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这个,茶碗中的图案,可以随着茶博士手中的的汤匙不断地变化。
听周围的看客说。
大相国寺里,有一位叫灵溪的大和尚,分茶的水平极高,甚至可以在茶碗里拉出一句完整的古诗。
让杨蔓娘很感兴趣。
暗想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她倒是要亲自去大相国寺见识一番。
等拿了领取的秉烛回到三楼。
此刻。
三楼,望舒阁里,客人已经回来了。
奢华素雅的外间儿客厅里。
三个年轻的男子,正围坐在宽大的圆桌边儿上。
昂贵的黄花梨木桌子上,摆着三碗清茶,一小碟子炒蚕豆和一份类似地图的文书。
傅劲光脸色有些苍白,披着黑色的鹤麾,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食指轻叩桌面。
望着面前的大名府水陆布防图上标注的几处朱砂红点。
神色若有所思。
两边的男子一胖一瘦,都只穿一件赭红色冬季皇城司制服。
正是皇城司的两位副指挥使,姚小楼和罗斯年。
微胖的罗斯年端起面前的青玉缠莲花纹茶盏,喝了一口。
抬手指了指对面姚小楼的靴子。
笑着打趣道:
“将军,你瞧他那靴子,这大晚上出来,他那靴子都擦的能照亮儿,可比平日里洗头都勤快哪!”
傅劲光闻言勾了勾唇。
眼皮儿未抬。
只从身前的白色瓷盘儿里,捻了一颗炒蚕豆。
语气不在意的道:
“他那是武学带出来的习惯,靴子擦不亮,怕毕不了业啊!”
姚小楼闻言。
往身后的凭几上靠了靠。
嘿嘿一笑。
语气有些得意:
“还是将军懂我,老罗你还别说,我这都是血泪啊!武学可不像你们太学,当年在武学,徐教头最讲究了,谁在课上靴子擦不亮,骑射考试就给扣分,通过不了就毕不了业。原本大家都不明白啊,十箭八中给中上,怎么十箭十中还是给中上,不给上上,后来时间长了,才慢慢琢磨明白了他这个怪癖。从那之后,只要武学的出来的,比骑射之前,各个都把脚上的马靴擦的锃亮。这么些年下来,这习惯就这么慢慢保留下来了。”
“咚,咚,咚!”
三人正说着话儿。
雅间房门被人有节奏的敲响了。
“官人,需要点燃秉烛吗?”
杨蔓娘站在门外。
端着灯油匣子,语气轻柔的道。
此刻。
已经到了酉时,是矾楼每日统一点灯的时候了。
这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这个时辰,都过来给雅间里点燃烛火。
指挥使傅劲光有时候在屋里,有时候不在。
“进来吧!”
片刻。
里面传来傅劲光温和的声音。
杨蔓娘打开屋门,见还有其他人,微微诧异了一下。
屈膝跟客厅的三人行了一个万福礼。
然后便端着灯油匣子,给客厅四角的青白釉灯,都一一点燃了。
之后。
又把圆桌上的龙泉青釉花口书灯也点燃。
才不打扰客人说话。
行了一礼准备退出去。
“哎,等等,那侍女。”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
却突然被姚小楼叫住。
他翘起二郎腿。
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杨蔓娘一番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叫那侍女。
杨蔓娘忍不住内心翻了个白眼儿。
转过身儿。
语气依旧恭谨:
“客官,我叫杨蔓娘。”
“哦,杨蔓娘,你.......”
“好了,你先下去吧!”
不等姚小楼继续说什么。
被坐在上首的傅劲光开口打断了。
杨蔓娘抬头对上傅劲光不容置疑的眼神。
虽然觉得这没头没尾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矾楼里古怪的客人多了去了,这也不算什么稀奇。
遂点了点头。
端着手上的灯油匣子便出去了。
姚小楼见她离开了。
才嘿嘿一笑:
“将军,你方才怎么拦着我啊?”
