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一两人成婚后有了孩子,和他的辈分怎么论呢。
休想把这个难题抛给他!所以李玮绝对不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给他这个无良爹加了buff,导致谈话又一次偏离了赵昕的判断。
赵昕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认真,认真到赵祯都有些难为情起来,可话既已出口,就不能再停下。
所以到最后赵祯硬着头皮说道:“是张美人的堂弟,张及甫。”
张美人便是宠冠六宫,礼制甚至逾于曹皇后的张修媛。
因八月宝和公主殇亡之故,被降位为美人。
赵昕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懵,紧接着是惊,最后就是全然的怒了。
怎么,降位当初是你亲自降的,现在心疼了用我姐来给你填坑做补偿?
说他姐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与李玮的婚事是出于多方考量,可怎么舍得的呢。
本朝又不是没有出家当道士的宗女!
给辽夏的岁币都那么多了,差一个公主的供给吗!嗣皇帝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没有皇位继承权的公主咋样吧。
至于需要给天下做率范就更是荒谬至极,皇位传承都要转支了,还在乎这么点道德约束?
但赵昕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立刻就控制好了呼吸,没让这份愤怒流露在外。
皇家父子关系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为复杂的关系。一个处理不好非但不能保护好姐姐,还会把自己给带进去。
而且他前世曾听人总结过,华夏传统的亲子,绝大部分情况下可称为父子的关系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动物式的威权压制。比如说狼群中的狼王对其它狼拥有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通过羞辱与打压的方式来达到控制和管理的目的,当然这种方式遭到的反噬也是最狠。
最为典型的便是乱世时的各种道德沦丧,社会达尔文主义频现。
第二种是孩子间相处的陪伴式。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让原本就处于男权社会体系中,受到世人和舆论优待的男人们丧失进取心与承担责任的能力。
所以尽管从年龄上来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能力一直停留在孩童阶段。
这种关系通常出现生活条件优渥,周围又有相对强势的亲人大包大揽的家庭。
在这种家庭中男人需要承担的责任极少,于是便也乐得甩手,成天哄自己玩,用男人至死是少年当做遮羞布。
至于最后一种,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是表演式的。
虽然我并不明白这个父亲该怎么做,但世人的要求是如此,那我为了好名声,也是巩固我的社会定位,那我就按着要求去做。
在进入新时代后,因为脱节一般被称作爹味。
他如今这个无良爹是很明显的第三种表演式爹。
所以在原历史线中的一系列行为才显得很抽象、难以理喻。
总结起来便是有父爱,但不多,而且十分薛定谔。
作为父亲的身份,对唯一见到活到成年的女儿自然是欢喜的,所以他姐他姐出嫁后仍然每月能有千贯的供给,待遇直追太子。
但作为皇帝,他想要的就不止是女儿幸福快乐,还有孝顺的名声,朝臣的安静、以及满足自己的小私心。
什么都想要的后果当然是什么都捞不到。
那么照此推一下,他这无良爹本回想要就是子嗣和睦了?
毕竟他现如今的太子地位坐得稳稳当当,易储的可能性很低。而以张美人的受宠程度,将来肯定
还能诞下皇嗣。
虽然赵昕早查过资料库,张美人没生下过皇子,但两位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如果张美人吹一吹她与自己关系不好,将来万一生下皇子被自己针对的枕头风,那他这无良爹做出联姻这种昏头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
或者说张美人就是想单纯地让张家靠上来,因伴读一事未能功成,所以这次换了目标。
毕竟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他和姐姐感情极好。
不愧是原历史线中能做出给叔叔求高官,问皇后借仪仗的奇女子啊,真就仗着宠爱没她不敢打主意的人。
出于对自家无良爹是表演式父亲的判断,赵昕一直将他爹对他的大力放权的原因归结为他是聪明的独子,能够帮助稳定制衡朝堂。
毕竟纯父爱这种皇室传说级产物,华夏几千年封建史上也就爆出了明孝宗与明武宗这么一对父子。
而且武宗是真真正正的独子,兄弟姐妹皆无,母亲张氏也受独宠。
赵昕不允许自己的行动力被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父爱上。
饶是赵昕立刻克制好了愤怒,赵祯也被自己儿子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煞气吓了一大跳。
小小年纪,身上煞气怎么能重到这个样子!
