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燕惜妤回到客栈,三丫将人拉进屋里,声音充满了焦急:“怎的就去了这许久?我还以为你被拐子骗走了。”
“路上遇到一位小兄弟,我答应带他和他姐姐一起去乌州,”燕惜妤说着,把手里的大包裹放在桌子上。
“这是?”三丫问了一句。
“新买的衣裳,明日我们出城前换上,”燕惜妤说。
“好好,几时出城?”听到能出城,三丫立即就要准备收拾屋里的包裹。
“明日后晌退房,后日清晨出城,”燕惜妤伸手去提茶壶,她渴了,想喝水。
三丫一手提起茶壶给她倒水:“后晌退房?夜里歇在城门前?”
燕惜妤举着杯子边喝水边说:“随便找个地方待着。”
“好好,”三丫连连点头,这客栈她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押的五钱三银子也不知道能拿回多少。
燕惜妤看着掌柜退回的十六文钱,抬眼看了看对方市侩的嘴脸。
当之无愧的黑店啊。
“你们!”三丫忍不住刚想开口说话,燕惜妤就一把抓起了柜面上的十六个铜板。
“姑娘,要出城了,我扶姑娘上马。”
在大门外牵着马的伙计弓着身说:“贵客慢走,恭候贵客日后再来住店。”
你等我赚到了钱在你店对面也开间客栈。
燕惜妤一手抱着两个包裹,一手牵着缰绳,慢慢向前走去。
“小丫,那客栈……”三丫声音很是气愤,“当真是黑店!”
“算了,我在里面住着也挺开心的,那浴桶在房里一共放了三天,天天都能洗到热水澡,吃饭还不用自己动手,”燕惜妤笑笑说,“这银子花就花了。”
三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去买干粮,以后我不跟着进城了。”不跟着进城,就花不了那许多银子,五钱三的银子要是全用来买干粮,足够小丫一个人这一路上吃的了。
“先去一个地方,”燕惜妤牵着马向着昨日的那座小土庙走去。
也不知道佟槿方有没有买到板车,如果没买到……
“你怎么才来!”身后忽然响起了佟槿方的声音。
燕惜妤回头一看,一身乞丐打扮的佟槿方竟然跟在她们后头走着。
燕惜妤笑了:“你该不会是怕我不会来,所以早早就在巷口里等着我?”
佟槿方没说话,抬头看了看马背上坐着的人。
“她是我三姐,你也喊她三姐,”燕惜妤说,“至于我,你得喊我小丫姐。”
“……那我阿姐呢?”佟槿方问。
“你阿姐是我们四姐妹的二姐,”燕惜妤笑眯眯地说。
“嗯,”佟槿方刚想点头,忽然动作一顿,“我们……四姐妹?”
第30章
“什么?”燕惜妤正想和他说话,一看见小土庙前停着的板车,顿时就蹦了两下,“三姐,你看,是板车!”
“嗯,我看见了,”三丫自己扶着马鞍下了马,“这板车虽然旧了些,但还算牢固。”
“挺好的,”燕惜妤也点头,然后对三丫说,“三姐,这是佟槿方,你喊他阿槿。”
“阿槿,”三丫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佟槿方。
她又是帷帽又是面纱的,而且还没有户籍,佟槿方对她也充满了防备:“三姐。”
“阿槿,你还买了这个?”燕惜妤看着板车上的几套蓑衣和大斗笠,她数了数,一共四套,然后回头看着佟槿方,“阿槿有心了。”
“……这往后同路,我们互相帮衬着,”佟槿方侧着头说,“虽然不是新的,但这旧的也能挡着些风雨。”
三丫看着那四套旧蓑衣,也诚心向他道了谢:“阿槿有心了,谢谢。”
佟槿方仍然侧着头:“三姐客气。”
“那行,我们先把板车套在马背上,然后再去买干粮,”燕惜妤拍拍手,看着佟槿方,“阿槿,你会套板车吗?”
