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子跟卢亚威点了菜之后。
便一边喝茶。
一边旁若无人的开始聊天。
“朱兄看了没有,邸报上说,最近应天府那边儿雪灾,不少房子都塌了,死了不少人啊!”
穿豆青色衣裳的男子喝了一口茶。
抖了抖手上的邸报道。
“怎么能不看呢,我老宅还在那边儿呢,我娘和我家大郎也在那边老宅住着照看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事儿,我这两日写了信过去,也没有回,邸报上也没有什么新消息,实在是等的人心焦啊。”
矮胖男子点了点头,显得忧心忡忡。
“你也别太担心了,邸报的消息,是官驿站送的本来就慢,而且加上雪灾,驰道不通,消息就更慢了。还是看看各家小报吧,他们就是靠第一手消息吃饭,大都在应天府那边养了信鸽和信鹰,传递消息很快的。而且,雪灾这样的大事,一般只要邸报上登了,小报上都会跟进后续的。”
“啊!那倒是啊!我怎么倒忘了小报了!”
姓朱的矮胖商人闻言,眼睛一亮。
瞥眼瞧见剪好烛花,正准备退出去的杨蔓娘。
叫住她吩咐道:
“那小娘子,去买几份小报,各家的都来一份儿,剩下的给你当赏钱了!”
一边说着。
一边从随身的青色荷包里掏出了一把铜子儿,数也没数便递了过来。
杨蔓娘眼睛一亮。
去买报,这可是难得的赚外快的机会。
一般这样跑腿赚赏钱的差事,客人都是找小二或者帮闲的。
不过。
今儿个杨蔓娘算是赶上巧宗儿了。
她自然不会推辞。
笑吟吟的接过铜子儿,给副管事说一声。
便去一楼的更衣室穿上羊皮裘跑了出去。
矾楼门口便有卖报的小经纪,不过大多都是各家报房自己雇佣的,只卖单个报房或者两三家报房的小报。
若是想要凑齐十七家小报的报纸,还是要去潘楼南街的书坊。
杨蔓娘一路小跑去了潘楼南街最大的书房雅韵书斋。
花了三十四文钱买齐了十七份小报。
剩下了五文钱的跑腿儿钱。
又一路飞快的跑回来送给客人,继续上工。
因为今儿是是休沐日。
所以客人自然也多。
西楼二楼这边的雅间儿一直都在上客。
杨蔓娘也忙的脚步沾地,给各个雅间点烛台,剪灯花儿,保持烛台的干净,偶尔卢亚威忙不过来,还要帮忙传一下菜。
中途忙的连去茶水间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连吃午饭都是和吕小娘换着去的。
不过忙归忙,她的眼睛也一点儿都不闲着。
一直盯着清竹轩几位客人的动静。
哦。
不。
准确的说。
是盯着清竹轩客人买的报纸。
她坚信,这三位客人离开的时候,一定不会把报纸带走的。
毕竟,这样卖出去的报纸,虽然在街面上回收十份也值一文钱,但是,这样的小钱,有钱人大约看不上的。
杨蔓娘倒是不打算回收,毕竟她不可能冒着偷盗的风险拿几张报纸回家。
她只是想在客人走后,看一看报纸上的内容。
毕竟。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她之前也在原主的记忆里,对各家的小报有一些的了解。
但是,既然打算在小报上连载小说。
自然要彻底摸清楚情况。
总不能两眼一抹黑,靠道听途说就去自荐吧。
那样的话,恐怕很难不被赶出来。
不过。
大约人的信念感太强。
便会心想事成。
清竹轩雅间的额几位客人,呆到酉时左右离开了。
而且。
离开的时候。
果然没有带走买的报纸。
杨蔓娘喜滋滋的拿起对方留下的报纸,开始一目十行。
第11章
这个年代的报纸,篇幅并不大,约莫就是四张A4纸的大小。
不像现代的报纸,横着宽竖着窄,折叠起来。
北宋的小报,基本都是竖着宽,横着窄,人们买了报都喜欢卷成画轴似的拿着。
而且,印刷也都是从右往左,竖着印刷的。
一则消息分成一个小块儿,并且有的还会配上简单的插图。
内容倒是和之前原身所知道的差不多,一部分是抄朝廷邸报上的时政内容,某地的祥瑞或者灾情,还有各级官员的任免、升迁、差除,以及官家的诏令和台谏,大臣们的奏议等时事之类的。
另外的,就都是市井之中的各种奇闻轶事,和朝廷各个部寺里面的传闻。
甚至,还有宫廷里的消息八卦。
杨蔓娘就看到《李氏小报》的头条上,就报道了官家前日午饭后,微服出宫去了桑家瓦子里消遣,不光看了象棚里的女子相扑比赛,还在莲花棚看了齐云社的花式蹴鞠表演。
可见小报的时效性。
十七份报纸总体来说,内容大同小异,只是风格上各有偏向。
