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我上次就是忘了带户籍,人都到铁铺门口了,愣是买不到一把镰刀。”
“你家镰刀钝了?可以拿去给铁匠重新打一把新的。”
“被偷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燕惜妤越听越觉得她想逃跑是真的有点难。
首先她是被崔掌事买来的,卖身契在崔掌事手中,估计是没办法能从对方手中拿回卖身契了。
如果她就这样逃跑,在没有户籍和路引的情况下,再加上崔掌事为了让她登花楼,早就叫画师画好了她的画像,所以她在逃跑的途中,肯定是不能进到城里,除非她将守城的人全部灭口。
那就只剩下一路上风餐露宿住外面了,她以后难道真要独自躲在大山里?
哪怕吃的喝的大山里有,可她手里总得有把刀吧?
要不然逮到一只野鸡直接生啃吗?
耳边忽然听见了打铁声,燕惜妤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了一间铁铺。
门前挂着幌子,铺里铁匠光着膀子。
燕惜妤站在街对面看铁匠在打铁,发现进去的百姓就算是来补锅,都需要拿出户籍交给铁匠填写册子。
这规定防的不只是心有反叛之心的叛贼,也防止铁铺的人偷铁,换言之就是防止被有心人把铁偷去私造兵器。
没想到现在把她也防住了。
燕惜妤站了一会儿,刚想离开,却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着过膝的帷帽走到铁铺旁边,正在打铁的铁匠看见她,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念鸯和铁匠认识?
燕惜妤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俩人,抬脚慢慢往回走。
回教坊司的路上,看见每家每户的大门口都挂着艾草和菖蒲。
应该是刚过了端午,那现在就是五月上旬。
五月仲夏,不像春季雨水那么频繁,不会连下十天半月的雨。不过天气会越来越热,这个时候不适合出远门。秋季才是最适合的,但她必须在她脖子上的勒痕消失前离开教坊司。
一路走回教坊司,刚进小院,就看见了芳娘,芳娘显然在等她。
“卉童?你出去了?你不怕倒在半道上吗?”芳娘有点着急地说,“孙女医来了,在你屋里等你呢,你下次别出去了。”
可是不出去我连往哪逃出教坊司的大门都不知道。
“没事,我要倒半道上……也是断了气的死人,死人没谁会碰,”燕惜妤忍着嗓子疼对芳娘说,“活人晕倒……在路上才有……危险。”
芳娘愣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是,人都断气了,危不危险的也就无所谓了。”
燕惜妤对她笑笑,走回她住的屋。
孙珍娘在屋里坐着,她的小徒站在门外,见人回来了,有点慌乱地小跑着进了屋。
燕惜妤看了小徒一眼,走到孙珍娘对面坐下:“孙女医在等我?”
孙珍娘面无表情地坐着,从桌子上放着的药匣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然后倒出了一颗拇指般大小的药丸。
她将药丸递了过来:“吃了。”
燕惜妤伸手接了过来。
她看看手里的药丸,又去看孙珍娘,还扫了眼站在孙珍娘身后的小徒。
小徒正瞪大着眼睛偷瞟着她,见她看过来,立即慌张地低下了头,眼里的心怯藏都藏不住。
“这是……什么药?”燕惜妤慢吞吞地开口。
孙珍娘说:“崔掌事叫我给你治病。”
燕惜妤看了会手里的药丸,伸长手递回给孙珍娘:“孙女医,能请你……和崔掌事说我这病……过段时间……会自己好的,可以吗?”
孙珍娘冷漠地说:“除非你死,否则你没有选择。”
燕惜妤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笑,说:“孙珍娘,你欠卉童一条命。”
孙珍娘冷眼看过来,燕惜妤却仍是笑着,一抬手,就把药丸放进了嘴里。
药丸吃在嘴里,除了苦,就没有别的味道了。
燕惜妤面不改色地嚼着药丸,孙珍娘冷眼看着她,站在孙珍娘身后的小徒眼神却是又惊又惧。
孙珍娘带着小徒走了,燕惜妤嘴里的药丸也嚼没了。
说是药,却辣嗓子,嗓子又辣又痛,燕惜妤连灌了两杯水,仍然还是满嘴的苦。
芳娘在门外看见,走过来问:“卉童,孙女医给你拿来了药?”
“嗯,”燕惜妤点头,“吃了。”
芳娘又问:“吃了药好点了没有?”
