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再询女童们有何想学之术,或言蚕桑纺织,或言编绳编筐,还有言灶上娘子。
“遵县中实情,先开两班,一为编绳,因商贾远来,装卸货物之绳常有磨损。二为木匠,修理更换车架辐轮。如此,半日授课,半日授艺,县中无有再拦阻者。
“至如今,增党项语、辨识羊毛优劣分等、术算三班,此三班唯学业最优者方能学习,故童子个个争先,倾家财支持者众。”
“*!你这是给我整出来了个技校包分配?”
赵昕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同时有些后悔,他怎么就灯下黑没有想到这个呢?
华夏百姓绝对是世界上最勤劳淳朴、踏实肯干的民族,只要给他们一条明确的上升路径,他们绝对会奉行不移。
楚云阔此举完全是把考试选拔、市场需要、定点输送给打通了啊。
要不他前世怎么有段时间中专比高中还难考呢,因为那时候中专读完了包分配,还是干部编制。
只是不等他的悔意上升到最高,就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再一看旁边的陈怀庆,真是眼睛都要挤烂了。
赵昕:!!!
天爷,他刚刚是不是爆脏话了!
就曹佾那脾气,听到了准得把他往死里安排啊!
赵昕整个人瞬间进入亡魂大冒的状态,大脑转速直接开到最高,试图在曹佾想好怎么罚他之前找到理由跑路。
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用赵昕自己个冥思苦想了,理由自己个就长腿跑了过来。
“殿下。”张茂则小跑过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这才把气匀过来,“官家有召。”
赵昕奇道:“最近还有什么事吗?”
赵昕不是傻子,能够感觉到他爹虽然给了他权力,但一直将他与权力之间能否联系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
他爹完全可以动用帝王乾纲独断的能力,强行把他变成聋子、瞎子。
因为最近父子关系也就那样,所以他已经有阵子没去过垂拱殿了。
张茂则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也有意卖个人情,于是低声说道:“辽主亲率十万大军囤于金肃城(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欲伐西夏,官家召宰执们议事,就等着殿下您呢。”
第68章
垂拱殿。
赵昕甫一入殿,就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不算赵祯在内都有超过一掌之数人的大殿中,面对辽夏开战这个大议题,此刻居然没有说话讨论的声音。
你们这些文臣不是很喜欢辩论吵架吗?得支棱起来啊!
你们这不吵起来我很不习惯,更慌啊!
赵昕很自觉地放轻脚步,目不斜视走到了最右边还空着的头把椅子旁。
用屁股把自己挪进椅子后方才朝着坐在主位上愁眉不展的赵祯浅施一礼,然后问道:“爹爹何故如此,可是朝政又有疑难?”
虽然张茂则已经漏了题给他,他于途也想了个大概,但为了张茂则好,他必须假装不知道。
赵祯显然是疲累至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朝着坐着的众臣摆了摆手,示意由他们来说。
章得象当仁不让,站起身向赵昕解释道:“辽使来朝,称愿与我国共同夹击西夏,届时共分夏土。”
赵昕听罢,眉头微挑。
哟呵,这简直是连金灭辽的翻版啊。
不过昏德公的连金灭辽可没有得到好下场。
但从中还是能品出好消息的,那就是去年对夏大捷后,辽国终于肯正视本朝的军事实力,认为本朝拥有作为盟友的资格了。
这要是搁在原历史线中,对夏三战三败,最后还因为西夏打不动了主动提出议和才花钱买和平,那辽国是断然不会提出这个建议的。
赵昕朝着章得象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身为上位者,无论说出什么话都容易被人往最终决定那方面想,所以他得先知道具体意见和持此意见的人数,然后再综合本身想法做出决断。
这是赵祯教给他的,虽然赵祯在这方面一贯做得不怎么好。
章得象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了下去:“晏殊、夏竦、韩琦三位同意,范仲淹、杜衍反对。”
赵昕双手揣袖,开始绕手指。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真是一点也不让他感到意外。
杜衍因为顶住压力,帮助完成了裁县并州,削减官员数量一事,在两月前成功升任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
不过这也让夏竦拜相的如意算盘落空,所以心眼很小的夏竦现在是逢杜必反。
杜衍是个聪明人,范仲淹作为时下朝中唯一一个拥有指挥大兵团作战,而且能取得不错相持战果的主帅,杜衍跟着他选无可厚非。
而韩琦一直是个对夏激进派,好水川之战就是他一力主战,直到后来大败才勉强认同了范仲淹结硬寨、打呆仗,步步蚕食西夏的战法。
现在有了机会,再度主张对西夏开战也没什么奇怪的。
至于晏殊,算了,不通军事,书生意气,直接略过就好。
赵昕听完之后看向了章得象:“那章相您的意思呢?”
