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225)

  但他除了拉拢一下士子们,结个善缘也没别的啊,再说这还不是没拉拢成嘛。

  他却不知对赵昕而言,他是谁不重要。

  没有他,对赵昕很重要。

  不过孔宗愿如今也不愿去想自己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关键是要破局!

  直接走人太没面子,可要是继续辩下去,他还不知道自家那点破事吗!

  要是被当着晏几道的面被人抓住了切实的小辫子,可就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那么如今想要平安脱身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把水搅浑!

  晏几道临时起意都能带着赵昕这个“侍从”混进来,那么作为赞助商的孔宗愿只会带得更多。

  一个手势下去,立刻有人抄起桌上的茶盏掷向章衡:“狂生看打!”

  当然,力度是控制得很好的,只是砸到了流觞池里,恐吓造势成分居多。

  但架不住羞辱意味着实太强,章惇本就年少气盛,立时起身踢翻了桌子:“无能乱礼之徒!”

  他可不像章衡少学箭术,文武兼资,一脚下去没轻没重,飞起的瓜果把许多一直在局外看戏的人也给卷进来了。

  齐鲁之地只是崇文,并非不尚武,这都被人踢脸上了,一旁还有人怂恿,如何能不怒而起身,用拳头要个道理。

  还有人趁机来揪苏洵,而苏轼苏辙两兄弟为了护着父亲,也被迫卷入战局。

  章衡护着族叔章惇,以寡敌众不落下风,把不少人打得哀嚎连连。

  程颢程颐分别劝和,却哪里有人肯听,只得前去护着张载,一时间竟演变为一场混战。

  而众所周知,当火烧起来时,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晏几道自幼跟着曹评他们卷,武艺方面也算得上可圈可点,但仅凭他一人,想要在不动兵刃的情况下护着曾巩与曾布两兄弟还是太勉强了。

  尤其是曾布,瞧着都快要吓傻了。

  赵昕把桌上果碟里的最后一颗李子给塞进嘴里,随着大流上前护人。

  他已经是见过血的,即便主打一个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清理杂鱼的速度还是鹤立鸡群。

  随手把两个空有身板,但无技巧的家伙给绊倒之后,赵昕扯着曾布,准备把苏氏父子给解救出来。

  这三位是真不会打架。

  这打架,尤其是打群架,先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揍,把周围人都吓住了不敢上前才是正确做法。

  总想着留一线就是每个人都给你一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赵昕游刃有余地解围,半点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孔宗愿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这大闹一场,却没有解决任何一个反对者,那不就白闹了吗!

  在场的就这苏氏父子是好捏的软柿子,你也要拦?

  晏侍读的护卫是吧,老子打不得晏侍读,还打不得你了!

  只他如今带来的护卫都已投入到战局中,也不好张口命令,只得对身边最后四个本家子弟使了个眼色。

  不管怎么样,苏氏父子他教训定了!

  为了不闹

  出人命,四个人都没动兵刃重物,只是各取了桌上的果盘。

  晏几道不明白凭着他家殿下的武艺,是怎么被人用果盘敲到脑袋上的,就是为了护着曾布也不能啊!

  但他很明白,孔家人这一下,是把已经到嘴的衍圣公爵位给敲飞了。

  只要将来皇位上还坐着殿下的后人,甚至是只要是赵宋当国,孔家人就不得寸进。

  为了治国需重视名教,要你们这些文宣公后人摇旗呐喊不假,但如果敢对皇权发起冲击,三武一宗可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第142章

  文会斗殴后的第二日午间,奉符县一间茶楼中。

  单论士子密度,如今的奉符县未必会低于东京城。

  士子们凑到一块,所谈论的自然是与自己感兴趣的热门话题。

  有本地士子吸溜着茶水大声说道:“浦城章不愧是浦城章,世代簪缨腰杆子就是硬挺,都敢对着文宣王之后卖弄唇舌了。

  “好好一场文会,硬是给他搅成了武会,落横渠先生的面子邀买名声,啧啧啧,这些个南人啊……”

  立刻有人凑趣接话:“那眉山来的三个也不孬啊,嘴巴端的厉害。就是打架不行,身量也短了些。听说要是没人护着,差点活不下来,现在还搁床上躺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人自古相轻,更何况前日章衡他们这方有赵昕出手,外加因为赵昕受伤而开启狂暴状态的晏几道,人多势众的本地士子还真没占到多少便宜。

