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租房一年要八百左右,国家队一年的住宿费,也要四百。
在这个时代,也不是小钱。
“等等。”朱淇打断他的话,仰头故作不懂。“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为什么世青赛结束后,我没进国二队呢?领导?”
佛爷一噎,火气升起。他看向任心华,满脸都写着“看吧,我就知道,和那小子一个样”。
任心华同样笑着安抚,又看向朱淇。“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大何的故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大何的人品,但是当时种种情况发生得太快了、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如果真的要细究的话恐怕要升级到更上面的程度。那个时候国家队因为文//革解散刚恢复没几年,在那期间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全队停赛。
大何当初自己离开国家队,也是希望这件事到他这里画上句号,让队里其他人能正常参赛。很多人不了解实情的真相,被外媒洗脑的里面包括国二队和省队的人、以及不明真相的老百姓。
朱淇,你确实已经领先于你这个年纪乃至很多现役国家队成员都拿不到的成绩,但你还不能理解集体荣誉和个人荣誉的区别。每个教练都有自己的考量,个人永远要为集体让步。”
“所以即使知道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还是要为了集体放弃他。连他带出来的球员,也要为很多不如自己的人让路,这不残忍吗?”朱淇心里窝着火,她确实不懂。“他的人生怎么办?他的未来在哪里?他走过的路、付出过的汗水谁能负责?难道就凭一句简简单单的‘祖国不会忘记’就能弥补吗?”
舅舅傻眼,连忙扯外甥女胳膊:“淇淇,你咋了?咋跟领导这么讲话?真不好意思,两位领导,我家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刚打完比赛回来太累了……”
“没关系。”任心华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孩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朱淇收了收怒气,抬眸看她。
“在赢了世冠杯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朱淇低眸,没有说话。
“我看到回放的时候,瞧见你盯着升旗的栏杆看了很久,让我来猜一猜——你想的是,如果能因为你在澳宫升国旗、奏国歌就好了,是不是?”
朱淇的心脏又酸又胀,低低地哼了一下。
“大何就是为了能够让国歌唱遍每一个国家,所以愿意委屈自己,带着所有的不甘离开了,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他是悲情英雄,是国家队亏欠的球员,就像你刚才说的,谁也弥补不了他失去的东西。但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延续他的光辉,让他永远被全世界记住,那个人——就是你。”
以后的人们提及何千路,是那个因为嫖^娼离开国家队的运动员污点?还是大满贯的引路师父?
朱淇。
她的肩膀上扛着两个人的荣誉。
朱淇站了起来:“进国家队,我有一个要求。”
“你有要求?!”姜光明下意识抬高嗓门,但被任心华瞥了一眼之后,又低了下去。“什么要求?”
“我的主管教练我要自己选。”
“我从教三十多年了,从来都是教练挑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孩子要自己挑教练的。”姜光明脸上的肉哆嗦得快要挂不住,他看向任心华。“任主席,您觉得呢?”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任心华太喜欢这个女孩了,这种情感尤甚于当年对何千路。
姜光明觉得,任心华要把自己对何千路的亏欠、以及当年何千路未能实现的抱负,对何千路这个徒弟的喜爱都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了。
“我觉得很合理。”任心华点点头。
“……”姜光明。
“好的千里马也得遇到慧眼识珠的伯乐,我同意了。”任心华笑眯眯地站起来朝朱淇伸手。
一大一小,两个人伸手一握,算是卡了章。
任心华问:“你打算让谁做你的教练?”