比如《小报》和《新闻》还有《向家小报》,风格都比较正统高冷一些,对于很多露骨的市井八卦内容,都是暗示居多,并不多做评价。
而《李氏小报》和《孙家小报》一类的,则更多的偏向娱乐,尤其是《李氏小报》,颇有一点娱乐至死的的感觉,上面一大半的篇幅,都是出墙扒灰偷情一类的报道,比如其中一篇就是“大理寺某官员深夜鬼鬼祟祟爬墙幽会某妇人,被其夫放狗撵至面如土色”。
甚至,《李氏小报》还会展开说说,大胆的附上细节,仿佛撰稿人身临其境看到的一般。
其用词之大胆辛辣,一点儿都不像含蓄的古人,看的杨蔓娘这个现代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所有小报上都并没有付费广告,也没有连载的小说。
杨蔓娘翻了一圈儿下来。
反倒是对自己昨日的赚钱想法,越发的有信心起来。
不过。
保险起见。
在开始动笔写小说之前,还需要考察一下市场。
下了工的杨蔓娘。
打发了前来等自己的老二杨士林先回家。
杨蔓娘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一旦决定了做一件事,从来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克服一切的困难。
独自一人来到了上午去买报纸的潘楼南街。
她并没有急着去买笔墨纸砚,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书店,翻看时下流行的各种话本儿小说,人物传记,看看这个年代的同行们,都写的什么,顺便了解一下市场上各类话本小说的文风和遣词造句。
虽然,她这样只看不买的行为。
会吃店主的白眼儿,不过没法子,她确实很穷没钱买,只能装看不见。
基本上,之后的七八天的时间。
她都每日下了工之后都不先回家。
而是泡在潘楼南街的各大书店里一个多时辰,对比市面上的各类话本儿。
都是天蒙蒙亮出来,到天黑透了才回家。
几乎没有好好欣赏过汴京城的冬日暖阳。
不过。
这样虽然有些幸苦。
但是,收获也是巨大的。
这七八天的时间,她翻阅了将近二三十本市面上比较名气的小说。
对这个时代的文学和话本小说,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因为印刷成本的降低,书店里的书种类非常的多,有专门的科举书籍,四书五经,还有旅行传记,词、诗、话本小说、戏曲剧本都有,而且,不少话本小说都是白话文的方式书写,更加贴近民间口语,不过语言上受到了晚唐风格的影响,用词比较浮艳,尤其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其中的对话甚至有点儿接近戏剧的感觉。
而里面最出名的小说话本有两本,一个是岳阳老生写的《梁生志异》。
另外一本,是一个叫清月散人的作者写的《梅花定情记》。
《梁生志异》讲的是一个叫梁生的清瘦贫困的年轻书生,因为赶考落榜,独自寄居在一个破旧的道观中,遇到一个美女鬼周悦娘的故事。书生在道观中苦读,被女鬼瞧见了,女鬼周悦娘欣赏书生的才华,便半夜现身相见,之后彼此一见如故,互生好感情愫。之后书生便继续读书,美女鬼周悦娘则在破道观中为他做饭洗衣,红袖添香,还陪他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书生没有银子去赶考了,女鬼因为不需要休息,就没日没夜的做好绣品拿到店里卖了钱资助书生,然后书生就感动的泪眼汪汪,说我何德何能遇上这样的好女子,就作诗歌颂这个美女鬼的美德,说她贤惠端庄,吃苦耐劳,是女子中的道德楷模。
然后,美女鬼看了书生的诗就自惭形秽,开始垂泪,觉得配不上他。抽泣着说出自己的身世,说自己只是一个富贵人家小姐的丫鬟,然后说只有自家小姐才能配的上才气纵横的书生。然后通过女鬼周悦娘的帮助,这个梁生就和那位小姐在道观上香偶遇,书生捡到了小姐的不小心遗失的帕子,两人就有了交集,然后通过女鬼周悦娘的不断的牵线,最后穷书生和小姐就彼此钟情,喜结连理了,再后来,这个书生终于金榜题名做了状元,做了大官,又感恩美女鬼,就把这个美女鬼周悦娘也纳了小妾,从此大小老婆如同娥皇女英一般,和和美美,相敬如宾,相亲相爱,一起陪伴书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