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最后停在封照炎面前。
少年的睫羽动了动，眼皮竟艰难地撩起来。
“你小子还有意识吗？倒真是意志顽强。呵呵，也只有你这么大胆，居然敢逃出去，还当上了什么太玄七峰首徒……呵呵，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还不是回来，乖乖地任我鱼肉！”
右长老还在笑，却显得两面三刀。
封照炎睁开眼，意识半模糊地认出眼前的人，眼中是锐利令人胆寒的阴郁。若不是还被捆着，哪怕眼前的右长老怕是也会退个两步。
“看这眼神，这么厌恶这么锐利的眼神。这大概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吧，像是能把任何东西踩在脚下的眼神。你这孩子，才半点大，却有这种傲气，这是随了谁呢？”
“你的母亲？父亲？哈哈哈，可是你只是个可怜虫，可怜虫啊！”
右长老仰头大笑，笑声在地宫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他却毫无掩饰之意。
吵，好吵。
是什么杂碎在吵。
胖子恶心的笑声，和那些无处不在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的沙沙声，快要把他淹没了。
“可怜虫，他居然骂你。”
“恨吧，你难道不恨吗？”
“接受我吧，接受我的力量，把他杀掉！”
“杀掉！杀掉！踏平千泽宫！”
两股力量似在拉扯，封照炎的眼皮剧烈地抖动着。他合上眼，可怜虫？
那些阴暗粘稠的记忆开始翻涌，暗无天日的地宫，被日复一日地锁在铁架上……来来去去的恶心的面孔，恶臭的呼吸和贪婪的眼神，想要把他拖入地狱。
不服从就只能毒打。
他遍体鳞伤地逃了出去，带着汹涌燃烧的憎恨。
不恨吗？
他发过誓，要将这两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把他们的手指一根根剁掉，把他们的眼珠子一点点挖出来。
右长老还在大放厥词：“你为什么不乖点呢，明明乖点就能少自讨苦吃。哎，以为逃掉就会好起来吗，天真！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坏孩子啊，坏孩子！”
其实，幻波卷似乎真的用了人的记忆。
燎原的大火在回忆里升起。
空气里全是一切东西被烧焦的味道，滚烫的温度似乎将皮肤一瞬间烫破。浓烟混着人体被烧的气味灼入人的肺腑，那种味道，闻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
“没错，就是这样啊！恨吧，汹涌地恨吧！”
“想要杀了他吗，我帮你！我来帮你啊！”
像是被某种剧烈的憎恨点燃，封照炎竟然睁开了眼。
他嘴角拧起阴郁的笑：“我会杀了你，迟早会杀了你。”
右长老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对方在大放厥词，全然不知自己在雷区徘徊，“杀了我？你能做什么？你和你那清高的师尊，全都在我手下，现在任人拿捏。”
“你说，我现在该动你，还是动你师尊呢？啧啧那可是七峰主啊，吸干她，我离飞升应该很快了吧……”
封照炎的眉峰瞬间凛了一下。
侧前方的少女依然闭目睡着，脸庞显得有几分安静恬然。
右长老伸手，在封照炎的脸上拍了拍，蔑视至极，“你居然还有点意识，只可惜，你是出不来的。”
少年的肩膀突然抖动。
胸腔跟着震动，发出森森的笑，“出不来？”
地宫地面升起黑色的雾气，右长老像是看不到般，而那些诡异的黑雾，全部涌入了封照炎的身体里！
似乎被触发般，体内另一股力量开始苏醒。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封照炎抬头，眼里涌着墨色，露出一个狰狞的笑，骇然无比：“我说了我会杀了你，选一种死法吧。”
右长老大骇，额头汗液滚出：“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应该还在幻境里，不可能清醒到这种程度才对！”
*
幻境内，姜时月已经潜入大泽下。
荒域内只有合欢宗处在安全区内，外界风暴大起。姜时月冒着风暴，跃入荒域中的大湖中，继续往水下潜入。
在厚厚湖水下，姜时月看见一道光芒。
只见那里像是有道泉口，正从缝隙中往外冒着散发金光的液体。那液体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包围，形成一个有半臂那么宽的圆球形状。
