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102)

  只是未等他抬起头展现笑容,那一角袍摆就飘走了。

  章楶推开两个叉起王韶的禁军,把王韶给搀起来,温声问道:“听你口音,似乎不是常住东京,似乎是江州人士?”

  至于判断原因么,也很简单。王韶刚才说得还是拥有浓厚江州口音的方言。

  时下以用东京官方正言为荣,因为这是官场必用的交流语言。但凡是有志为官之人,必会在东京城住一段时日,好扭转原本的乡音。

  这也是章楶出手的主要原因,抓辽夏暗探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诬赖好人。

  他前往马术科考场的路正好经过此地,出于好奇驻足将事情听了个完全。

  章楶叔父是如今朝中首相章得象,作为如今小一辈直系子弟读书最好之人,三年前就被章得象接到东京城教养。

  不过叔父一直说他在读书上天赋平平。不是说不能中举,只是怕中举时已鬓生白发,无法带领家族。

  所以叔父给他规划的路线一直是靠荫庇入仕,然后一边积攒事功一边科考。

  只是如今在太子的倡议下,官家有意收拢过往滥开的荫庇口子,已经限制到了在外五品职和在京七品职的荫庇员额。

  虽然暂时还不会动到宰执一级的高官,但章得象作为一个本就在朝中无甚根基的闽人宰相,肯定是要跟着官家和太子的步伐走,做出姿态安抚百官的。

  幸好章楶出生后章家的家境已经很不错,从小也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于是章楶的路线就被临时改成了参加武举,向东宫靠拢。

  武科举虽比不上文科举,但向东宫靠拢不会错。

  章楶对此是无可无不可,毕竟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既然受到了家族荫庇,过上了常人难以过上的富贵日子,那在家族需要你做出牺牲的时候也容不得推拒。

  只是在东京城这个繁华富贵乡待了这么久,又长期跟随叔父见客,可谓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章楶耳濡目染下知晓的远比王韶这个江州寒门子弟要懂得多。

  只略略一听,就知晓为何那禁军牌军要揪住他不放。

  只是那牌军也是立功心切昏了头,哪有年纪这么小的辽夏探子,还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州口音啊。

  江州都是本朝腹地,往江州派探子是准备打一场灭国战么!

  辽夏如今都不会有这个胆子。

  而且就算此时把人给报了上去,皇城司现在多是太子殿下在管,想必用不了多大功夫就能发现其中谬误,到时候倒霉的还得是你们这些抢功的丘八。

  章楶原本是出于好心拉他们一把,只是没想到这牌军嘴里不干不净,辱及先辈,才下重手把人给摔出去,免得让人以为他章家可欺。

  此处禁军没压住场子,自然就有别处的更高层级来弹压。

  章楶才刚刚将王韶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让他能够借力站得舒服些。

  就有一个衣甲鲜亮,应该是禁军中层军官之人带领两十人匆匆赶来,将围观者喝散辟出一条道来,然后按着腰刀叱道:“到底是何人在此生事!”

  太子殿下肯定看着呢,要是真闹大了,第一个脑袋不保的就得是他!

  然后王韶再一次见到了极致速度的变脸。

  “呀,原来是衙内您,这是哪个王八犊子不开眼惹了您?”

  章楶能够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握成了拳。

  第73章

  对于自己被认出一事,章楶并不感到意外。

  似加开武举这等能轻易改变人生命运的大事,常人翘足引颈也难以窥到一二,但对作为宰相子弟的章楶来说根本是单向透明。

  加开武举的命令是晨间下的,章得象特意花费人情从禁军中给章楶请的各项加练师傅是下午到的。

  为了避免往返跑,章得象直接把五个必考武试科目的老师都请到了家里,好用最快的速度测出章楶究竟适宜在哪方面进行突击训练。

  眼前这个一口叫破他身份的禁军中层军官,指不定当时就混在熙熙攘攘的教导人群中。

  但作为在任的宰相子弟,章楶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我绝不是好惹的骄傲感,所以只是轻轻点头,指着那个已经被他摔到地上的禁军道:“并无人招惹我,只是出于好心,救你等一救。

  怎料此人出言不逊,辱及家严,故而动了点拳脚。”

