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姑娘,咱燕姑娘怎么了?”仲茂撑着酸软发胀的双腿走过来问。
她表情语气都很平静:“燕姑娘刚醒还有些头晕,要再歇会。”
“燕姑娘还头晕?莫不是病还没好?”仲二颤巍巍地站着,“那我们走远些,不要吵到燕姑娘歇息。”
他们几人从盛樗容面前走过,留下佟瑰方俩姐弟。
盛樗容看看她,又去看佟槿方。
佟槿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还抓着一卷包有银针的布。
“罗姑娘?”盛樗容不是不信他们俩姐弟,但这些人之中燕惜妤最信任谁,那必定是罗采春。
“我阿妹没事,”板车里传出罗采春的声音,“她很快就会醒的。”
醒?
盛樗容蹙了蹙眉,燕姑娘又昏厥过去了?
他也不好再多问,人家燕姑娘的三姐都说人没事。
盛樗容转头看了看官道前头,这时要是他七哥在就好了。
羿衍椋在官道上快步走着,等走累了,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官道两边都是树林,附近连小村子都没有,只有一座又一座望不到头的大山。
平县过去就到了埬州,等走过埬州,就是乌州。
到了乌州,也就到了他羿家军所驻扎的边地。
燕姑娘也要留在乌州边地,不知道她之前说的去边地附近套野马是真还是假。
如果她一直能留乌州边地,那离他羿家驻扎的营地只不过几里路。
虽然还有山林隔着,但几里路也很近,他只要骑着玄归就能随时去看她……
羿衍椋站在官道上,抬手抚了抚胸口的位置,那里怦怦地跳着,有些莫名的躁动。
斜阳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等光线消失后,羿衍椋又走了回来。
他还顺手摘了好些野果,和抓了两只野鸡,想拿来炖给燕惜妤吃。
结果回来一看,燕惜妤没在。
“阿盛,燕姑娘呢?”羿衍椋左右看了看,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视线停在了被草帘子挡住的板车上。
“罗姑娘说她要再歇会,”盛樗容也看了眼板车的方向。
“还要再歇会?”羿衍椋眉毛一皱,目光立即扫向了佟槿方,这个没用的小郎中,带在身边没一点用。
佟槿方正在喝水,被他这么一看,总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罗采春从板车里出来了,她掀着草帘子的手没放下,燕惜妤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燕姑娘!”仲茂正在用脚踩断柴火,晚上火堆里的柴火不能熄,要一直燃烧着,才能惊走那些野兽。
“都吃着呢,”燕惜妤走到他们旁边盘腿坐下。
才刚坐下,身边已经坐下了一个阿七。
燕惜妤侧头看看他,其他人也在看他。
阿七不是一向都和阿盛俩人待着的吗,今儿怎的坐到燕姑娘身边了?
他们转头去看独自坐在树下的阿盛。
就连羿衍椋也侧头看了过来,那眼神就像在问他:你自己坐那做什么?过来一起坐啊。
……我就压根儿没和他们坐一起过,七哥你先前也是!
盛樗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对他七哥敢怒不敢言。
第70章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这还是一起赶路以来的第一次。
以前羿衍椋和盛樗容没加入之前,仲茂他们五兄弟虽然不避燕惜妤,但却会避罗采春和佟瑰方,通常都是五兄弟另坐在旁边。
后来羿衍椋和盛樗容一起赶路,就分开三处坐。
羿衍椋和盛樗容一般是靠着树下坐着,仲茂五兄弟对着马匹坐着,而燕惜妤和罗采春还有佟瑰方俩姐弟坐在灶火边。
今天忽然所有人都围在了灶火边,大概是因为燕惜妤之前病了的原因。
燕惜妤一病,大家心中顿时就像失去了顶梁柱,既怕路上遇见劫匪,又怕半道撞见猛兽。
就像这时,夕阳才刚落山,不远处的树林里已经传出了好些鸟兽的叫声。
不只四蹄野兽令人害怕,那些爪子利如弯钩的猛禽也能伤人性命。
他们这行人这一路如果没有燕惜妤震着,走到这里指不定还剩下多少人。
所以燕惜妤这会儿好好地坐在这里,他们就默默地聚在了一起。
离燕惜妤近些,总觉得让人特别安心。
“这是啥子的叫声?听着咋这么瘆人?”仲二边说边搓了搓双手臂。
“你管它是什么,”仲茂边夹羊肉边说,“又没让你去抓来吃。”
燕惜妤这才留意到今日有羊肉:“羊肉哪来的?”