“你话太多了。”
“哎,我就是看那小娘子长得怪好看的,跟她说说话儿罢了。”
傅劲光了解他喜欢口花花的性子。
懒得听他再耍花枪。
把手里的大名府水陆布防图直接扔了过去。
不客气的命令道:
“干点正事儿,我在上面标的四个地方,是在今年冬天新潜伏的西夏和金国的探子,两个在应天府,两个在大名府附近。马上就要过新年了,为了汴京的防卫安全,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要派人去清除掉。”
“可是,这样的话,风险会不会太大,那位......会不会?”
一旁的罗斯年看了一眼大名府水陆布防图上的位置。
犹豫了一下。
指了指西面。
傅劲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神色顿了顿。
沉吟片刻。
将手里的炒蚕豆放入口中。
慢慢的咀嚼着。
半晌。
语气淡淡的道:
“很多事情,瞻前顾后就会失去战机。长期以来,皇城司肩负着保卫皇城汴京的重任,又是官家直接指挥的主力,我肩上的担子很重,做事自然也要慎重,五六成把握的事情,风险太大,不能做。一般情况下,有了七成的把握,我就会出兵。”
“那,为什么不等到八.九成把握再出兵呢?”
一旁的姚小楼有些不解的道。
傅劲光瞥了他一眼。
慢慢的咀嚼着炒蚕豆没有说话。
罗斯年是出身太学,头脑也更聪慧。
自然能明白傅劲光说的意思。
呼了一口气。
给姚小楼解释道:
“若真有八.九成把握,那岂不是谁都看出来了,就会失去战机,咱们根本没有出兵的机会。”
“这样啊!”
姚小楼顿时恍然大悟。
“今晚,你和老罗带队,从皇城司各挑一千人,明日出发,一人负责端掉两个点子,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傅劲光语气淡淡的命令道。
“是!将军!”
“带上信鹰,有变动随时汇报!”
“明白!”
第32章
杨蔓娘出了雅间。
将手里的灯油匣子, 放回了三楼耳房。
便抽空儿去二楼飞廊的交接处等梁乐乐。
上午的时候,梁乐乐就说有事儿要找她的。
只是,杨蔓娘那会子实在有些忙顾不上, 所以, 两人便约在了晚上。
梁乐乐也没有让她久等, 杨蔓娘才等了几分钟, 她便来了。
不过,明显的哭过,眼圈儿红红的。
楼梯处人来人往的, 说话也并不方便。
杨蔓娘便将她拉到二楼的飞廊的背风处说话儿。
“这是怎么了?梁姐姐,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杨蔓娘担心的道。
她知道梁乐乐的那位师傅有点严肃。
平常对底下的乐女学徒也不假辞色。
疑心她这个样子,是被师傅打骂了。
“没有, 大家都很好。我......我就是有点想我娘了。”
梁乐乐顿了一下。
抿了抿唇, 没有说实话。
看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杨蔓娘一脸关切的样子。
她突然有些后悔来找她了。
要知道,杨蔓娘可比她还小两岁呢。
虽然, 两人关系很好。
但她一直都是以姐姐的姿态和杨蔓娘相处的。
委实不想太狼狈,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那不然,我陪你去跟你师傅请个假, 回家看看你爹娘和弟弟吧?”
杨蔓娘自然不知道梁乐乐心中所想。
反而拉着她的手。
帮忙出主意道。
她以前在现代上上学的时候, 初中高中和大学,都是住校生。
就很想家。
所以。
倒是能够理解梁乐乐这样想家的感受。
“额,算了吧,师傅那里不好请假的。我就是......就是”
看着杨蔓娘如此真诚的帮自己想法子。
梁乐乐顿了顿一下, 终于还是没忍住。
未语先哭。
眼泪跟珠子似的, 一颗颗从眼中落了下来。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
杨蔓娘抱了抱她。
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虽然担心楼上雅间会有事儿叫自己,可是看梁乐乐哭的这么伤心, 杨蔓娘还是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毕竟。
说起来在整个矾楼里,自己和她算是关系最亲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