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新闻的拒绝方式。
更加温和委婉一点儿:
“抱歉,东主不在,改日再来。”
毫无疑问的,再次失败。
杨蔓娘没有再纠缠,当然,纠缠也没有用。
这些大报房和高门大户一样,都是讲究阶层的,同一阶层的,先用拜帖拉近彼此关系,继而交往互相交换利益,而自己没有拜帖,那自然不可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在没有表现出足够价值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得到来自上层的屈尊呢?
于是。
在离开小报和新闻报房之后,一无所获的杨蔓娘开始出入附近的其他小报的报房,比如张氏小报,御街小报,虹桥新闻等,虽然知道机会有点儿渺茫,但她还是打算试上一试。
毕竟,这样起码多了一个机会,不让自己三文钱的牛车钱白花。
不过,结果也是大同小异。
他们也同样觉得难以置信,认为是小娘子闲的无聊的恶作剧。有的报房还愿意说上两句,有的则根本不耐烦听,便直接恶声恶气的让她回家绣花儿去,即使期间她拿出了自己写的小说稿子,也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瞧一眼,毕竟,这些人从内心里,并不一个小娘子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反而哂笑着让她去书店里去碰碰运气,他们这里需要的是足够惊爆眼球的消息,而不是什么小娘子写的话本儿。
最后,《御街小报》的管事,甚至毫不客气的让人将她赶了出来。
出了报房,望着不远处的大相国寺。
杨蔓娘神色有些沮丧。
在小报发表连载小说,是她最后的希望,如果没办法发表,甚至连商谈的机会都没有,那她就只能回家继续完成稿子,书店收稿子都要满十万字,也就是说她至少写到十万字,才能去各个书店推销。
只是这样,时间就会拉长了,家里的经济怕是撑不住的。
要知道,家里后天交完房租,就只剩下二十一文钱了。
她和弟弟杨士林的工钱,还得半个月才能发。
若是今天赚不到钱,恐怕,之后的半个月,就只能一天吃一顿饭。
甚至是断炊。
难道。
就这么回家吗?
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要怎么面对弟弟妹妹的目光?
自己这段时间,买笔墨纸砚,已经用了家里这些年存下的一百零八文,自己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此刻。
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杨蔓娘饿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有些失落的走在潘楼南街繁华的街道上。
两边人来人往。
街边儿的叫卖声儿让她有些烦躁。
揉了揉之前被人推搡的有些痛的肩膀。
她抬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虽然知道寻求连载会有困难,但现在真正面对这些拒绝,还是难免觉得沮丧和失落。
这是她唯一有把握能够赚到钱的营生,如果连这个都做不成,那她难道穿越过来,一辈子只能生活在狭小的闹鬼出租房里,冬天连双保暖的皮靴都买不起,一辈子只能吃十五文一斗的糠米?
杨蔓娘不由的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过的日子。
还有早晨出来的时候,弟弟妹妹期盼的目光。
她的内心,不由得的又生出了一股子狠劲儿。
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咬了咬牙。
不!
我才不会这样放弃!
现在已经有九家报房拒绝了自己。
还剩下多少报房了?
还有八家。
这一家不成,还有下一家,下一家再不行,那就再换一家。
就算最后,所有的报房全都拒绝了自己,那她还可以去书店,实在不行,就去瓦子里,把书推销给说书人。
只要坚持下去,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蔓娘忍不住握紧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把心里的阴霾通通的扫了出去。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沿着街道一路小跑儿,心里不断的给自己加油打气。
步伐也渐渐的轻快了起来。
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大相国寺。
转过后门的围墙。
眼前出现了一座两层高的原木小楼。
古色古香,门头的匾额上是五个楷书的黑色大字。
“朱雀门小报。”
杨蔓娘仰头轻轻的读了出来。
哇!
第十家。
新的希望!
