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还没逼近,姜时月已经感受到惊人的炙气。
这是,九头妖鸟。
九头妖鸟是种以妖魔为食的魔鸟,据说诞生于魔界,它喷出的妖火是地狱之火,能烧死任何生灵,凡物根本不能抵挡,为大凶妖魔。
姜时月蹙眉,这种魔物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凝重地挡在徒弟身前,以无情剑气相挡。这魔物凶悍无比,不是徒弟这种基准可以相挡的。
封照炎没说话,只是冷冽的眸子里染了几许森郁。
九头妖鸟,这是原本该召唤的鸟,可以一击致命。可现在,分明还未出手……
“封炎,站到我后面去。”姜时月肃然道。
那妖鸟对着姜时月凶狠地鸣叫一声,九只鸟头齐齐喷出汹涌的烈焰,扑面而来的炙气令人心焦。
地狱之火,无人能挡,凡人必死无疑。
这温度炙热无比,封照炎却没有任何不适,神情漠然得像是来自地狱的邪神,而这妖火只是邪神的玩具。
他凝望着那个以剑相挡,逐渐淹没在烈火中的少女。
终究,还是会死。
刺目的火焰前,封照炎微微闭上了眼,等待烈火将他们淹没。可烈焰却始终没烧到他身上,他睁眼,眼前赫然是纯净耀眼的白光!
白光大盛,如最纯澈的圣光,硬生生压过了地狱邪火。
姜时月感觉很热,甚至隐约能嗅到头发被烧焦的味道,但……她是谁,她是江时月,三州最耀眼的修士!
灵力暴涨灌入无情,无情似感受到主人心意。
这一刻姜时月真的感受到,剑人一体的畅然,仿佛灵力被撬动百倍,千倍!
白光爆发,保护般地淹没她和封照炎。
姜时月紧跟着飞起,人如剑骨,朝妖鸟刺去,悍然一剑。
*
火焰散去,妖鸟在空中爆裂,成为无数被仙剑劈开的血块。
姜时月朝封照炎大喝:“封炎,你怎么样,烧到你了吗?”
救命啊,徒弟头发被烧到了哎,头发丝都烧焦了。
炙热后是少女清澈的呼喊声。
封照炎睁眼,看见的是眼前满脸肃然的少女。
高不可攀的神明降落在他面前,距离咫尺。
头发还有刚熄灭的火星,有些狼狈却浑然不觉,颇为担忧地注视着他,问他怎么样。他能感受到隐约的体温。
修仙者没有死,而是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惊人得……令人有些怔然。
没有死。
还毫无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但地狱烈火燃到身前那刻,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吗?
只是,她还是挡在前面。
姜时月愣住了,徒弟不会被烧傻了吧,黛眉间担忧之色更浓:“封炎,你被烧到脑袋了吗,怎么不说话?”
SOS,这是工伤!她要求赔偿!
眼眸如墨的徒弟定定看着她,薄唇轻抿,浓墨勾勒的五官俊美无比,眼眸里似旋转着她看不清的东西:“师尊不用担心,我没事。”
师尊二字,被叫得又轻又低,却夹着某种肯定。
盘踞的毒蛇眯了眯眼睛,懒散地卧倒。
暂时,就让她当会师尊吧。
虽然这人心浮气躁,旁门左道,但……
不过若是她敢动那种心思,他定会毫不犹豫处置掉。少年这么想着,脸上扬起某种关怀备注的笑意:“师尊你没事吧?这妖火猛烈地很,师尊你顶在前面为徒儿抵挡,没有受伤吧?”
姜时月骄傲地昂了昂下巴:“我无妨。我是你师尊,自然有什么事都要顶在你前面的。”
她很高兴,修仙真的太好玩了。
做个强大的修仙者真的痛快无比,似乎能抵达任何地方,实现任何理想。
徒弟这么好,尊师重道,天赋绝伦,还关怀师尊,怎么可能是白切黑。
没错,她的徒弟绝对不可能是白切黑。
姜时月做出一个决定,她不赶人了,她要接受封照炎做她的弟子。反正反派在苍术那里也搞不了什么师徒禁断了,她收个小徒弟,让七峰后继有人倒也不错。
多年后,姜时月哭成狗:我错了,我的徒弟怎么可能不是白切黑!