相权作为制衡皇权的重要力量,历代帝王都致力于拆分相权,好让皇权一家独大。
而如今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章得象是毫无疑义的首相,有着最大的宰相权力碎片,不夸张地说,他的意见足能一个顶俩。
章得象没说话,而是悄悄用眼飞速地瞄了一眼正在御座上闭目养神的赵祯。
赵昕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还没发表意见的意思。
原因是无良爹还犹豫不决。
而章得象身为首相,如果不与他爹的意见保持一致,位置离坐不稳就很快了。
想通此节的赵昕顿感头疼,原以为无良爹找他来是帮着吵架驳倒持相反意见的臣子,结果好么,连结果都还没吵出来呢。
感受着落到自己身上的一道道目光,赵昕藏在袖中的小胖手指都搅得更快了些。
都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难道有花吗!
你们往上边看,大老板在那啊!你们这样忽略大老板,只看着我的行为会让我很尴尬的!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但华夏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尤其是他的才能已经被朝臣们认可,不发表意见,单想着萌混过关是绝不会被允许的。
趁着现在门牙只是松,还没有掉,讲话并不漏风,赵昕想了想看向韩琦说道:“稚圭为何同意辽主所请?”
赵昕不发问则罢,这一发问连赵祯都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看着他。
韩琦出列,慷慨激昂道:“西夏自李继迁起,俱是怀不臣之心,野心勃勃欲要取我朝而代之。
“如今辽主率大军伐夏,牵制夏军主力,正是天赐良机。朝中应下辽使所请,只需派一路偏师,即可灭夏这一心腹大患,事后瓜分夏土,岂不美哉。”
夏竦一向和赵昕不对付,尤其是对赵昕越过他直接问韩琦很不满。
论官职论年资论才干,他哪点不比韩琦强!凭什么越过他直接问韩琦!
哪怕他明白是更看重韩琦有直接领兵的经验。
可他也有啊,更何况韩琦还大败亏输了呢,输谁不会啊!
久怀不忿的夏竦于是主动出列说道:“殿下,合本朝与辽两国之力,断夏商贸,使其财竭,由此灭夏易如反掌。此千载难逢之机,光大我朝,肇极盛世,万不可使其溜走。”
赵昕连个眼风都懒得给夏竦这个志大才疏之人,而是问向范仲淹:“希文缘何觉得不可呢?”
范仲淹说话做事一贯谨慎,尤其如今争执不下,只是简略地说道:“西北久战,兵民思安。”
韩琦还想再说话,被赵昕抬手给止住了。
“灭夏分土,的确是个好主意。”赵昕语气轻松地说道,然后陡然一转,变为探究,“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凭什么认为辽国一定能胜?”
夏竦迫不及待道:“这还用说嘛,辽国民口百万,带甲十万,上将百员,灭西夏一个蕞尔小国还不是易如反掌?”
“呵呵。”赵昕冷笑,不待夏竦勃然大怒,又继续说道,“想必五年前朝中衮衮诸君,包括夏枢密在内也是这么想的吧。
“辽国若有轻而易举灭掉西夏的把握,当初又何至于与本朝签订檀渊之盟,数年前又送公主下嫁李元昊,约为舅甥之亲,如今又向本朝遣使,约共同发兵。”
“最兴来!”赵祯止不住拍桌子打断了赵昕的叙述,这些话哪里是在抽夏竦的脸,分明是在打他的屁股!
“好吧。”赵昕很没有诚意地耸耸肩,然后继续说道,“就算如你们所说此战可胜,那辽使可说事成之后两国以何处为界分割夏土?”
见夏竦面露尴尬之色,赵昕就知道问到点子上了,于是乘胜追击:“西夏之盛,在于灵州。如今西夏起家的定难五州已被元昊之子宁令哥承袭,朝廷也派去了汉官教化百姓,料想不出三代便能归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