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173)

  就凭他们带来的这些亲卫,翻天?想也不要想!

  殿下怕是因唐彬的事,对他们这些军校生寒了心。

  他现在连活剐了唐彬的心思都有了,还想让他和子纯牵头给唐彬求情?

  青天白日发梦也不是这个发法。

  王韶要比章楶冷静些,拍了拍老搭档的手臂说道:“质夫,莫忘了殿下教导,临事需有静气。”

  然后又冲着周文东一点头:“慕规去把你的椅子搬过来靠着我俩坐。”

  这是个讲义气重感情的,别被人带沟里去了。

  周文东早知道自己脑袋没这两个人精好使,闻言也不犹豫,直接顶着怒骂把位置挪到了两人身后。

  种谊冷眼旁观着堂上的一切,和几位明显兴奋许多的兄长交代几句之后,来到府州皇城司都虞候的面前问道:“那厮还没死吧?”

  脸圆的都虞候讨好道:“殿下教令在前,我等岂敢轻慢大意。种都统放心,这几天我们都好吃好喝招待着,保管人是活蹦乱跳的。”

  都虞候悄悄掩下了不止人活蹦乱跳的,嘴也是利索得很,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骂娘叫嚣,嚷嚷着谁敢审他,还想着使银钱上下打点,托人捎信出去捞他一把的实情。

  只是瞒得过一时,却瞒不过一世。

  唐彬也是无人能够约束制衡的嚣张日子过惯了,曾经被疯狂训练过的结实体魄更是让四个皇城卫都差点没能压得住他,还能梗着脖子一路骂骂咧咧。

  “审我?就折继闵那老棺材瓤子,他配吗?有那个权力吗?就算他有,本官现在就站在这让他砍,他还能提得起刀……”

  叫骂声在步入堂中后戛然而止,唐彬的膝盖开始止不住的发软。

  这,这是什么情况!

  事实证明,当你预感到事情有朝坏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那它大概率真的会变坏。

  一个很久没听到,但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声音从堂后传出。

  “你说折知州审不了你,那孤呢?孤有没有资格

  审你?”

  “哐当——”唐彬双膝一软,直直地砸在了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响。

  唐彬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砖面上,整个人呈现出极为驯服的姿势,从喉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殿下……”

  第106章

  因为印象总是先入为主,尊贵的身份又需要排场来衬托,所以直到此时满堂朱紫齐齐起身,冲赵昕行礼,口称殿下,折璇才对赵昕的太子身份有了实感。

  原来她习以为常的小夫子,才是极其稀有的模样吗?

  不过进入太子身份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威严无比,但她也感觉到少年身上多了点萧索。

  不过这份萧索很快被善于隐藏伪装自己的少年散在了话语里。

  “唐彬,孤在问你话,孤够不够资格审你?”

  唐彬如今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曾于睡梦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画面此时真实发生在眼前,那些早早准备好的言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颤抖着趴在地面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赵昕见状无声叹气。

  干事时自欺欺人,胆大包天,事发后战战兢兢,悔不当初。

  果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唐彬了。

  面前这个家伙之所以表露出恐惧,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纵然配角十分不上道,但戏还是要接着往下唱。

  毕竟戏台已经搭好,观众难得请全乎,不好好利用是要亏大发的。

  好在决定勾掉唐彬的性命后,理智占领高地的赵昕就模拟了许多种情况,于今只需要拎出来独角戏这一种而已。

  “好,你不说话,想来孤是可以当你默认的。

  “但你是孤带出来的人,孤不记得曾教过你遇事缄默,犯错不认。”

  赵昕一拍惊堂木,陡然提高音量:“一期三排六班唐彬何在!”

  久远的记忆被这一喝唤醒,经过长久严苛训练所形成的条件反射更是先于记忆发出声音。

  “到!”

  在听到唐彬大声应到的声音后,除了策划此事的赵昕,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呆愣状态。

  文官们还有些不明所以,武将们却把头偏开,不愿再去看已经哭得呜呜作响的唐彬。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唐彬彻底没救了。

  真要保,就不会在公堂上叙旧情。

  赵昕察觉到了人群片刻的骚乱,但他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盯着唐彬:“你既然应了到,那就回答孤方才的问题!你认为孤到底有没有资格审你。”

  唐彬五体投地,不断呜咽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赵昕也不催促,直到他哭够了,慢慢抬起上半身,但头埋得很低,只给了赵昕一个后脑勺,慢腾腾地说道:“我是殿下的臣属,殿下自然有资格审。”

  “好,你承认就好。那孤再问你,知不知道孤今日所为何来?你又清不清楚自己为何跪在这大堂之上?”

