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姑娘,那座山没人敢上去,就连羿家军将士都只在山脚往上的地方巡逻,”梁屯长眼中有着惊慌,“那山里有山……神。”
他其实想说山上有山妖,但他不敢说出口。
燕惜妤笑着说:“有就有吧,大山是造福一方百姓的,我去摘些果子,山神不会怪罪的。”
“……那山上还有各种猛兽和毒蛇毒虫,能轻易伤人伤命的,”梁屯长试图劝说燕惜妤,“燕姑娘,那座山真不能去。”
“我去过好几次了,”燕惜妤反过来劝他,“我买这两头牛,就是为了进山,牛不怕毒蛇,牛还敢用舌头舔毒蛇,到时我在前面牵着牛,其他人带着个铜锣在后面边敲边上山,把野兽毒蛇毒虫都吓走,我们摘了果子就下山,牛会把果子背下山。”
“真进山?”梁屯长又问,“万一猛兽吓不跑呢?”
“我带刀上去,有猛兽就杀了,”燕惜妤拿着鞭子的手腕转了一下,“我很久没动过手了,勤练才不会生疏。”
梁屯长一咬牙:“行!我明日帮你问……”
他话还没说完,后头一直跟着的人忽然出声:“不用问了,我上山。”
燕惜妤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高瘦的男子。
那男子看向燕惜妤问:“进山摘果子给工钱吧?”
“给,”燕惜妤看梁屯长,“摘果子是不是二十三文钱一日?”
梁屯长的表情像是有点无奈:“是,不包饭食二十三文钱一日,这是乌州最高的单日工钱。”
“就这么说定了,”那高瘦的男子立即说,“我明日去你家门前等着。”
说完,快步走开了,有不少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唉,你也没说要多少人,万一明日几个屯的人都进山摘果子,你可得给出不少钱,”梁屯长摇头,“你有银子也不能这么乱挥霍。”
“就摘那么几日,花不了几个钱,”燕惜妤指着那十头羊说,“屯长,羊该卖给谁,该怎么卖,你想好了吗?”
“这些羊……都交给我?”梁屯长一怔,“燕姑娘,你这么信我?”
“屯长怎么还替我怀疑你自己呢,”燕惜妤眼神满是真诚,“我当然信屯长,我记得你上次说要两身羊皮子,对吧?”
“啊是,那这……”梁屯长看向那些羊,“给我留两张羊皮子?”
“嗯,羊皮子就当是屯长你帮着卖羊的酬劳,”燕惜妤忽然低声说,“屯长,我自己家人可是都还没有羊皮子。”
梁屯长脚步一顿,看着年迈的桑大娘,再想到燕惜妤家那四个小娃,又再看看罗采春和佟瑰方,再看看燕惜妤,张张嘴说:“……那我……”
“屯长,能者多劳,但我知道能者也是需要吃饭的,”燕惜妤看着梁屯长,“这几日屯长跑进跑出的,我知道屯长也很累,家里人估计也会有意见,两张羊皮子就当是我谢过屯长帮我用心做事的这份心,望屯长不要拒绝,也望屯长日后能继续帮我。”
“……我,”梁屯长喉头有些哽咽,“好,我收下了,多谢燕姑娘。”
“屯长何需和我说这个谢字,”燕惜妤说,“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还要靠屯长多帮助,要说也该是我说。”
“不!你也别说!”梁屯长连忙说,“我不说,你也别说。”
燕惜妤笑着点点头,看向了还一直跟着的杨元正等人:“屯长,他们这是?”
“没什么事,怕你拿不出银子,”梁屯长说,“今日他们看见你带回了牛和羊,没有人会再怀疑你拿不出工钱了。”
燕惜妤垂了垂眼。
很好,只要大家信她,那她想做的事一定能成功!
第93章
边地这几日很热闹。
原本人人惧怕不敢去的临阜山,竟然有人抢着要上去。
“杨元正,你怎么也要进山?”梁屯长看着眼前包裹严实的人,“你不是带着人为燕姑娘造那纺布的机杼吗?”