第17章
大观三年,朱旭全家从苏州城一路坐船搬迁到汴京,就住在朱雀门附近,家里的老父亲朱沁心看好报房的生意,于是便投资创办了朱雀门小报。
朱雀门小报是一个典型八卦情感小报,除了摘抄朝报的内容以外,最喜欢发布的消息,便是宫里妃子们和官家的情感纠葛,还有高门大户女眷们的事儿,比方说谁家公公扒灰了,谁家养小叔子了,谁家官人养小妾被正房娘子挠花脸了,哪一届的新科进士做官之后频繁相约花魁了之类的事儿。
这辛辣大胆,又荤素不忌的作风,让朱雀门小报在民间一直都毁誉参半,但是报房的收益也极为可观。
成绩最好的时候,在御街这边儿,销量几乎都要和小报的销量持平了。
报房生意最最兴盛的时候,甚至覆盖到了大名府,东家名下也有两家印刷坊,二十多位撰稿人,一百六十多位听风报探,还有两三百个卖报的小经纪。
所以。
老东家朱沁心才有银子在汴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地,建了二层小楼,彰显整个朱雀门小报的格调。
只是。
天下的生意,哪个不是起起落落的。
如今随着报纸市场逐渐趋于饱和,办报的人也多了,各类的小报互相重复的内容也增加了,而街面儿上的新鲜事儿就那么多,十几家小报,你家写来我家写,最后又能有多少新意。
所以,随着少东主朱旭上台,朱雀门小报的报纸的销量,也开始逐年渐渐下滑,生意差了,自然也逐渐养不起那么多的报探和小经纪了,就连原本的两家印刷坊,如今也缩减成了一家。
原本红火的生意变得冷清了许多,和父亲朱沁心当年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这就让东主朱旭开始发愁,毕竟他虽然有钱,但在汴京天子脚下,汇集了大宋最有钱有势的人,豪门富商数不胜数,他这样的身家并不算什么。
家产中占比最大的除了一座汴京的三亩宅子和一座庄园外,便是这座二层的朱雀门小报报房,以及一家在城外的印刷坊了。
若是报房的收益今年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他恐怕就要考虑年后转让这块地皮,再去做其他的营生了。
唯一顾虑的,就是这毕竟是祖产,是他父亲朱沁心当年一手创办的,还交代他一定要一辈一辈的传下去给自家子孙继承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去做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还是想找尽量想法子经营好自家的报房的。
此刻。
朱旭坐在报房二楼的窗边,打量着繁华的街面儿。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每月逢一,逢五,他都会在家吃完朝食后,坐自家的马车来报房。
看一看这段时间的报纸销量,查一查账目。
顺便听一听底下的报探们的消息。
再泡一壶观音茶,坐在二楼的窗边,享受着外面的街景。
这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期,和父亲一起来报房的时光。
格外的放松。
突然。
一个穿着羊皮裘,梳着双平髻的小娘子,一路小跑进入了他的眼帘。
倒不是说小娘子有多么出色,让他生了色心。
而是这小姑娘的年纪,和他的女儿一般大。
朱旭今年年逾四旬,膝下有五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
所以,对这个唯一的最小的女儿,自然是如珠似宝的珍视,前段日子,自家的老丈母娘病了,女儿去外祖父母家探病,有大半个月没回来了。
所以,此刻骤然看见一个和自家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子,不免多看了两眼。
原以为这小娘子是去大相国寺求签的,毕竟大相国寺是汴京有名的寺庙,每日清晨,都有不少附近的民众来烧香拜佛。
不想这个小姑娘。
一路直接经过大相国寺的后门,往自家报房里走来。
让朱旭心里不由的生出了一丝浓烈的好奇心。
“请问管事,你们东主在吗?”
杨蔓娘大大方方的走进了朱雀门报房大堂。
施了个万福礼,笑吟吟的问道。
“额,请问小娘子是有消息要卖吗?不如先告诉在下,如果消息合适的话,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这位厅堂管事年纪大一些,约莫有二十七八岁了。
不过说辞依旧没有变,把她当成了来卖消息的。
并不接她要见东家的话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