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羿衍椋见燕惜妤转移话题,他眼中阴郁一闪而过,“方才的是郑知州身边的张师爷。”
“知州……”燕惜妤眯着眼睛看羿衍椋,“我记得我来边地前,大家都说边地归你们羿家军营管,他的师爷怎么就敢来到你的地盘撒野?”
羿衍椋笑而不答。
“是因为你被抓走了,”燕惜妤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是,”羿衍椋笑着点点头,“我被九皇子抓走还被游街示众,军中的众将士自然是要善刀而藏暂避锋芒。”
羿家少将军被抓走了,羿家军的将士当然是要夹着尾巴做人,遇事都要忍声吞气,怕会给羿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燕惜妤忽然想到了梁屯长背后的靠山,她之前猜测对方有可能是军中之人,还奇怪之前程家人都上门抢产业了,梁屯长怎么没找人帮忙。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羿家少将军被抓,乌州所有兵营的将士都在夹着尾巴做人,怪不得不敢为梁屯长出头。
原因在阿七的身上。
“那这知州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州之主,他的师爷怎么就盯上我了?”燕惜妤这点想不明白。想说赚钱,她的羊毛料子可没有那些丝绸赚的钱多。
“他为何而来?”羿衍椋刚回,有些事还不知道。
于是燕惜妤就把羊毛料子的事情说给他听。
羿衍椋听着听着,眉梢越挑越高。
他摇摇头:“大承独一份的羊毛料子,怪不得他会起贪念。”
“不是,他一个知州,他没银子吗,”燕惜妤奇怪道,“他为什么想要我的羊毛坊?”
“大承富饶的州县有不少,可乌州是大承最穷困的州县,在这里当官,就如同那些流放过来的犯人一样,看不到盼头,”羿衍椋眼中有着厌恶,“所以某些官员才会想尽办法离开这里,而你那大承独一份的羊毛作坊,正好给了他们调离乌州的指望。”
越罕见越有价值,羊毛料子与民生还能挂上钩,确实最为合适。
“拿我的东西当向上爬的献礼啊,”燕惜妤哼了一声,“真有胆。”
羿衍椋看着她摇摇头:“若是换了旁人,羊毛作坊还真是保不住,都说民不与官斗,他们来找你就是指定你不敢反抗。”
谁能想到他们这次想错了,燕惜妤压根就没把大承的官员放在眼里。
终日抓鹰却被鹰啄了眼,郑知州大概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们砸了我的铺子,还伤了我的人,”燕惜妤皱眉,“我得给他们报仇。”
羿衍椋问:“要杀了他们吗?”
燕惜妤转头看看屯里站着的那些人,苦着脸说:“不杀。”
她的羊毛作坊是和屯子里的这些人一起办起来的,若为了这事杀了朝廷命官,屯里那些在作坊做活的人估计会受到牵拉。
屯里住的这些人,有流放过来的,有家乡受灾逃难过来的,都是些苦命人,好不容易在作坊里能赚到些辛苦钱,她不能毁了他们的生活。
羿衍椋又问:“那让他赔钱?”
“嗯,”燕惜妤点点头。
“这事交给我,”羿衍椋说,“我回来了,总得去问候一下州县的各位大人。”
燕惜妤总觉得他这话另有深意。
她看看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阿七,你看那座大山,”燕惜妤伸手指了指某座大山。
羿衍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临阜山,这座山怎么了?”
“这座临阜山是我的,”燕惜妤下巴一抬,“我买下了。”虽然只花了两枚铜板。
“你买下了?”羿衍椋皱了皱眉,“泰县知县刘运卖给你的?你可知临阜山只有一半属于大承,另一半属于夷狄?”
“我知道啊,”燕惜妤点点头,“我就是想要这座大山。”
羿衍椋沉默了一霎,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她喜欢这座位于两国交界的大山,那以后他就守着这里,绝不让夷狄人踏进山里一步!
燕惜妤不清楚他知道了什么,但她想让他知道她为什么非要买这座山。
不过这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看看那支铁骑,小声说:“阿七,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是,”羿衍椋点头,“我刚回来,还未回府看过母亲。”
“那你快回去啊,”燕惜妤催他,“你母亲一定很担心你,你快回去。”
“你等我再来寻你,”羿衍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上马,带着羿家铁骑离开了。
燕惜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着发了一会呆。
再一转身时,吓了一跳。之前还站在屯子口的人,这会儿全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们走路没有声音啊,”燕惜妤说笑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轻功的?”