大概就是清灵水了。
姜时月游近，旁边却有道狭长的黑影猛地蹿出，飘忽不定，最后层层将水球围住，震慑地打量来人。
巨大的龙头正对姜时月，威严气势有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来者何人？不想死就立刻走！”
这是，居于水中的应龙吗？幻波卷还挺会融入各种素材的，姜时月没参加取剑讨论，还不知道守护火神剑的便是应龙，否则她会发现幻波卷正好就地取材了。
“神龙好，在下乃附近修仙者，来此处只是想取少许清灵水救人，并无冒犯之意。请神龙网开一面，救我朋友一命。”
“大胆！清灵水是想取便取的吗？你们人类狡黠无比，惯会为了自己的私欲！我守护清灵水，不会让任何不怀好意之人碰它分毫！”
应龙的胡须颤了颤，声音似能将湖水撼动，巨大的爪子立刻朝姜时月抓来。
姜时月无法，也只好立刻召出剑。
眼看应龙张牙舞爪龙身已至，却忽然顿在水中，眼瞳直勾勾对着姜时月。
“哦，凡间还有你留下？”
“罢了，我相信你出于好意。这清灵水，我便给你少许。”
姜时月不明白为什么应龙到跟前突然停住了，说了番奇怪的话便说愿意给她。这种感觉就好像做好准备迎接打怪，到跟前怪突然自己停战了。
幻波卷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设计呢？
但也没空想太多，姜时月掏出携带的玉瓶，灌了半瓶水。
灌完后她作揖道谢：“多谢神龙。对了请问神龙，方
才你说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将这水给我呢？”
应龙鼻子呼了呼气，摇头摆尾，身子在水中灵动地甩开，瞬间湮没在水底的幽暗中，姜时月只能听到它幽幽的声音。
“时机一到，自然清楚。”
什么时机？这话本给人物还有很多其他设定么？不过也与她无关了吧，只要回去给封照炎喝下这水解开情蛊，应该没多少关卡了。
姜时月握住玉瓶，向水上游去。
“来炎晔仙尊，把这个喝了，喝了你的蛊就解了。”姜时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封照炎。来啊，喝药了。
已是白日，情蛊似乎发作也是一阵一阵的，现在他没昨夜那么疯了，面无表情地坐着，只是直直地盯着姜时月，整个屋子里谁也不看，偏要看姜时月一个人。
“这个不方便？好吧，我给你倒在碗里。”
可封照炎还是拒绝喝。
他瞅着姜时月，语气清冷，“你为什么要让我喝？你就这么厌恶我喜欢你吗？”
好吧，他还在疯着，只是比昨夜隐蔽了一些。
姜时月扶额，“仙尊，你现在是中蛊了，你所有的感觉都是假的，知道么？”
“假？”封照炎薄唇轻抿，“真真假假，如何区分。世界亦虚妄，本就是一场幻梦。”
他似乎拿出了仙尊的理论，任凭姜时月如何说，就是不愿意喝。冷冷地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真是磨人，他怎么这么磨人的？
姜时月气鼓鼓地拿起勺子，就往封照炎嘴巴戳，可对方纹丝不动，“张嘴，你快点张嘴。”
还是不动，他可真任性啊。
姜时月放下碗，或许是又急又气，两只手直接上去捧住了封照炎的脸，拇指微微扯住嘴巴往两边拉，“再这样，我就要用其他东西喂了。”
封照炎睫羽微动，猛地睁开眼。
少女脸急得带上些绯红，暖色的衣袖如云朵般晃动着，离得很近，他能看见她脸上瓷白的皮肤和瞪大的杏眼，朱唇气鼓鼓地开合，在威胁他。
他皱眉，“你要用什么喂？”
第32章
离得很近，姜时月能看到封照炎两片浓密的睫羽，下颚硬挺无比，透着成年男子撩人的深邃与攻击性。平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还有些她看不清的东西。
姜时月本来打算笑眯眯地威胁，于是道：“要是我说用嘴喂，仙尊会恶心极了吧，恨不得立刻自己喝完吧？”
男主厌恶他人的身体接触，这本该是最佳方法。
可封照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喝。”
……所以这是嘴喂也可以的意思？
啊啊这情蛊真的是威力太大。
姜时月讷讷松开手，又阴恻侧地笑，“君六，来，上家伙。”
怎么喂？多的是让人死去活来的方法。
插管，强行灌入。
君六十分配合，“宗主，可要多叫几个人，仙尊若是用武，我们制不住他。”看来是想来硬的，直接按住人往嘴里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