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我们可是正经门派_向光鲤【完结】(29)

  如此纷扰,是她自己选择。

  他站起身,肩上珠串自然作紧。

  ——“代我为你母亲上一柱香。”

  门被打开而又很快关上,宣月澜脸上凝出一点笑意。

  *

  门外是浅淡月色,但似乎怎么也压不住这荒唐旧闻。

  一旦牵及旧人,自己果然难以避免。齐悠白脚下碾过一片凋叶,忽然知晓陈道人为什么选在此地出春了。

  见师兄站在门口不动,青丝抬脚走上前去。

  “大师兄。”

  这人早就回神,自然很快应她一声。

  娇小的姑娘扯住他衣袖,眉眼是同性子一点不相配的初绽的光艳,她背与月光,留下一个近而小的浅浅影子,“头”正落在他肩。

  她抬起手。

  赫然是一只冒着油光的鸡腿。

  小师妹笑意盈盈,嘴角还带油,就敢拿着另一只擦干净的手扯着他走,

  “三师兄手脚不便,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大家烤东西呢。”

  “师兄速速来吃呀。”

  ……他就知道。

  第23章

  齐悠白是在七岁被陈道人哄走。在那之前,他一直呆在皇宫里。

  唯有一次,他得以出门陪伴父皇和兄长打猎。

  那时他年纪尚小,自小又得皇后娘娘百般爱护,身子娇贵得不像话。但好不容易出了宫门的新鲜,是再乖巧的孩子都要出去奔一奔的。

  他第一次没有听兄长的话,支开守在帐篷外的侍卫自己悄悄跑了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萤火虫。

  似乎白而又绿盈盈的光,如同迷了眼睛一般把他沉醉地引到一个地方。等到这温室里长大的皇子回过神来,只看见那萤光早就散尽。

  眼前的,只是一扇半开的木门,还有他顶上两盏巨大的红灯。

  ......

  “小公子,你要到哪里去啊?”

  眼前黑雾弥生。

  *

  实际上,他与宣月澜曾见过。

  那是他离开皇宫,去往落云山的前半年间。

  那时宣景两国交好,又恰逢景国庆典将至,宣国太子携着妹妹受命一并前来拜访。

  齐悠白站在兄长身侧,看着一群金色的鸾鸟翻飞着翅膀,缓缓而来。

  为首的金袍少年同自己兄长一样大的年纪,长得也很好。而在其身侧的……自然就是适时最得宠爱的公主。

  “月澜,”当时接风宴临近结束,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公主被自己兄长引来见礼。

  齐悠白和兄长站起身来。

  “见过太子殿下……”她语言间一顿,似乎是——不认识齐悠白的样子。

  这可不太对劲。

  即使那时齐悠白尚未封王只被唤作七皇子殿下。却也是人人知晓的,颇得圣宠的皇子。

  “公主不必多礼,”一边的齐珏示意她起身,扬起一点无端的笑来。“这是孤的皇弟,你只管唤他作七殿下。”

  “......七殿下。”这姑娘身量矮上二人很多,抬了眼睛也就只瞧见这两人一黄一金的衣服。

  黄的自然是太子,而……备受宠爱的七殿下确是自小穿金色的。

  于是那同她一色的少年点头,也唤了她一声。

  齐悠白以为这群人不会待上多久。

  但出乎意料地,太子宣衾此次留访的时间很长。

  而再次见到那位公主,是齐悠白去向兄长请教诗书的路上。

  “公主这是?”他停住脚步,问这位早就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抱书的姑娘。

  宣国崇尚的窄袖远遮不住她怀中泛黄的《诗经》真貌。

  他见她身子颤抖,却是又将书抱紧了一些。

  “月澜,想去向太子殿下请教一二。”

  齐悠白嘴角一扯,想到前些日子在母后处所听到的闲碎话语。

  于是他内心浅浅叹气,转回了身继续走着,却又假装不经意地一问。

  “公主所问不知是《蒹葭》?抑或是《桃夭》?”