不过大家却没有笑,一个个的脸色都有点儿沉重。
“怎么了?”燕惜妤问。怪不会屯里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姑娘,”桑大娘最先开口,“刚才的是阿七?”
“是啊,”燕惜妤眨巴眨巴眼睛,“他和我们同路来的乌州,大娘把他忘了?”
“可刚才那个……不是羿家少将军吗?!”佟槿方的表情很是惊恐。他阿姐可是逃跑出来的,没想到这一路竟然和羿少将军同路!
“羿少将军那不也是阿七,”燕惜妤随意地摆摆手,“他人挺好的,你在怕什么?”
佟槿方颤抖着手指着她。
你这个把我阿姐从知县府中带出来的人,你难道是完全没想过事情会败露吗?
燕惜妤还真是没想过,她都已经把那些事全给忘了。
“佟阿姐,你们没事吧?”燕惜妤看向佟瑰方和仲三他们。
“我们没事,”佟瑰方说,“他们只是砸了铺子,然后把我们绑了来,并没有打我们。”
“那仲三怎么受伤了?”燕惜妤皱眉。
仲三吱唔着说:“我想反抗……”
燕惜妤的脸色立即变凶了:“下次我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可千万别!”梁屯长在旁边连忙开口,“方才羿少将军出面帮了你,在别人眼中,你就是羿少将军的人,从此刻起,你所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人误认和羿少将军有关,燕姑娘三思啊!”
燕惜妤看了看他。
看来梁屯长背后的人确实是军中之人,他不希望她私下的行动连累到阿七。而他也知道那张师爷的身份,否则他不会阻拦她带仲三去报仇。
燕惜妤皱眉说:“阿七说要找他们赔钱。”
仲三嘻嘻笑:“赔钱好啊。”
算了,这事暂时先忍着。
燕惜妤扶着佟瑰方往家里走:“都散了吧。”
但围观的邻居却一个个眼中闪着精光地盯着她。
“屯长,他们这是怎么了?”燕惜妤一头雾水。
“燕姑娘,不是我说你,你有这么大的大靠山,你咋一开始不说呢?”梁屯长痛心疾首,“若你一开始就说了,整个边地的百姓都会以你马首是瞻!”
“!!”燕惜妤大为震惊,“屯长,我养不起那么多人啊!”
“养得起养得起!”梁屯长却连连地点头,“姑娘放心,这事交给我!”
什么事就交给你了?!
燕惜妤茫然地看着他。
但梁屯长已经带着人散开了,杨元正离开时,看着燕惜妤的眼神很是火热。
燕惜妤忽然哆嗦了一下身体。
回到家里,燕惜妤仔细看了看佟瑰方,确定她身上确实没有伤,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回屋里坐下来喝水,佟槿方瘫软地靠坐在门槛边上。
他看看燕惜妤,又看看仲茂他们,忍不住问:“我说几位仲大哥,你们在知道阿七就是羿少将军时,你们难道不吃惊吗?”
仲茂说:“吃惊啊。”
“可我看你们不像吃惊的样子,”佟槿方这模样才是被吓到了。
仲茂说:“我们吃惊啊,可我们身边有姑娘,羿少将军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我们的姑娘?这样一想,我心里就平静了。”
佟槿方想到燕惜妤的身手,确实是更令人害怕。可他怕的是被别人发现他阿姐是逃出来的。
“和你们说不清,”佟槿方自言自语。
燕惜妤放下碗,一抬头,看见桑大娘的眼神。
“大娘有话要说?”燕惜妤不由地问。
“姑娘,方才我见你和羿少将军站在一起,”桑大娘感慨道,“我觉得你该像他一样,而不是被我们拖累着处处受制于人。”
“没有啊,”燕惜妤连忙说,“你们没有拖累我。”
桑大娘摇摇头:“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我们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我也没为你们做什么啊,”燕惜妤看着她,“桑大娘,是我离不开你们。”
“姑娘别安慰我这老婆子了,”桑大娘说,“以姑娘的身手,离了我们才是最好的。”
燕惜妤噘嘴:“大娘,我要是离了你们,我会饿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