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163)

  “不过我这刀只斩奸人、恶人、佞人、贼人,你们不读诗书,不晓礼仪,只是顽愚,还不需我用刀。”

  当然实际情况是他全身上下与身份最不匹配的就是腰间这把刀,作为东京综学冶炼科全体学生的心血之作,拔出来立刻就会露馅。

  眼见得少年们三言两语被他激得怒火愈炽,赵昕干脆解了刀抛给曹评,大喇喇地说道:“你们若是想比兵器也行,但我只陪哨棍。”

  所谓哨棍者,即在杆棍一段钻孔,挥舞时空气从孔中过,呼啸有声,音如口哨,故得此名。还可通过木孔绑缚刃具,例如柴刀,组成时下最为常见的朴刀,用于开山种田,狩猎野兽。

  至于那无孔的,挥舞时发不出声音,被叫做闷棍。后世打闷棍之语,多是出自此种武器较之哨棍无声响,适合暗中偷袭。

  农庄里自然不会缺这个玩意,两个少年跑离人群,不多时便抱回十来根木质、长短、粗细都不一的哨棍放在地上。

  麦色少年率先说道:“你远来是客,莫说我等欺负了你,让你先挑。”

  赵昕自然也不会虚客气,比较长短,又掂量轻重手感后,挑了一根几要齐眉的。

  挥舞几下后,扎马步,压尾挑高,摆了一个典型的中平枪起手式。

  本朝禁军只要训练到位,都学过一套太祖长拳,但赵昕身为皇室子弟,还学过一套密不外传的太祖棍法。

  今天不打得这些小子满地滚,他就对不起太祖皇帝“一根棍棒等身齐,打得四百军州都姓赵”的赫赫威名。

  看着少年们将剩下的棍棒全部挑尽,又要逐个上前叫阵,赵昕干脆说道:“别麻烦了,一起上吧。”

  这句话嘲讽效果拔群,话音方落,赵昕顿陷乱战之中。

  有道是枪棒不分家,如今的赵昕使棍,接战之初却用枪理,把个棍头摇得如天花乱坠,戳、点、扎,一气就扫了三个下去。

  唬得众人连忙变招,欲以军中结阵之法,集合众人之力锁住他这杆如毒蛇乱咬的“枪”,他却又换了路数,用棍打

  两头,进退自如,打得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更不用说变招了,只能胡乱招架。

  “不遵号令,当罚。”

  “好勇斗狠,当罚。”

  “欺师灭祖,当罚。”

  “知错不改,当罚。”

  “自视甚高,不听劝告,当罚。”

  赵昕每说一句就会有人被他打出圈外,起身不能。等着几条罪状说完,特意被清出的比斗圈内就只有他一人还站着。

  他走到再度倒地的麦色少年跟前,见到他眼中的畏惧,用棍戳了戳他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气才说道:“记好了,我是受你家小姐之托,来给你们当先生的。

  “明日辰正,你带着所有该读书的人到学堂里等我。少一个,我就再打你一顿。”

  麦色少年听了他的威胁,忍不住抖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道:“他们逃学,缘何要打我!”

  赵昕点点他:“因为你是头,当头就得担责,明白么?不明白也没关系,无非是多打你几顿让我松散筋骨。

  “还愣着干什么?我只使了三分力,你们就想赖在这睡觉不成?赶紧滚起来,莫要挡了道路。”

  于是这些庄户人家便见到自家往常倔得不能再倔的儿子居然听话服管了。

  有能力的就自己双手撑地勉强站起来,怕苦怕疼的被小伙伴齐心协力地薅起来,乖顺得如同羊羔子站齐齐退到道路两旁。

  搞得独臂董老头眼中异彩连连,都悄摸溜到马车旁边,问能不能把赵昕留长一些,捎带着当个枪棒师傅了。

  把缀在后头的赵克城惹得一直笑。

  他家殿下可是训武进士、积年的兵油子都训得滴溜转,就这么些个半大孩子还不是手拿把掐,也值当说一回。

  不过展露实力到底是有好处的,在赵昕提出要去看看那几口费了牛劲钻出来,却不见半滴水的井眼时,独臂董五很快就答应了。

  其实早在听到这件事时赵昕就感到奇怪了,府州城面朝黄河,神龙山的草木看起来也算得上繁茂,地下必不会缺少水系。

  而能被请来打井眼的,哪怕是偷学到一招半式,也应有些灵验。

  至不济运气得要不错,瞎猫碰死耗子碰出了成功先例,这才有继续在十里八乡接活的资本。

  五个井眼全打废了,着实有些邪门。

  董老头心里也是梗着一口气,仅有的一只胳膊指天画地,连绵不绝道:“还得是赵相公您这种东京城来的有本事,一下就把我们家那些皮猴子给收拾服帖了。

  “就求求您再显威灵,帮忙看看这井吧。好不容易垦出来的田,可不能因为没水又给荒了啊。

  “这要是有了井,浇水就快许多,也不怕旱了。要不然要还是像开荒时去后山的小河里挑水,那把肩膀头子磨平了也种不出庄稼啊。”

