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觉得会有什么野兽跑来我们村里?”老村长反问。
“荆棘团防不了熊和老虎,也防不了狼,因为狼会跳跃,”燕惜妤边分析边说,“院墙差不多有人高,又是起围墙又是挖坑和火塘,估计是想防野猪吧?”
她这话一出口,老村长他们还没怎么样呢,仲茂却是唰的一下就变了脸色。
“野猪?防野猪?!!”他瞪着眼睛紧盯老村长他们,“这里难道是窉州和麀州交界,两不管的悬崖村?”
他越说越大声,最后嗓音都变了:“野猪领说的是不是就是你们这?!!”
树根忽然学他之前那样讥笑了一声:“俺以为你们知道才进的村,敢情是不知道啊,那也迟喽,你们进得来,可出不去喽。”
燕惜妤还正想着这村子为什么人能进来却出不去时,村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响亮而又令人心惊胆战的铜锣声。
这铜锣声一响,倒是把燕惜妤这些人吓了一跳,而铁牛他们却是动作迅速地一人过来拉马,树根和阿石过来抬板车,而老村长被俩人架着,还不忘回头冲他们喊。
“都来我家这边先避着!”
仲茂也立即一手扯燕惜妤一手扯仲五,同时嘴里还喊着:“快,跟着他们跑!”
一行人莫名其妙地跟着跑,燕惜妤边跑边回头,离得太远,树木葱茏而野草又高又浓密,根本看不见野猪从什么地方闯进来。
老村长的家和其他村民的家一样,土墙的院子两道门,屋子也两道门。
木板车被随便地丢在院子里,马却是牵进了屋里。
这村子虽然家家户户都只盖一间屋子,但这间屋子却盖得很长,从正中的大门进来,先是看见一条长廊,而长廊内最起码有五间房。
燕惜妤看见树根先是迅速地关了院子的第一道门,紧着利索地翻爬着院墙进了院子,然后关院子的第二道门。
关了院门之后,他又过来关屋外的第一道门,这门确实是需要人站在门外关,但关门的人还在门外。
屋子的墙壁可比院墙高太多,而且屋子有屋顶,难道等会他躲屋顶上去?
阿石像是没看见树根还在外面关门,他就已经关了屋里的第二道门,然后立即走到走廊的左边角落里。
燕惜妤一看,角落同时立着一把木梯子,再抬头,茅草屋顶上在那个角落里竟然有一个天窗。
这时树根已经从屋外的木梯爬了进来,他站在屋内的木梯最上边,小心地把屋外的梯子拉上来,然后阿石在下面接着,等树根从木梯下来时,阿石也已经把木梯放好了。
两把木梯并排放在一起,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每家每户屋外都有一把木梯的原因。
“……他们这么有默契,莫不是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罗采春喃喃自语道。
“想来该是的,”佟瑰方小声说。
“都进来坐吧,”老村长在正中的堂屋里唤他们。
燕惜妤带着人进来,发现屋里有不少人,除了之前在外面看见的那几个村民,另外还有三个男人。
这三个男人燕惜妤认得,就是昨天跟在老村长身后的那三个身体有伤的人。
“打扰老村长了,”燕惜妤随意地挑了张靠门的木凳子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凳子。
铁牛还给每个递了一碗水,只是水还没喝进嘴里,外面就响来了野猪的嚎叫。
紧接着,就是野猪撞击门板的木门震响声。
屋里所有的人都不敢吭声,就连站在走廊里的马,都被一墙之隔的声音扰得打了好几个响鼻。
燕惜妤仔细听了会,又想到刚才仲茂的表情,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来野猪领的野猪数量是真的不少。
第40章
野猪在村子里乱窜乱闯,见到门就撞,撞的那些个厚木门“嘭嘭”直响,震的门框上的泥沙“簌簌”往下掉。
边撞门,嘴里边“哼哼”,哼的时候,前蹄子还在刨着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野猪闯村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屋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燕惜妤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开口说话,而树根已经熟悉地出了屋,又从前廊角落里的那个天窗爬了上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声吆喝了几声,铁牛听见了这声音,才带着阿石出来开门,树根已经在院子里把门全都打开了。
燕惜妤跟着出来一看,院子大门前的地面已经被野猪刨出了一个小坑。
仲茂缩着脖子在院子外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都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在山里时,隔老远被这野猪瞧见,这家伙一准就埋头撞过来,那脸上嘴边的獠牙可太吓人了,一撞就给人捅出几个大窟窿。”
“可不是,这些个野猪见人就撞,不把人撞死它绝不走!”仲二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往常村里没人被狗熊和大虫咬死,却经常有人被野猪的獠牙扎死。”
老村长这时候也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有手里拿着砍刀的村民走了过来,和老村长说了两句,告诉老村长村里人都安好,老村长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女娃娃,野猪群回山了,你们快些离开吧,”老村长看向这边,“我那银坨子同你换二两银子,你说行吗?”