  所以如今只好过过嘴巴上的瘾。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他们把己方赢了的话说得够多,将来传下去的版本就会是他们赢了。

  周围虽不乏南方士子,但鸟无头不飞,兵无将不勇,没了章衡这种敢于挑大梁的,他们也只能对正在挥洒讥讽的本地士子怒目而视。

  忽地,数辆马车疾驰而过,四散的行人与随着而起的咒骂声盖过了茶楼中的议论,有人探头出窗,想看看究竟是谁人这么头铁,居然白日城中疾驰。

  而今官家的御驾可离得不远呢!

  怀揣着这样想法的人不少,有眼尖的盯着看了一会儿,惊喜道:“是孔家的马车!足足三辆呢!”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今孔家激怒之下还手,看那些南人还能蹦跶到几时!

  但亦有聪明人从中咂摸出了不好的味道。

  最能代表孔家的本代文宣公早已至奉符,而奉符、仙游两县又相距不远,真想要打击报复,派遣家仆快马送信商议也就够了,何必坐着马车亲至呢?

  奉符县中一处四进大院内。

  孔家倚仗特权敛财,富比州郡,即便此处只是一近枝族人买下的小住之所,也装饰得雕梁画栋,华美非常。

  然而如今烈日高悬,宽敞明亮的正厅却昏暗异常,与外间似乎两个天地,细细看去就能发现竟是只留了两扇活门,其余门窗俱被封死。

  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索命的鬼差。

  孔宗愿背光而跪,形容枯槁,早没了几天前的养尊处优,富贵闲适,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哑着嗓子问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政治就是如此残酷,如此不讲道理。

  明明他并不知道那是白龙鱼服的太子,明明他看得清楚,那一下是太子故意撞上去的。

  可太子是君,自己是臣,所以即便他只有三分错,也必须得死。

  因为只有他死了,才能平息皇家雷霆之怒,保全家族,保住祖上传下来的爵位!

  但人死如灯灭,一切都没了!

  他还年轻,还没享受够呢!

  不就是占了些良田,贪了些钱财,顶天了挪用些水泥造景罢了,如何就要他用命偿还了!

  试问世上豪强大姓,又有几个不这么做的!

  不这么做,如何兴盛家族,难不成还要重演昔年中兴祖差点血脉断绝的旧事吗!

  强烈的愤恨与不甘令孔宗愿血充眼眶,欲要挣扎起身,回应他的确只有哗啦啦的铁链声,他竟然是被早早锁住了手脚。

  俄尔,有一双硬如铁钳的手捏开了他的下颚,冰凉微麻的苦涩液体被灌入口中。

  未几,开始起效的药液令他腹中犹如刀搅,整个人好似煮熟的大虾,情不自禁蜷缩成一团,意识逐渐涣散……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人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

  “孩子,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眼看着孔宗愿绝了气息,又有人说道:“上劄子吧,就说是突发疾病,无力再担负祭祀宗庙的重任。

  “爵位先转到旁支去,挑没有根基,底子清白,年纪小的。”

  祖先留给他们的丰厚遗产令他们拥有比旁人更多的立身之本,但也要顺应时势,既然已经被未来官家盯上了,那低低头,不丢人的。

  “善。”

  “家中一些买卖也赶紧处理了,不可贻人口实。

  “还有横渠先生、章、苏三家那都备上厚厚的程仪,都是入了太子殿下眼的人,不可得罪了……”

  “那曾学士与晏侍读呢?”

  “过犹不及,宁可少做,不可做错。”

  “唯。”

  “走吧,带子庄回家。”

  随着孔宗愿的请求爵位转枝的劄子送上,消息传开,这场办成了武会的文会也有了统一口径:“浦城章衡,年少狂妄,出言不逊,致使以文相和变成以武会友,砸了横渠先生的场子,还令本代文宣公羞而称病辞爵,一等一的狠茬子,惹不起。”

  而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没有提到有一个小小的“晏侍读家的侍从”在重围中不慎被孔家子弟砸了脑袋。

  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也值得大家浪费时间听一耳朵,浪费口水说一遭。

  又不是晏侍读被砸了脑袋。

  总而言之一句话,关于赵昕受伤一事的盖子捂得十分严实,知情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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