  面对着老人的车轱辘话,赵昕只是好脾气的应承着,竟然未觉身后已然有人在悄咪咪打量他。

  等到了最近的一处井眼,赵昕蹲下去看了看井口一圈的情况,情不自禁出声道:“这不应该啊。”

  “赵相公,这怎么不应该了?”

  “董翁且看,这刨出来的土和口子四周还可见草根。三岁幼童亦知,这草木无水不活,即生草木,其下必有水才对。”

  旁边立时有个大号的“蚕宝宝”蛄蛹起来,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位相公说得在理,我平素找井眼便是如此行事。偏你董独臂不知晓好歹,还……哎呦!”

  董五若无其事收回脚,又用眼神示意左右乡人把这人嘴给堵起来,这才一脸憨实地对赵昕道:“这泼才好生无礼,没吓到赵相公您吧?”

  赵昕眨眨眼,把那句再无礼可怕都比你纯良的话憋回去变成腹诽。

  还是那句话,收了钱的。

  赵昕在井口反复看了几遍后也没觉察出不对劲,于是决定下去看看。

  毫无意外地被拦了。

  “少东家,不可亲身犯险啊。这要是……我们如何向东家交代。”

  赵昕满不在乎地往腰上系着绳索,更衬得他身板挺直,肩宽腰细,如劲松翠竹。

  “屁话,就一小土坑,能有什么危险。它要是危险,挖的时候就该塌了。你们若是不放心,亲自给我拉绳子就好。

  “再说你们几个谁能有我闲,真去农科蹭过课的?”

  其实赵昕并没有去农科蹭过课,但自打沈括冒出头来后,他就指使人编农书去了。

  出京前沈括刚刚把初稿交给他过目,他顺带着用系统拓印了一份,遇到不懂的就开始翻,所以一路上就显得比其他人要专业得多。

  曹评等人无法,只得亲自牵了绳,千叮咛万嘱咐。

  “少东家,这是探路用的气死风灯,咱们上边虽然会滴水下去,可您也别大意。

  “下去的时候先试一试,若是见火灭了就赶紧拉绳,我们把你扯上来,千万不可逞强啊。”

  “知道知道。”赵昕端着油灯,被曹评等人小心翼翼放了下去。

  赵昕是个珍惜生命的好孩子,曹评等人更是经不起他出任何差错,两者叠加之下,这放绳的速度就异乎寻常的慢,所以赵昕反而发现了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虽然两旁井壁上一直都能见到草根,但东面残余的草根瞧着似乎要比西面粗一些。

  “停一下!”赵昕对着上面大声示意,然后从腰间抽出小锹,先给自己挖了两个能够落脚的凹坑,然后顺着那明显瞧着要粗一截的草根走势挖了过去。

  干活总是不记时辰的,听着井下沙沙的刨土声,曹评都觉得心里憋得慌。

  他家殿下哪里要做这种活!

  好在很快被抚平了。

  “劳驾相问,赵相公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也行。他在井下辛苦,我身为地主,想尽一份心意。”

  赵昕被扯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被土迷了眼睛,连天空看着都灰扑扑的。

  结果打眼一瞧,好么,太阳都快落山了。

  干脆闭着眼睛晃脑袋上的沙土,双臂张开撑着井口说道:“这地方的确有水,就是位置偏了点。从这往东,再去个两丈地,还打这么深,保管能出水。”

  正说着呢,唇边忽然感觉到瓷器的凉意。

  他还以为是曹评他们递过来的,不客气地就着碗喝了一口。

  结果,甜的!

  是小糖水!还加了红枣那种!

  那他就不客气了!

  总之等赵昕的兴奋信号消退,他已经把整碗糖水都喝了个干净,还觉得没喝够,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两下嘴。

  人在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后脑子清醒不少,回过味来。

  这不对啊!就曹评他们那几个神经比钢筋粗的货色,能给他整碗糖水喝就算超常发挥了,哪会贴心到加红枣啊。

  哦,好像还有点蜂蜜味。

  正要抬头去看时,一方素帕又落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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