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屿舟的眼神向她转过来时,宋时微慌乱收回视线,素白的手指攥紧安全带,绷直手背,“谢总,您是要辞退我吗?”
谢屿舟不答反问:“证件都在身上吗?”
“在。”出租屋不太安全,宋时微随身携带。
谢屿舟右转方向盘,“刚才是我的私人手机号,记下来。”
“同样是微信。”
宋时微猜不透他的想法,记下号码同时添加好友,“加您了,麻烦您通过一下。”
和他对话,自动加敬词。
在看到微信的一刹那,宋时微不知该说些什么。
熟悉的风景头像,他没有换手机号和微信号,甚至连她挑选的头像都没有换掉,仿佛如当初一样。
只是,她明白,一切回不去了。
车厢内空气停止流动,空间狭小逼仄难捱,宋时微主动问:“我们要去哪儿?辞退不用……”
谢屿舟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她,“民政局。”
“你答应了。”宋时微自觉问了一句废话。
可是,怎么会呢。
前两天,他亲口拒绝了她。
在她出神之际,汽车稳稳停在政务中心门前,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几个字映入宋时微的眼帘,谢屿舟没有和她开玩笑。
时间接近中午休息,但不是特殊的节日,排队登记结婚的人不多。
宋时微去自助机取号,被谢屿舟拦住,“不用取号”。言外之意,他已提前预约。
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松开她的手腕,生怕和她再有接触,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是来领结婚证的。
循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先去拍照。
摄影师心想,又是一对被迫结婚的,“男士笑一下啊,你们是来结婚的,又不是来离婚的。”
宋时微想说,她和谢屿舟的关系,与离婚无差。
不到20分钟,两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到了宋时微手里,他和她都穿了白衬衫,意外契合。
谢屿舟比她平静,表情无变化,甚至没有签订合同时的心情波动大。
“住哪里?”
结婚证被他随意扔在中控台,没有多看一眼。
宋时微不明所以,“翠微园,怎么了?”
谢屿舟输入目的地,“搬家,我没有分居的打算。”
宋时微:“这么快吗?”
谢屿舟的黑眸淡瞥她,“你不愿意?”
“不是。”
“不是最好。”
谢屿舟吩咐孟新允即刻联系搬家公司,告知他地点。
想到屋子里微量的行李,宋时微说:“用不着搬家公司。”
谢屿舟睨向她,“我不想亲自动手。”
车内气氛并没有因为领证而改变,一如来的时候一样,压抑、不融洽,丝毫没有领证的喜悦。
翠微园没有地下停车场,黑色迈巴赫在地面行驶,与老旧小区格格不入,行人远远避让。
车子停在楼下,两人踏进城市改造加的电梯,品质虽不如高档小区,好在不用爬楼梯。
宋时微打开大门,指向餐厅方向,“北边那间。”
谢屿舟粗略浏览便知,两室两厅双开间的户型,采光差室内昏暗,没有动静和干湿分离,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产物。
胜在租户打扫得干干净净,添了一丝温馨。
宋时微拉开餐椅,“你坐着等一下,我很快收拾好。”
谢屿舟却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宋时微赶在谢屿舟前面,盖上桌子上的相框,除去毕业照,这是他们的唯一一张合照。
衣柜里零星的几件衣服被放进行李箱,其他零碎物品装不满一个箱子。
不到十分钟,宋时微整理好行李,她说的用不着不是客气话,两个箱子已然是她全部的家当。
“我收拾好了。”
只是,在谢屿舟看来却是另一番意思,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看到客厅中央摆着的两个行李箱愣住了,这有必要叫他们吗?