佟槿方沉默着解下了马鞍,然后给马匹套上了板车。
马儿可能并不习惯这样被束缚着,刚开始还向前走了两步,佟槿方轻轻摸着马前额,马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佟槿方套好木板车,然后看着燕惜妤:“你会不会?要坐这两边,中间不能坐人。”
“我不坐,我拉着它出去买干粮,”燕惜妤过来接过缰绳,对三丫说,“三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三丫点头。她这会儿不说要跟着去了,自从住客栈把那五钱三的银子全花了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不跟着或许能少花很多银子。
燕惜妤拉着马车去街上买干粮,因为多了两个人,所以是成筐买的,一共买了两竹筐硬馍。
这竹筐比她之前背着的背篓要大上一半,她那背篓最多放五十个硬馍,这竹筐能放一百个。
在客栈吃了几天好的,燕惜妤又买了九个肉包子,打算晚上吃。
然后去买了一个小瓦锅,店家说瓦锅不耐烧,用三五个月估计就会开裂,但陶锅太贵,而且陶锅和瓦锅一样,路上颠簸着同样有不小心就会磕碎的可能,所以干脆买便宜的小瓦锅,如果没什么特别的状况,两个月内应该就能去到乌州了。
四个人,只有两个陶钵不够用,于是燕惜妤又买了两个陶钵和两个小木勺,还买了一把汤勺。
够不够用都只能买这么多了,毕竟现在手头的银子只出不进,让燕惜妤有了很大的经济危机。
没银子,到了乌州该怎么活啊!
燕惜妤闷不吭声地拉着马儿回来,如果不是看见板车上放着两筐干粮,佟槿方还以为她在路上被贼人摸走了银子。
“小丫,怎么了?”三丫担心地看着她。
“想念住客栈的日子,”燕惜妤弯着腰,有气无力地将额头抵在三丫的肩膀上,“明日又要一直颠簸在路上,好累的。”
三丫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燕惜妤的发髻。燕惜妤这发髻还是她给梳的,在头顶梳一个圆髻,再用头巾包裹着,圆圆的让人看着很俏丽。
佟槿方抿了抿嘴,刚想开口说话,燕惜妤忽然挺直了腰:“我买了肉包子,一人三个,吃完等天黑,咱们就要准备出门了。”
佟槿方被她吓了一跳。
三丫奇怪地问:“今夜不是在这小土庙歇息?”
“不是,我们还要去接二姐,”燕惜妤说。
“……二姐在哪?”三丫问,“怎的要半夜里去接?”
燕惜妤看看佟槿方,笑着去拿包子:“夜里就知道了,先吃包子,再把我买的衣裳换上。”
新买的是粗布衣裳,四套都是女子穿的。
“……这里面也有我要穿的?!”佟槿方瞪大了眼睛。
“当然,从今夜起,你就是我们的小妹,”燕惜妤抖了抖手里的裙子,眯着眼睛看他,“大家都知道你阿姐有个弟弟是吧?”
佟槿方不吭声了,他闭了闭眼睛:“我穿!”一脸忍辱负重的表情。
“这就对了,”燕惜妤笑笑,然后把手里的衣裳往小土庙那脏兮兮的地砖上一扔,“搓它!”
“好好的新衣裳怎的就要搓脏?”三丫心疼地说。
佟槿方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燕惜妤说:“因为没有谁家在不是过年的日子里,会让四姐妹都穿上新衣裳的。”
三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地蹲下开始在地砖上搓衣裳。
新衣裳在脏地砖上搓成了又脏又皱的旧衣裳。
燕惜妤拎着抖了抖,一阵灰尘扑鼻而来:“咳咳,就搓成这样吧,再搓就要破了。”
三丫和佟槿方都沉默地停下了手,也站起来抖了两下,一时之间灰尘满天飞。
“阿槿,有没有黑色的膏子,给我三姐涂一下脸,”燕惜妤看着佟槿方问。
佟槿方看看三丫,还真转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不仅背着个包裹,手里还拎着个破藤箱子。
他给燕惜妤递了一个小油纸包:“这个能用。”
“谢谢,”燕惜妤接了过来。
佟槿方看看她,忽然说:“你身上的黄……”
他话还没说完,燕惜妤就打断了他:“迟些再洗去,会很难吗?”
佟槿方想了想:“倒也还是有法子。”
“那就再等等吧,”燕惜妤对他挥挥手,“我和三姐先换,你在门外替我们看一下门,可以吧?”
佟槿方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新买的四套衣裳都是窄袖交领短衫配百迭裙,全是选的耐脏的颜色,给佟槿方他姐姐买的是橘色的百迭裙,可惜在地砖上这么一搓,再好看的颜色都变得不能看了。
换好了衣裳,燕惜妤又帮着三丫在右额角连着右眼一起给涂了一层不规则的黑色药膏,看着就像一块胎记似的。
“这样应该可以了,”燕惜妤把手上还沾着的药膏在裙子的两边很随意地擦了擦。
三丫已经手脚勤快地把换下的衣裳全都放进了包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