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_御风流【完结】(37)

  他总要知道是败在了谁的手上,才能心安。

  狄青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不忍心,轻声道:“某名狄青。”

  得了回答的嵬名雅忠喃喃道:“能死在狄天使之手,此生也算不枉了。”

  第25章

  进入三月的东京城变得分外热闹,不仅因为天气转暖,

  草长莺飞,正是郊游踏青的好时节,也是因为近来发生的大事太多了,不去酒肆茶楼寻相熟之人聊聊,都对不起他们东京城人的身份和旺盛的倾诉欲。

  三月初六,宜祭祀。

  这一日天还未放亮,御街两侧就被挤得水泄不通,能眺望到此处景象的各家酒肆的临窗位置更是被卖到了天价。

  甚至于还有凭着腿快早早到来占据了好位置的泼皮无赖们在大声嚷嚷,对自己占据的位置进行售卖。

  而引发这一切的原因都很简单,今日那位被盛传有天授之才的豫王会从此街经过,前往城外祭祀社稷宗庙,正式被册立为太子。

  “五百钱,只要五百钱!我们弟兄三个的位置就都给你,待太子殿下仪仗过时,还会联合护着你,保你不受拥挤之苦!这可是个再公道不过的价格了,有没有人想要的!”

  听着近在咫尺的泼皮无赖叫卖声,一众太常寺的官员都在心中生出庆幸的感觉来。

  太常寺的官邸就在御街边上,祭祀又是部门的主要职能之一。所以哪怕主持册立太子仪典的是礼部,但掌握部门实权的大佬们还是早就去了城外的太庙做些协调工作。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直接导致了原本就很清闲的太常寺官员不约而同聚到了临街修建的二层小楼上,期冀能见到那位传闻中聪慧近仙的豫王真容。

  比起在街上拥挤的诸人,不知省下多少的银钱和麻烦。可见即便是清水衙门,也是有好处的。

  而聚在一起的同事多了,气氛自然就变得热络起来。

  眼下还不到豫王出发的时辰,太常寺诸人就纷纷寻了相熟的同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聊闲天。

  只听一人说道:“诶,你们最近去樊楼了吗?”

  樊楼是东京城中最著名的正店,可谓是天下之珍、世间百味都汇聚其中,近来甚至有了不食樊楼菜,便算不得见识了东京城的说法。

  在这楼上的虽都仅是太常寺的小官,可为了合群,为了维持住当官的脸面,也都是去过樊楼的。

  于是立刻就有一人露出怀念神色道:“樊楼虽好,可惜囊中羞涩,一月俸禄也不过三餐啊。”

  太常寺是个清贵衙门,不接纳门荫官,在坐之人的家世财力还真禁不住日日去樊楼中潇洒。

  那先前发问的人正等着这句话呢,咂咂嘴做惋惜状道:“那王兄你最近可要抓紧时间去一趟了,不然这衙中第一博识之人的名头就要易主了。”

  “怎么,是樊楼又推出了新鲜吃食?”

  “倒也算不得吃食。”

  “不是吃食,还能是什么?”

  “这么说吧,我前日应友人之邀赴宴,他专门叫了一桌樊楼的宴,端得是鲜美无比,回味无穷,再吃其余的菜就如同嚼蜡。

  “我细问之下方才得知,樊楼新近得了一种提鲜之物,名唤味精,只需少许,味道立时两样。就是价格太贵,这一桌加了味精的席面,要比没加的贵上三成。”

  说话之人的声音适中,旁人但凡细听便能听清,因此毫无意外地引来了一片咋舌之音。

  樊楼的席面本就够贵的了,结果这加了味精的还要贵上三成,这味精莫非是金子做的不成。

  有人不忿接言道:“樊楼也忒会割肉,莫不是以为东京城中只有它一处可得这味精不成?”

  樊楼虽然稳坐着东京城酒楼的头把交椅,但并不代表排在它后边的酒楼会任由樊楼一家把好处占尽。

  东京城中可是有着七十二家正店,各酒楼的东家组成行会就是更好地分润行业中的利润,不至于搞出恶性竞争降价的事情。

  他们这些行外人不清楚,可那些酒楼的东家作为行内人还能打听不到樊楼是从哪搞到这种名为味精的东西吗?

  商贾逐利就如蝇逐臭,只要价钱出得够高,还怕拿不到货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味精这名起得真是听起来就让人倍感好奇啊。

  “恐怕咱们现在还真要去挨樊楼的刀子。”最先挑起话题的太常寺官员很是惆怅地说道。

  “这又是何故?”