“有几个铁部件铁匠还没送来,所以我带他们也来摘果子,”杨元正理了理身上包裹严实的罩衣,又仔细看过双脚缠着的草绳,身上防毒蛇防毒虫“法宝”都没问题,他可以进山了,“屯长,回头再说,我们先进山了。”
他说完,带着杨家众人顺着山路向上走。
梁屯长在他们身后喊:“注意些虫子,看到草药记得要留根。”
这时,有个矮个子的男子背着大半筐果子下山,双手还各拎着一个竹篮。
那男子走到梁屯长面前憨笑着说:“屯长,劳给我记一下。”他边说,边把手中竹篮放在案桌上,又解下了背上背着的竹筐。
梁屯长仔细看过这人摘的果子,又看了竹篮里放的药材,这才在册子上用笔记下,然后让坐在旁边抱着钱匣的仲三说:“仲三兄弟,给他数五文钱。”
仲三打开一直紧抱的钱匣,从里面数了五文钱递给那男子,那男子紧紧捏着铜板走到旁边早就等着他的家人前。
“娘,”那男子把铜板递到一个老妇人手中,那老妇人笑着将铜板放进破旧的钱袋里,钱袋沉甸甸的,让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丝笑容。
“当家的,你先喝水,这是燕姑娘让孙女医师徒熬煮的茶水,可好喝了,你多喝两碗,”旁边一位年轻妇人给那男子端来装有茶水的陶碗。
那男子两口喝了水,然后左右瞧瞧,见大家没留意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像是草根的药材:“快收好!”
“好!”那妇人连忙将那把草根收入怀中,“你当心些,别让燕姑娘看见了。”
那男子却憨笑着说:“燕姑娘知晓,我当时差点摸到条毒蛇,还是燕姑娘一刀把那蛇削成了两截,她还对我们说小心些,山上草药很多,别摘错了。”
那妇人一愣,脸上露出欢喜来:“燕姑娘人这么好?她不骂你们偷藏药材?”
“不骂,她还帮着我们挖呢,”那男子紧了紧袖口,“咱邻居老来叔家里不是有个生病的稚儿,燕姑娘听老来叔说花蜜能治他家稚儿的咳嗽,她也帮着摘,她站在树上那还没手指大的枝叶上,采下一朵朵带花蜜的花给老来叔。”
“燕姑娘可真是大好人,”年轻妇人看一眼那男子,“那你方才还偷偷摸摸地把草药塞给我,燕姑娘不是知道吗?”
“她知道是知道,我们也要藏着些,可不敢太招人眼,”那男子又背起地上的空竹筐,“你同娘先回家,我再上山一趟。”
“你当心些脚下,”年轻妇人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句。
上山下山的人来来回回,梁屯长负责记账,仲三负责给钱。
他们的身旁,放着一筐筐和一篮篮的果子和草药,仲二和仲四正在分类,把相同的果子摆在一起,佟槿方和孙女医的药徒孙素负责整理草药。
佟槿方时不时抬头看山上,也不知他阿姐在山上如何。
佟瑰方这时正在挖草参,这草参虽说比不上人参,但药效相似,穷人家也能吃得起。
在她旁边有棵参天大树,燕惜妤就坐在树干的横枝上。
这附近有不少果树,摘果子的人正在不停地忙碌着。
他们负责摘果子,每人每日二十三文钱。本来是让两头牛驮果子下山的,但那些没能来摘果子的人找到了梁屯长,一通说之后,梁屯长又来找燕惜妤。
最后燕惜妤只好让他们用竹筐背果子下山,一趟五文钱,脚程快的人,一天能赚五、六十文钱,但比摘果子的人累很多。
为了大家的安全,燕惜妤把佟瑰方和孙珍娘都带上了山。
佟瑰方和孙珍娘都懂医,各种去毒丸和驱虫粉她们都会自制,为了上山摘果子的人的安全,她们俩连夜制去毒丸和驱虫粉。
山上果树多,各种药材也多,燕惜妤干脆让上山背果子的人在山上歇息时,顺便帮着挖些草药。
她虽然分辨不出,但佟瑰方和孙珍娘在,她们俩人都懂。
至于那些人挖着挖着就往自个怀里揣一些,燕惜妤也不管,大山本来就无主,她能摘,别人也能摘。
不过如果不是有她在,其他人不敢进山。
“姑娘,是羿家军巡山的将士,”仲茂和仲五都跟来了山上,他们负责牵着牛,牛不怕毒蛇,在嚼草的时候,还把毒蛇给舔走了,仲茂初初看见这一幕时,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燕惜妤顺着仲茂指的方向往下看,羿家军的将士都身穿铠甲,腰挂大刀。
除了巡山的将士,还有几个上山打猎的猎户。
这些猎户都有了些年纪,看着就是打猎的老手。
燕惜妤看着他们,忽然想到了阿七。
阿七也说是猎户,可他自从到了乌州后,一次也没来过边地。
或许有来过,只不过是没有找她。就像她也一样,她记得去什么地方可以找阿七,但她同样一次也没去过。
“仲茂,这几日有没有看见阿七?”燕惜妤低头看着仲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