有钱人真会玩。
到达臻悦府,不给宋时微反应的时间,行李箱被谢屿舟直接推进主卧。
“过来。”
男人打开另一扇门,原来主卧
套房除了衣帽间,配备了一间书房。
“结婚证给我。”宋时微从包里掏出结婚证交给谢屿舟。
男人倚靠在椅子上,开启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宋时微:“你忙工作,那我先出去。”
书房门关闭,谢屿舟转动桌面的摆件,拿到一把钥匙,打开隐藏式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将结婚证放了进去。
宋时微四下无事,在房子里转悠,极简的轻奢风格,主色调为黑白灰,一个冷冰冰的样板房。
她对臻悦府没有认同感,担心碰到贵重物品,站在客厅等谢屿舟。
不多时,谢屿舟从卧室出来,冷声交代她,“家里有阿姨打扫和做饭,她今天有事晚点过来。”
宋时微点点头,“好。”
谢屿舟站在玄关处,“过来录指纹和人脸识别。”
宋时微:“好。”
每进行一个步骤,谢屿舟便退开一步,仿若例行公事,尽量避免和她接触。
谢屿舟捞起钥匙,望着身后不远处的新婚妻子,“你不走吗?”
宋时微没有动,“你先去吧,我坐地铁。”
谢屿舟瞬间明白,她在和他避嫌,不想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随你。”男人撂下两个字按电梯下楼。
第4章
恰巧,一位中年妇女乘坐另一部电梯上来,看到宋时微,问:“你是?”
“我是…”宋时微不知道谢屿舟要不要隐瞒他们结婚的消息,一时间想不到适合的词形容,便没有回答。
出于警觉,阿姨给谢屿舟打了一个电话,得到答案后,尽管震惊,维持表面的镇定,“太太,您中午想吃什么?”
宋时微听‘太太’有些别扭,礼貌说:“叫我微微就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阿姨说:“先生一般喊我‘君姨’。”
面对陌生人,宋时微些许拘谨,“君姨,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主卧的箱子我晚上回来自己整理。”
“好,您慢走。”
君姨在谢家做事多年,经常和老宅的老太太聊天,没听说先生要结婚的消息,而且之前拒绝相亲的也是他。
这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老太太十有八九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君姨整理房间,谢屿舟给她打电话,男人沉稳道:“君姨,结婚的消息我会自己告诉奶奶和妈妈。”
“好。”阿姨问:“太太的饮食习惯是什么,我记一下。”
听筒对面的人似乎顿了一下,语气如平常冷淡,“没什么忌口,喜好酸辣的食物和甜食,还有……就这些。”
后半段欲言又止。
君姨记在心里,“我记下了,先生。”
宋时微行至一楼,打开导航寻找小区大门的位置,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去路。
“太太,谢总安排我专门接送您。”
眼前大叔的电话未挂断,里面传来谢屿舟的声音。
“好,麻烦你了。”宋时微望着炙热的阳光,不和天气作对。
谢屿舟挑选了一款相对低调的车,对她来说,仍买不起。
臻悦府距离寰宇大厦仅两个路口,午时道路上车辆稀少,眨眼功夫即抵达写字楼。
“太太,到了,前方直行50米是电梯间。”
不知是谢屿舟交代还是司机细心,车子停在B栋楼下,而非她办公的A栋。
上午的领证像是插曲,宋时微甚至来不及拍下结婚证照片。
匆匆忙忙领了证,加上没有睡午觉,她整个人浑浑噩噩。
周一,办公室气压惯常低沉,其他人亦如此。
突然,程清安过来通知,“十分钟后,二号会议室谢总临时开会。”
新官上任,开会正常。
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工作和方案。
乔言心和宋时微作为新进员工,自觉坐在角落,“谢总不会是来宣布裁员名单的吧。”
宋时微安慰她,“不至于,这样人心惶惶,不利于他开展工作。”
很快,会议室一片沉寂,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用力呼吸,不玩手机不低头,等待新任老板。
门从外面推开,孟新允率先进入,拉开中央的椅子,“谢总。”
谢屿舟坐下,面无波澜轻启薄唇,“开始吧。”
程清安:“谢总,除去请假出差的同事,策划部成员全在这了。”
谢屿舟淡声打断,“不用一一介绍,我看过各位的人事档案以及方案报告。”
他的眼神在下面所有人脸上逡巡,“从手上的项目进度开始。”
各组牵头负责人介绍手上进行的项目,汇报进度以及方案思路。
谢屿舟眉头紧锁,汇报结束后均颔首示意,看不出来满意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