  “因为我听说那味精是薛泽经手卖的。”

  一句话,把整个太常寺的留守官员给干沉默了。

  薛泽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实在是过高,听得人耳几要生茧。

  据说现在礼部现在最著名的笑话就是那日紫宸殿朝会上为何心生胆怯,没能像薛泽那般直言犯上。

  结果现在好了吧,薛泽因祸得福,入了豫王的眼,整个人风光无限,将来豫王登基,他这个潜邸旧臣说不得还能穿上紫袍,成为宰执。

  这人与人之间的命数啊,还真是不可捉摸。

  一步差,可能终一生都追不上。

  有人咂摸了一下其中的意味,失惊道:“薛泽是豫王的人,莫非这味精是?”

  其余人用沉默代表了赞同的意见。

  此等奇思妙想,很符合豫王被仙人教授的身份。

  “可豫王鼓捣这个做什么?俸钱应该足够使了吧。”

  有一人耸耸肩道:“谁知道呢,十四士现在还在边报上为狄青张目,说他不是擅开边衅呢。”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喝止道:“说得甚话,怎么还没吃酒就醉了!”

  此时能站在这的人都不是傻子,消息渠道也比普通百姓多得多。

  普通百姓只当是售卖小报的各家成立了行会,把那些销量一般的小报沙汰,然后整合出五份各有侧重的新小报来。

  在朝官员中却是有好事者去好好查探了一番,结果在查到后面有梁鹤隐隐约约的手笔后差点把自己给吓死。

  梁鹤那可是能得官家召见的皇城司鹰犬,平素又在豫王身边服侍,眼看着很有恢复昔年武德司权焰的模样。

  梁鹤既然被牵扯进了小报收购之中,那这件事背后必定就牵扯到了垂拱殿或东宫。

  至于十四士,则是曾经冲击过都亭西驿,差点被锁拿下狱的十四个国子监学生。

  不知怎的就成了小报的撰写者,还起了个十四士的共用笔名,生怕有心人查不出他们的根底一般。

  这些个后生晚辈最近凭着一篇《议狄汉臣罪十》声名鹊起,倒是赶到了他们前头去。

  但这篇文章虽名为《议狄汉臣罪十》,却是故意正话反说,实则全篇都是为擅开边衅的狄青开脱。

  说什么是夏人先动的手,狄青只是奉命自卫反击,而且战绩斐然,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就算是有过,那也是得胜后太过欣喜,在没禀报范仲淹这个上司的情况下,把战果给扩大数倍有余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过。

  可这些个小辈还是太嫩了,自己笨就算了,还把百官都当成了傻子糊弄。

  二月廿一日夏军才在天都寨招聚齐兵马,再启战端,怎么狄青二月廿二日就深入夏境百余里,斩首级数百了!

  是夏人全是酒囊饭袋,瞎了聋了,任由狄青入境;还是狄青有飞天遁地之能,用一天时间就能奔袭百里,还连带屠灭西夏部落,立下军功的?

  虽然文人的笔和官字的两张口一样,可以变为任何角度,但你们这也太离谱了!

  此文一出,直接把那些个在朝堂上力争要严惩狄青的官员们给气歪了鼻子,但偏偏在民间的反响极为热烈。

  因为相较于官员们看重的程序,百姓们只看结果。

  他们才不管现在是春季,当更紧着农时耕种,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他们只知道狄青打了几场好大的胜仗,狠狠挫了夏人的锐气。是这些年朝廷与西夏开战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本人又在回返途中遭遇数倍于己的夏骑,血战数场方得生还,但所率之人已经七零八落,自己也是身受重伤。

  对给他们带来了能提振心气好消息的狄青,百姓回馈的感情也极为朴素,那就是强烈反对朝廷因此处置狄青,瓦子的说书先生连赞忠勇的词都编好了,每次演出都是爆满。

  谁又能肯定这其中没有垂拱殿或者东宫的手笔呢。

  把这个挂在嘴边说,是嫌自己距岭南太远了吗!

  被呵止的太常寺官员也知道大家都是为他好,然而心中郁愤难消,最终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生起闷气来。

  狄青一个胸无点墨的贼配军,即便在军卒中

  也是鄙视链最底层,怎么能得此殊遇!这大宋朝的天,也变得太快了吧!

  *

  东宫。

  今日的东宫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令作为此间主人的赵昕反而因此变得极为不自在起来。

  “最兴来,你不要跑!这可是我今晨特意去和姐姐折的花,你快簪上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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