随即便有些羞恼。
他这个做君父的怎么能被儿子给吓了呢!而且愈发想要知道儿子的回答会是什么。
只能说人之心境都是会变的,帝王这种伪装成人的政治生物尤甚。
没儿子继承皇位的时候只想着有个儿子,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一切都捧到儿子眼前。
但有儿子之后就会变成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要守牢。
可以说这个时候女儿的婚事能不能定下已经变成了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儿子的态度。
“爹爹是担心儿子会苛待兄弟?”
虽然的确有这个考量,但赵祯必不可能承认的,笑了笑将问题敷衍过去,然后说道:“昔日宝和出生之时,朕允诺过。”
赵昕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紧了几下,然后抽出手捏了捏鼻翼,佯做无奈道:“那爹爹可还记得,爹爹的女儿不仅是爹爹的女儿,还是我大宋的公主。”
赵祯惊道:“此世人共知之事,朕岂能忘?”
“本朝汲取汉唐公主跋扈干涉朝政的教训,公主教导皆以贞静为要,就连驸马也不得授予高职实权。
“可那毕竟是公主,代表着皇室颜面。姐姐更是长女,说是决定之后姐妹的择婿门第高低也不为过。
“可爹爹瞧瞧,如今的张家还有什么?儿子都能想到东京城的官民会如何嚼这场婚事的舌根了。”
那李家好歹有个外戚的名头,可以将追怀亡母,略尽孝道顶在前面,张家就是个破落户了。
这是说之以理。
然后赵昕开始动之以情:“这张家人虽然在做官上少了点才干,但也是以举业发家,未必愿意当个有名无实的驸马,还落得个裙带子的名声。
“爹爹若是真心疼张美人,不妨给张及甫一个前程。”
赵祯闻言果然犹豫起来。
他就是这么个性格拥有很大缺陷的人,掌握皇权后恣意妄为的企图,和作为皇帝就得循规蹈矩的规训之间的拉扯贯穿了他的一生。
不过那一瞬间的煞气还是让他执意问道:“若朕非要如此呢?”
赵昕面无表情:“儿子早说过了,天下是我赵家的天下,爹爹是一家之主,自可一言而决。”
赵祯刚想满意点头,却感知到一股浓烈的戾气涌出:“那儿子也只能找人把张及甫的腿给打断了。”
想当驸马,至少得四肢健全吧。不管是谁打他姐的主意,棍子敲到直接受益者身上总不会错。
赵祯登时大怒:“逆子,若是你大姐之后的驸马不合你意,你也要如此做派吗!”
“只要合大姐自己的意就好。就是大姐一辈子不嫁,家中还缺她几口嚼用不成?
“为君者受天下养,自然也护佑天下之民。若让亲人都不得快意,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赵昕缓慢地收了气势,一如既往地上前给赵祯掖了被角,然后恭恭敬敬倒退三步行礼:“臣今日有些乏了,先回东宫安置,晚些时候再来看爹爹。”
然后也不等赵祯同意,扭头就走。
不过没走几步又停下,对着已经当柱子的张茂则说道:“等会打发人把没批完的箚子都送到东宫去,爹爹近来还是需要静养。”
张茂则不敢应声,只得去看赵祯。
赵昕的一个臣字把赵祯的一颗心都给冻透了,满脑子都是儿子跟我生了嫌隙,但赵昕随后的言行又让他慢慢回温。
儿子到底还是在意他的。就是年纪小,又注重同胞姐姐,情绪激动之下一时口不择言。
于是指着张茂则骂道:“咳,咳!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太子追回来!”
张茂则赶紧步伐矫健地冲了出去,边跑边有念头生出,看来本朝的天今后该由谁做主已经逐渐变得清楚明白。
第52章
赵昕乖乖地跟张茂则回了垂拱殿。
开玩笑,他现在什么体量,他爹又是什么体量。
仗着身板小耍脾气表明态度也就行了,哪能真用拿胳膊拧着和大腿干啊。
从他爹派张茂则出来把他叫回去这个举动来看,他姐与张及甫的狗屁婚事已经被他搅黄了八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