  ……

  身后脚步声在他走了几步后接续上,而后传来小姑娘轻声的回答。

  “《桃夭》。”那时的宣月澜这样说。

  而后来她带回宣国的每一本诗经的封面,也确实写着桃夭二字。

  其中不乏有当时正是太子的齐珏亲笔,指点这女子如何弄清楚这书中世界。

  ——

  于是他时常“赶巧”一样地遇见她。但每次不是在去找兄长的路上,就是在正要去找兄长的路上。

  齐悠白适当地好心提醒了她一回。

  “兄长早有婚约。”他说。确有此事,且是早就订好了。

  她所想不很妥当,也很难实现。

  “殿下误会了。”

  这是她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他,那双继承了母亲的微弯眼睛中带着点柔弱的滋味,泪光闪闪。

  宣月澜这样说完,不等齐悠白解释就沿着原路折返。

  只留下一阵细碎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时年七岁的齐悠白满意之余还是生了

  点小愧疚。

  他的愧疚消失在宣氏兄妹回国的前一晚。

  宴席过半,齐悠白想起明日兄长说要提问的书忘了背,悄悄站起身来想要回去。

  初夏的荷花池,他撞见那幼年贪玩时曾经所见的萤火和赤色。

  他不曾饮酒,此刻却昏沉起来。

  眼见身后的小侍也自他身侧自然走过,虚扶着前方空气的手掌朝前走去,却还在笑着请求他走的慢一些。

  怎么……回事?

  不待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反应回来,一只手掌猛然而出袭上他颈侧。

  他肩上珠玉垂帘脆声侵扰,破去半空痴障。

  恍惚间,齐悠白听见破空而来的衣袖翻飞声。朦胧间,他瞧见这人衣上绣的金鸾,掀起的衣袖却带起血红的水珠。

  啪——

  那血色落到他靴上。

  “慢着。”他听见这身形瘦小的人说道,声音如淬清雪。

  这也算的上他欠这人一次人情……

  睁眼时天色大亮,齐悠白躺在榻上怔愣足足半刻。而后恰逢兄长打笑着进来,假骂他今日晚起之事。

  “书可背的了?”

  “未曾。”颇为难得的,齐悠白摇头笑着说道。

  于是作为兄长的齐珏罚他明日再背两篇。

  讲学解惑过半,齐悠白忽而笑着看向兄长。

  “那宣国公主常来向兄长求学,问的是什么?”

  ......执着书卷的手紧了紧,这人稍稍眯起眼睛,倒是丝毫没有隐瞒。

  “她么,”

  奇怪的很,问的从来是《硕鼠》。

  而并非《桃夭》。

  *

  夜间月色散落,在小院撒下一阵温柔的月辉。

  细白的指尖覆上朱红的柱,传来的微凉倒是让她难得安心地闭眼。

  这金袍女子没有进殿,反而在半夜起身坐到这施了红漆的栏栅之外。

  甚至难得而悠闲地翘了翘脚。

  或许是习惯了某个默默无言少年的陪伴,宣月澜此刻竟觉得孤单。

  不由地,她伸手捏了捏耳垂,指腹按下一颗圆润的玉珠。

  宣国人不常穿耳坠,但这公主此时却有了一个。

  直到身侧传来细微的风声,她笑起来,掀开一边开过的小盒。

  “坐着吧。”

  于是这风骤然就停息,似乎有人坐下任由她依靠着。

  “你猜那那人藏得隐蔽的东西是什么?”

  是教他如何如何快速夺取人身的秘闻法术?还是养精蓄锐一朝夺魂的隐忍?

  ……没人回答她。

  宣月澜无趣地撑着脸,眼皮却悄悄地阖上。

  实在是一个令她实在恶心又十分满意的礼物呢,父皇。

  离开前夜,晚上传来微凉的风。

  远道而来的真公主收获颇丰。

  第24章

  他们第二日送宣月澜入宫。

  半月不见,这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逼人。青丝看着高位上稳如泰山的齐玦如是想,拿起身边宴席上的鸡腿就啃起来。

  或许是齐悠白给兄长传了消息,今日的宴席才办得如此顺畅。青女士满意的点点头,把一边空了的盘子移到外边去。

  这已经是宣国帝女的饯别宴。

  齐悠白坐在他们这一排最高位,正捻起一颗碧玉似的葡萄,白皙指尖恰做最好映衬。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巧遇上小师妹探究目光,似乎在疑惑往日如狼似虎的大师兄怎么见了好酒好菜不动筷。

  见大师兄发现了自己,青丝收回目光。

  “帝女何日启程?”齐珏声音漫不经心,指尖只需一挑,玉盏美酒就被人递过来。他很不喜欢穿那身明黄绣了金龙的朝服,现下只穿了一拢烟水蓝渗着缕红的锦衣,显得比平时年轻一些。

  这皇帝不过二十有三。

  旁边为他提着酒盏,着金钗凤裙的年轻妇人姿容也是难得的清丽。她眉眼低垂,仔细添了红妆的面仍旧显出一种病态似的苍白,唇色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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