“老村长,咱先坐着说,”燕惜妤没点头,而是回身走回院子里,随便找了块木柱子坐着。
等老村长也坐下后,燕惜妤才问他:“老村长,你们村里经常这样闹野猪,衙门不管吗?”
“不管,”老村长叹气道,“方才你身旁的这位男娃就说了,咱这是两不管。”
“两不管?”燕惜妤想了想,才说,“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两方人,才造成眼下的两不管?”如果只有一个衙门管辖,那就不可能不管。
“咳咳咳,”老村长咳了几声,然后将他身边那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叫了过来,“水生,你同客人讲讲咱这村子的往事吧,女娃娃,这是我不*成器的长子,就让他代替我说吧。”
“那就劳烦水生叔了,”燕惜妤看着对方说。
水生一瘸一拐走过来,在老村长身后坐下,然后将两不管的悬崖村很久之前的事慢慢讲给大家听。
这条小村子建在上渜江的悬崖边,所以被外面的人称为悬崖村。最早前,悬崖村这地界虽然在窉州和麀州交界外,但属于窉州管辖,那时村里的村民都种着田地,虽然偶有野猪下山,但每年都还是能交得起田税的。
后来,宫里头有位王爷被当时的皇帝封为永义王,得到的封地就在麀州,刚好和窉州交界。再不知是怎么的,原本属于窉州的悬崖村和野猪领还有附近几座大山,在某天忽然就成为了永义王的封地。
自那时开始,窉州收税官每年都来收两次田税,而那永义王的属官也每年来收两次田税,这样一来,悬崖村的村民日子可就难熬了。
就在村里的村民投诉无门,正想着拖家带口跳悬崖时,有位老秀才忽然想出了一个法子,他让村里人不再种地,不种地就不用交田税。
只是这样一来,悬崖村就成了两不管地界,野猪领的野猪没衙差去抓,也就越来越多,一代接一代之后,这里就彻底成为了野猪的地盘。
“唉,”老村长叹道,“我这把老骨头没就没了吧,可他们这些娃娃都还小,我是想多护着他们几日,可这野猪哪能如人愿,我这几个儿子跟着我护村子,全都被野猪伤了,村里其他人也伤了不少,可我们哪有闲钱能治病,所以他们才想着去抢你们的马换银子,女娃娃,老头子在这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了。”
老村长三个儿子,长子水生瘸了腿,次子水泽估计是伤了脊椎直不起腰,三子长生则是走一步喘三声,极有可能是被野猪撞伤了内腑。
“……怪不得你们一出门手里都拿着大砍刀,”仲二挠着头说,“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将我们都赶出去。”原来是拿着刀具和野猪拼命啊。
“是挺可怜的,”连一向对别人冷眼的罗采春都说了这么一句。
仲茂也跟着说:“唉,你们村子的人又不能全部搬走,外头没州县会愿意接收你们,毕竟那些个州官都怕得罪了永义王,二来就算有州县敢接收你们,你们也没田地,想活着就只能当佃农,佃农也惨啊,交了租子剩下的食粮都不够过冬。”他也是被压榨被欺凌的穷苦人家,他知道悬崖村村民的不易。
燕惜妤坐着没说话。
她知道老村长藏了些事没说。
悬崖村虽然不种田,但他们有着自己能活命的营生,而且这营生绝对就藏在村子里,否则老村长不会想在外面建起厚围墙。
“老村长,外面的土坑和围墙为什么都停工了?”燕惜妤看着老村长问,“要是土坑能挖深,围墙能建高,是能挡住野猪闯进村的。”
“唉,那些个野猪喜欢凑热闹,”老村长摇头叹息着,“要是我们都躲屋里不出门,野猪顶多隔三岔五来一趟,可要是我们村的人聚在一起挖坑或建土墙,那些个野猪就会成群结队从山上冲下来,见人就是又撞又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