  那军官一听大惊,顾不得询问始末缘由,先是快步上前,朝着已经摆出经典挨揍避伤姿势的牌军小臂、大腿处狠狠踹了两脚。

  这才堆着笑搓着手到了章楶身边:“这厮是个不懂规矩的夯货,衙内且看我们指挥使薄面,就抬抬手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章楶没有戳穿那军官的高举轻放,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他固然可以倚仗叔父的权势把那个出言不逊的牌军揍个半死。但对应的,明日台谏官弹劾叔父的奏折就要如蝗般飞往垂拱殿。

  本朝文贵武贱不假,文武有别也是真。毕竟按本朝的军制,最大的军头当是官家本人,文官将手伸到军务,无异于揭官家逆鳞。

  “那衙内,咱们借一步说话?”听话听音,军官闻声松了一大口气,心道幸好这小衙内是个明事理的好脾气,不然闹将起来还得是他倒霉。

  “不必,我还需去应试,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这说吧。”章楶看着周边被禁军拦阻却依旧不断聚拢,伸长脖子朝此处张望的众多考生,知道再拖下去容易出事,须得快刀斩乱麻。

  于是指着还在小口吸气的王韶对军官说道:“他的江州口音极真,不似作假。准考帖上只有县廨证明,无父母乡邻耆老作保应有它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章楶对禁军的做法极其看不上眼。哪怕怀疑别人是辽夏探子,就不能先记好名姓,趁着人考试的时候摸清楚落脚点,然后等着考完了再伺机抓捕吗?

  那样动静小,而且即便是抓错了,也没有妨碍到人之前的考试,并不会将人往死里得罪,结果这帮蠢货就非要如此行事。

  官职向上走一步,所面临的情况与问题会呈指数倍增加,那军官也是个脑袋灵透的,瞬间悟出章楶话中之意,心中顿生后悔。

  刚才还是踹轻了!不省心的夯货,一个不注意居然就给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于是立刻招呼手下道:“去把我那上好的棒疮药拿来。”

  虽说此次参加武举的人鱼龙混杂,不似文举都正经八百经了县试、乡试,得了举人功名才来应考的,投机取巧,意图靠着蛮力一步登天者占多数。

  可官家,尤其是太子殿下的重视程度明明白白摆在那,捅出篓子被上头知晓就等着被削吧。

  军官冲着章楶连连抱拳,脸上满是感激神色,然后

  才略弯下腰对已经疼得整张脸布满了豆大汗珠的王韶询问了两句,最后端着姿态将棒疮药不由分说塞进了王韶手中,说道:“身子可有不适?若有不妨先回客栈去休息,我这边帮你把应试时间调到最后一天。”

  同文科举一样,武科举的考试时间也不止一天。

  按目前已定的流程,给得知消息奔赴京城参加武举的举子们预留了足足九天武试考试时间。

  如果人数太多,还可以往后顺延。

  但依时下重神童的风气,提倡的是既然有本事,就更该出头争先,谦虚藏拙反而会被认为是虚伪。

  更何况坊间疯传太子殿下只会在第一日暗中观察,不然似章楶这般的宰相子弟也不会将时间定在今日。

  王韶深深地看了那军官一眼,似乎要将其人的五官形貌深深刻入脑海中,用手按压着腹部痛处,大大的吸了两口气后才说道:“多谢太尉好意。只如今位次是一夜未眠排得,不忍轻弃。

  “若太尉垂怜,不知可否将小子的试签挪到午后。小子所选为射科,休息到彼时应就无有大碍了。”

  午后算是这个初冬时节中最好的天气,不冷不热,略略活动一下身子就暖和了,更利于使唤手脚。

  如这等好时段,多是早早地就卖给了那些有些机会通过的富贵公子哥。

  只是这军官如今满心里只想堵住王韶的嘴,又有章楶在旁,只得一咬牙一跺脚应承下来:“行,就依你意。”

  至于那个花钱最多,却关系最弱的公子哥,对不住了。

  旁听完全程的章楶也觉得这是眼下最佳的处置方法,心想这有胆子拿钱从家中偷跑出来参加武举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似这等人若能平安长成,即便此时武举未中,将来也必在它途有所作为,因此有意结个善缘。

  章楶主动说道:“不知兄台下榻何处?我家马车就在外边,可送你一程,也少些麻烦。”

  王韶对于衙内之流一贯是敬而远之,盖因他至今所见到衙内其恶犹胜于那些泼皮浪荡子。

  敲骨吸髓,吃干抹净,是他们倚仗权势的真实写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种田文 穿越重生言情 宋朝  御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