这晚杀了两只妖物,回到客栈还要帮封照炎疗伤。
卧房内,点了几只蜡烛,衬得姜时月肤白如玉。
姜时月朝封照炎努了努下巴:“坐到床上去,把上衣脱了。”
“待会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封照炎:……
收好的八米大刀,感觉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看着丝毫没有羞愧或表现出不对劲的姜时月,咬牙道:“师尊,你让我去床上?”
姜时月
点头,眼神清澈极了:“对。还是你想在地上?我也没意见。”
第18章
姜时月觉得徒弟哪里都好,只是有时有点看不懂他。
比如此刻,少年在烛光下显得面如冠玉,眼眸映着晃荡的烛光如晃着勾人的水色,嘴唇紧紧抿着,晦暗不明地看她,莫名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是,不想让她碰?
姜时月根本没往邪恶的方面想。
在这个世界里,师徒就犹如父子般,关系里天生带着等级和尊崇。哪怕年纪相差极少,有这层身份在就相当于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父子可能会发生什么吗?当然不可能,除非原书里那个大逆不道的反派!
她只是想帮徒弟处理下伤口和驱逐妖气,可徒弟看起来……
抗拒极了。
这是在……羞涩?!
拜托她才不想看,有什么好看的。姜时月穿书前,可在手机见过不少八块腹肌和男妈妈,根本没什么兴趣好吗。
姜时月板起脸,正直之气快溢出来了:“徒儿不必尴尬,脱到里衫即可。这妖气侵入体内心脉,我需要找准位置帮你驱逐。”
找的什么借口。
妖物刚除掉,这就忍不住了?
“……好啊,师尊。”封照炎转了转眼睛,阴沉沉地磨了磨牙,还是脱下了外衣。
眼中寒意逼人。
她若敢动,他会弄死她。
衣服褪到腰际,姜时月微微愣住。
洁白的内衫腰侧有些修身,勾勒出结实又细的腰线,领口却有些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隐约能看到肌肉的胸膛。
这身躯还带着几分少年感,却已经隐隐凸显着力量感。
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怎样惊人的程度。
姜时月猛地想起劫梦里模糊的场景,梦里的逆徒似乎就很让人……吃不消。
该死啊真该死,那梦给她的阴影太大了!
“师尊?”这么久都不动……封照炎凉凉扫了姜时月一眼。
姜时月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咳,现在就开始。”
封照炎的外伤在额角,妖气却侵入五脏六腑。姜时月伸手查探,体内不同于灵气的气的存在便是妖气。
那妖气宛如锲入体内的一道锲子般,会将被标记的人打上印记,一方面有定位的作用,另一方面能够侵袭对方的灵魂与神智。
姜时月用灵力将妖气拔出,灵力像一团澎湃轻盈的气体,将妖力裹挟着向外挪。
这是件不难但精细的活,因为姜时月灵力足够强,但妖气往内心脉等多个位置侵袭,需要逐一驱赶汇集到一处。
封照炎睁开眼睛,看到正敛睫为自己驱逐妖气的姜时月。
她黛眉紧蹙,目光放在施展灵力的手上,眉心有微微的褶皱。每当严肃时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显得肃穆无比,如九天日月遥不可近。
可少女脸蛋又是娇柔的,给那份凛冽添了几分稚嫩。
封炎皱眉,脸上带上几分幽暗。
黝黑的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暗流,显得像夜空中飘忽闪烁的星星。
*
大概驱逐了一半的妖气时,姜时月猛地停下,向窗外看去。
她感受到一种极为相似的妖气,在逼近。
是之前的魍魉!
“那只魍魉来了,大概是嗅到你身上标记的气息。”姜时月站起,召出无情就打算追。
“师尊,我也去。”封照炎立刻套上外衣。
眨眼间,已是整装待发的状态。
……徒弟穿衣服好快!
两人御剑飞行,跟随魍魉的踪迹一路向西飞去。
魍魉是山中水精形成的妖物,在空中经常猛地抹去气息,再忽地出现在下一个地点,像开了传送门般。而且这次是逃而非朝姜时月他们攻击,所以不太好追踪。
姜时月对妖气有种直觉般的敏感度,靠着魍魉出现时会留下的妖气,硬是追了一路。
两人追至天明,听见奔涌的水声。
竟是来到了一座大江前,浩荡江水无边无际,裹挟着泥沙与历史向前奔去,水流奔腾的声音波澜壮阔。在东方,一轮旭日正冉冉升起,将江河染得颇为壮观。
空气里都是潮湿水汽的味道,再也寻不到任何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