“前国家队女队队长、现任国家队新编女队教练,徐冬。”朱淇说。
第十四章
在听说那位刚得了世冠杯,马上进入国一队的女球员选了自己做她的主管教练。
徐冬愣在原地。
“我?”徐冬指了指自己。
两年前因伤退役,本打算出国读书的徐冬半年前突然被国家队返聘到教练组。
这个时候国一队的阵容基本已经定型了。
好苗子都被其他教练们挑走,她只能从国二队挑新人然后再自己手把手带。
徐冬手里的五个女孩都是刚从国二队选上来的,目前只能在队内做陪练,都还没有打出成绩。按照规定,确实有一个绝对主力名额空悬。
姜佛爷前脚刚回国家队,后脚就过来找她,叹了口气:“对,就是你。她指名道姓,要你带。”
“我才刚来教练组半年啊。”徐冬有些不敢置信,说道。“我还以为她会选老寸或者大米那种经验丰富、还带出来过大满贯的老教练。”
“谁知道她想什么呢,八成是何千路的意思……算了,老任同意了,你带的话就多上点心吧。那小孩跟她师父一样,都是个刺头,你要是管不住就告诉我。现在人已经被老任千里迢迢接到国家队门口了,你去见见吧。”姜佛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了。
一方面那孩子确实是个人才,进国家队绝对是一大战力。
但从个性上来看,又绝对会把国家队闹得鸡飞狗跳。
有能力,难管。
这是教练最头疼的事情。
用之要命,弃之可惜。
徐冬懵懵地套上教练服,朝着大门口走。
离得老远,她就看到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身上套了件国家队新外套,红衣衬得整个人看着清爽又精神。
女孩背着一个浅黄色的乒乓球盒,旁边的行李箱上还堆着鼓鼓囊囊的运动包。
她的目光放空看着耸立在自己面前的高楼,眼神中沉淀着的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啊。
楼好高。
操场好大。
绿化做的真好。
还有罗汉松、一条天竹、樱桃树、葡萄藤……搁这儿还能种水果呢啊?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看到整个乒羽管理中心耸立的几栋大楼,朱淇会以为这里是个风景秀丽的公园。
正对大门的还有一座假山喷泉观赏,几只白鸽在假山上飞来飞去,再往里就是一座池塘圆拱桥,搁着窄窄地河道后面又是好几条铺道。
朱淇甚至能看到有人在远处开车。
国家队,果然财大气粗。
她也知道,进入这天坛东路,除非有外出比赛,不然就是纯寄宿模式,再也出不来了。
“你好,我是徐冬。”她走过去,轻拍女孩的肩膀。
这次世冠杯的比赛没有徐冬的球员参赛,所以徐冬并没有跟去澳宫,只是在国家队的电视机看了直播。
这个小女孩要比电视上看起来年纪还要小一些。
朱淇被何千路提点过,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徐指导,你好。”
“你的外号叫暴暴是吗?那我以后也这么喊你了,国家队的人都不太爱叫全名,觉得绕口。喏,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在A栋七楼,和猫猫一个寝室。”
徐冬拉着她的行李箱,像导游一样引领着朱淇往住宿楼走。
在从大门口到寝室楼的路上,徐冬带她简单参观了一下整体构造。
其实和省队也差不多,只是面积是省队的三倍。
他们活动的区域也就那几个。
宿舍楼,训练馆①、食堂、操场。
还有一些附带的地方,比如图书室、集体开会用的大礼堂、发放各种耗材补给的后勤部、以及医疗室。
“之前训练馆和总局是分开的,每天都要走二十分钟才能上训。但是总局考虑到运动员外出容易到处瞎跑、再加上前年总局扩建,就单独给乒乓球队划了个旧室内篮球场做训练馆。对了,住宿楼也是翻新的,以前乒乓球和羽毛球队分成两个楼,男女混住一个楼,但分层住。男队住单层、女队住双层,后来……出了一些事儿,就把男女分开了……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宿舍、球馆都是新的。”
一些事儿?
朱淇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早恋呗。
“住宿的地方一楼和二楼是国二队的孩子,十二个人一间屋;三楼和四楼是刚从国二队升到国一队的陪练,七八个人一间屋。四楼五楼是主力,四个人一间屋;七楼就是绝对主力,一人一个小单间。”徐冬笑着说。“进了国家队之后,竞争无处不在,从住宿楼层就能感觉到,没办法这就是体育竞技。你打得越好,住的楼层就越高,但一进国家队直接住七楼的,你是破天荒的第一个。”
阳光穿过云层,进入宿舍时连空气里浮游着的尘埃都跟着舞动。
住宿楼安装了个小型电梯,挤进去之后只能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