燕惜妤抬手摸摸脖子,又摸摸肚子:“没感觉。”
芳娘安慰道:“那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能起药效。”
“嗯,”燕惜妤又点点头。
等呗,反正她也想知道那颗药丸到底会起到怎么样的药效。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燕惜妤坐在黑暗的屋里,看着外面院里的池子。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出现断气的情况,难道是因为她已经完全和这具身体融合在了一起?还是说孙珍娘那颗药丸起了作用?
燕惜妤暂时找不出原因。
夜越来越深,燕惜妤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睡觉。
小院里的其它屋都黑乎乎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燕惜妤的手刚搭在门板上,忽然听见了“咚”的一声响,像是凳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燕惜妤关门的手一顿,看向了她右手边的那间屋子。
在那里住着的是念鸯,对面屋则住着春苗和婧珠俩人。
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难道是起夜时不小心撞倒了凳子?
但恭桶在床尾的屏风后,凳子在屋子靠近房门的位置,要撞也该是撞到屏风才对。
人在什么情况才会撞倒那么重的一张圆墩凳?
燕惜妤不放心地走到念鸯住的屋前拍了拍门:“念鸯?”
没人应。
燕惜妤又用力推了推门,没推开,门在里面被闩着。
好在旁边的窗户是糊的油纸,燕惜妤用手指捅了两个窗纸洞,半眯着眼睛弯腰往屋里头瞧。
屋里头虽然黑漆漆的,透过月光仍能模糊地看见有个人正吊在房梁上!
燕惜妤心头一震!
“念鸯!”她用力往外掰窗棂,但同样被从里面锁住了。
没办法了。
燕惜妤只能大跨步走回房门前,她将手虚放在门板上,然后轻轻向下一压,寂静的夜晚忽然响起了清晰的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不过门还是推不开,她还没能和身体融为一体,暂时无法正常使用她原有的力量。
还需要再来一下,燕惜妤又抬起了手,结果这次手才刚抬起,一阵巨痛猛不丁地从腹部窜上了心口!
孙珍娘给的药丸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这还不算,伴随着胸腹巨痛的同时,脑袋“嗡”的一声像炸开了似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吉荷!”燕惜妤张嘴吼了一声,紧接着喉间忽然一阵痒,“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第4章
“蠢货,你以为吊死就事了?我告诉你,你死了我就卖了你的尸身去配阴婚,我一样能有三五百两银子!你现在去吊!快去吊!”
燕惜妤是在咒骂声中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看见孙珍娘坐在她床边,看她醒了,对方收回正在给她诊脉的手。
小徒站在孙珍娘身后,神色紧张地看着燕惜妤。
燕惜妤看看她,又看看孙珍娘,然后看向门外。
崔掌事在念鸯的屋子骂了半天,又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来。
他人还没走进屋里,就已经开始张嘴骂人。
“孙珍娘!我让你救她,不是让你药死她!”崔掌事指着孙珍娘大骂,“昨儿个她还好好的,你一颗药丸喂下去,她连血都吐出来了!”
孙珍娘虽然被他指着鼻子骂,不过脸色却没什么改变,仍是冷冰冰的:“大罗神仙也做不到药到病除。”
“你要救不了她,你就给我滚蛋!”崔掌事哪里管这些,他恶狠狠地骂,“当初帮荐你来教坊司的石厨娘早就被我赶走了,你是不是也想学她?”
孙珍娘坐着没再开口。
她不说话,崔掌事仍在继续骂她:“我就说你平日跟狐媚子似的,莫不是女医只是个幌子,背地里却和那些个妖僧淫尼般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这话一出口,孙珍娘放在膝上的手倏地握紧了拳头,脸色也在瞬间变了,低垂的眼中闪过阴鸷,紧抿着嘴唇在忍耐着不吭声。
燕惜妤躺在床上,视线扫过孙珍娘那张脸,又去看对方紧紧攥着的拳头。
“还在这杵着碍什么眼!”崔掌事指着孙珍娘骂,“还不快滚去配药?卉童要是治不好,你且给我等着!”
孙珍娘一声不吭地带着小徒走了,燕惜妤想问她要消肿止痛的药膏都没来得及开口。
崔掌事骂完孙珍娘,又恨恨地瞪着躺在床上的燕惜妤,伸手指着她骂:“你不想登花楼不想当花娘是吧?你想赎身是吧?我告诉你,我好吃好穿供了你这么多年,你死也要给我死在花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