  唐彬当然是清楚的,从他收第一笔钱时就设想过,如果自己真有这么一天时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没有管束的环境让他渐渐忘却,唯余偶尔的梦境提醒着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但梦总是会醒的,醒来后就是新的一天。

  被私欲纵大了的胆子让他行事逐渐肆意嚣张,唯有靠着我对殿下赤胆忠心,随时可以豁出性命去做任何事麻痹自己。

  毕竟本朝的文也好,武也罢,许多前辈都是这么做的,他只不过是遵循旧例罢了。

  可任唐彬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殿下亲审。

  而且左边坐着昔日同窗,互相交付过后背的战友,右边坐着本路平常难得一见的众位高官。

  想来从立朝至今,也就只有冯伸己能与自己今日的排面差堪比拟。

  以殿下的行事风格,既然能让皇城司抓他,肯定是掌握了相应的证人证物。

  唐彬不愿意为自己再增笑料,勉强压下面对死亡的恐惧,又一个头磕在地上,用驯服但沉默的姿态表达了自己的诉求:罪行都认,只求速死,以谢天下,也还殿下您教导提拔的恩情。

  赵昕快要被唐彬这浑人的一根筋给气笑了。

  如果一死了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国家设律法,世间定道德是为了什么呢?

  唐彬这个浑人先遵父命糊里糊涂考进了讲武军校。

  但因为思想太过机械教条,不懂变通,被他丢到了当时刚刚起步,急需积攒总结经验教训的炮兵小班。

  后来得曾巩相助,在征交州时如有天助般放翻了李常杰这个交趾军方面统帅。

  紧接着又因为急于求成,在新兵训练中使用体罚,踹人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炮口,导致左手被炸膛的炮口报销三根手指,只能转任文职。

  最后收钱收得手滑,把自己送到了这审判大堂上,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路稀里糊涂行来,如今还要稀里糊涂去死吗?

  而且你通过速死得了解脱,我多半还要被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视为刻薄寡恩。

  你死,是因为你违反律法,从屠龙的勇士变成了恶龙,不是外界风传的得罪了我喜欢的姑娘。

  虽然用脚趾头想都能肯定后一种说法因为更劲爆,更吸引人眼球之故会传得更广,拥有更多的拥趸听众。

  但在官方层面上,赵昕必须得砸实前一个原因,定下基调,整顿乱象。

  赵昕十分肯定,在使人清如水这件事上,他终其一生都不能得竞全功。

  可做了总比没做强,多少也能给后人留下一点前人智慧或者经验教训。

  犯罪者拒不开口的确会给审讯和定罪带来困难,但也仅仅是带来困难而已。

  有赵昕亲自坐镇下命令,大宋朝内再费拉不堪的行政机器都得给他转得蹭蹭冒火星,更何况皇城司近些年一直很努力。

  赵昕从晏几道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在众目睽睽之下离了座位,又在一片“殿下不可”的劝阻声中盘腿坐到了唐彬对面。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本卷册,唐彬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赵昕佩刀的刀柄。

  但一本卷册犹如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分的星河,将两人分为难以靠近的两端。

  微微晃动的刀柄在唐彬眼中更是如蛇口蝎尾,他对此做出的第一反应是膝行退后几步,对赵昕继续保持着五体投地的恭顺姿势。

  唐彬的及时反应好算是让准备拔刀护驾的王韶等人冷静下来,没直接把人给乱刀砍了。

  可赵昕都席地而坐了,他们又怎么敢继续大喇喇地坐着,只得站起身侍立在侧。

  赵昕翻开了记录着唐彬桩桩罪行的案卷,口中说的却是:“唐彬你是沂州人士,天圣三年(1025年)六月生人。家中共有七人,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四人,其中两个姐姐,一弟一妹。

  “你作为家中长子,所以你父自你幼时便对

  你寄予厚望。倾尽全力供你读书习武,指望你能够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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