她边说边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陆家商队不在,但多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曾管事他们去城镇里了?怎么还给我们留了马车?”
罗采春这才把之前曾管事说的话讲给她听。
“这也太周到了,”燕惜妤看看仲四那青紫色的脸,嚼饭时整张脸都是拧着的,“多辆马车也好,仲四能躺着赶路。”
“我把阿谦他们三个娃娃也抱过去坐马车,马车比板车挂着的草帘子挡风,夜里能睡得舒坦些,”罗采春给燕惜妤夹了好些羊肉,“这是曾管事留下的,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说到补身子,坐在燕惜妤旁边沉默吃饭的羿衍椋立即开口:“我逮了两只野鸡,明日拿来炖汤给燕姑娘喝。”
“也好,鸡肉也很补身子,”罗采春点头,“明日我先炖一只,留一只过几日再炖。”
“连着炖给燕姑娘吃,”羿衍椋放下筷子说,“我再去山里抓就是。”
燕惜妤转头看他:“你还真当过猎户?”
虽然阿七说什么燕惜妤就信,但她还真没信他会是猎户,毕竟没有哪个猎户能随身带着一大叠银票的。
“那是自然,”羿衍椋面不改色地说,“乌州的那些大山我大多都进去过。”
他这是真话,因为他会带着驻守边地的羿家将士隔三岔五深入大山,防止夷狄人躲在山林中偷袭大承边地的老百姓。
“山里面多猛兽吗?”燕惜妤问他。
“深山很多,山脚少些,”羿衍椋说,然后看她,“你也想进山打猎?”你不是要去大漠套野马野羊野骆驼吗?
“没,进山打猎太累,我就想知道都有些什么野兽,会不会跑出来吃人,”燕惜妤摇头,一整片大漠上的野兽最起码能知道具体的位置,只要跟着夷狄人的居住之地就能找到,大山里阴暗不见天日,打猎很难。
除非像悬崖村那样,野猪自动送上门,否则她不会以打猎为生。
“乌州边地与大漠交界,地大山多人少,山上的野兽极少下山,百姓不敢进山打猎,所以山中自然不缺吃的,”羿衍椋看着燕惜妤,话中有话地说,“只要百姓不深入大山,就不会碰见野兽,若非要进山,最好找个猎户为你带路。”
燕惜妤边听边点头。
盛樗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说:“燕姑娘,我七哥是在说你到了乌州要是想进山,可以找他给你带路。”
燕惜妤和羿衍椋一起看向他,盛樗容连忙低头夹羊肉。
这羊肉可真好吃啊。
羿衍椋瞥他一眼,然后看着燕惜妤:“阿盛这话也有道理,你到了乌州人生地不熟,若是需要帮助,你可以随时来寻我。”
“多谢你们,”燕惜妤诚心诚意地说,“我忽然对去乌州充满了期待。”
羿衍椋抿嘴笑了笑。
吃过简单的饭菜,燕惜妤对着佟槿方一颔首,示意对方跟她过来。
佟槿方磨磨蹭蹭又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到一旁。
羿衍椋原本要和盛樗容去树下歇息,一见这情景,顿时就站住了脚。
他担心燕惜妤的病情,想知道她具体的情况。
佟槿方垂着头走到燕惜妤的身边:“燕姑娘有事要说?”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燕惜妤如果不问,他会一直假装不知情。
燕惜妤看着他说:“你那三根银针刺穴没用,我记得你说还另外有两个法子。”
银针刺穴虽然可以防止她动武后出现断气的情况,但又从断气变成了晕厥。
这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她想要的是能掌控自己的这具身体,无论动武后断气还是晕厥,都令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这要是在对抗中,她必死无疑。
佟槿方曾经说过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治疗的方法不管用,她现在需要另外的两种治疗的方法。
佟槿方垂着头说:“是还有两个法子,但是……我手上并无金针。”
另外两个法子用到的都是金针,他是真没有金坨子。
“金针?”燕惜妤皱了皱眉,“银针不行吗?”她身上就是银子都不多,该去哪儿再找出没被制过的金坨块?
“不行,”佟槿方抬头注视着她,“金针有定神静心固魂之奇效,你若要治离魂症,只能用金针。”
燕惜妤眯了眯眼睛:“那些老郎中手上是不是有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