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神女弯了嘴角,语气里却没有笑意,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徐修瑾,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不加掩饰的冒犯。
徐修瑾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就算心里隐隐有所怀疑,也无法确定。
他曾经见过神女很多次,每一次都礼貌客气,从没有发生过冲突,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让他感到冒犯。
这次她的突然针对,是因为很久没见,所以她在听闻他的遭遇之后,对他产生了好奇?还是说,她一见面就发现了什么?
不,所谓神女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徐修瑾自认小心,掩藏得很好,众多师叔伯都没有怀疑,她没有道理察觉这个秘密。
最大的可能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
徐修瑾压下心里的想法,维持住神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神降临到绝顶山之前,他不会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
反正神女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看,不离开。
果然,在徐修瑾等了一会儿之后,掌门便开口道:
“神女,你读过的经文古籍多,来看看这幅卦象。”
神女上前两步,身上奇异的幽香随步伐散开。
二人从龟壳开始,引申了几个典故,聊了四五本古籍,相谈甚欢。
正要说到今后的计划时,掌门却一抬手:“修瑾啊,你先出去。接下来的事,神女要和我单独谈谈。”
徐修瑾转身就走,片刻也不愿多待。
可一道女声追在他身后:“走路记得小心些。”
徐修瑾脚步一顿。
神女紧追着他不放:“伴生神童是不是腿脚受伤了。我看你今天的步子比平常小了很多,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姑娘穿的裙子太紧,迈不开腿呢。”
从这句话开始,徐修瑾发觉,神女的目光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扎人。
第72章 可以帮到二长老
徐修瑾走出营帐, 手心已经掐出了血痕。
外面天已经暗了,但还是围了一堆人。这帐篷是一件法器,周围凭空漂浮着一圈橙红色的照明鱼火, 火苗像鱼儿一样来回游动,人影就在不远处摇啊摇啊。
二长老、三长老、左长老、右长老、龟壳长老和徒弟们都在。大家各自都有点想法,却不叫门,反而等在门口互相试探口风。
见徐修瑾独自走出营帐, 几位大能许是看不上他那点修为境界,些微斜眼瞟了一眼就继续聊天。
只有二长老马上围过去关心。
二长老把徐修瑾拉到角落, 转着圈检查对方的身体。
他一张惊魂未定的老脸, 眼睛似乎在担忧中几天几夜都没阖上过,就算用灵力也洗涤也洗不掉厚厚的红血丝。
二长老小声问:“你, 你可还好?”
徐修瑾淡淡抬头:“当然好, 能够聆听神的教导, 沐浴神的光辉, 是弟子此生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达成,我怎么会不好。”
原本好好的回答, 放在平时会被长辈夸赞的话, 二长老此时听着却非常不是滋味。
自从发现徐修瑾的秘密之后, 二长老就一直紧紧盯着这位天之骄子, 严防死守, 不让任何人发现徐修瑾有问题。
但二长老内心也承担着巨大的痛苦, 他清楚地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还是想给徐修瑾一个机会,想听听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长老咬咬牙:“你说实话。”
徐修瑾垂眸:“没有说谎。”
二长老环视周围,没有发现窥探的目光之后, 捏着徐修瑾的肩膀问:“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那个神,真的是神?”
徐修瑾闻言皱起眉头,严肃道:“长老!长老怀疑修瑾一个人就好,但怎可对神不敬!绝顶山上上下下,都等着神灵降临,带众生脱离苦海,早日飞升,登临成仙。长老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冒犯。”
二长老的气势便弱下来,手上也失了劲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怎么会……”
徐修瑾反倒前进一步,逼问:“我怎样?”
对方用密音问话,徐修瑾用本音回答,任凭别人去听,端的是问心无愧清清白白。
俩人交谈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几道窥探的视线就闻风而来。二长老再环视一圈,还真捉到几只探听的耳朵,连连后退。
大庭广众之下,二长老是说也不敢说,憋也憋不回去。
而徐修瑾的目光就像是一团吃人的火,尖锐怪戾,脸庞阴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与二长老熟悉的样子相差甚远。
有时候他真想揪住徐修瑾的耳朵问问,到底是哪个恶鬼抢占了自家乖孩子的身躯?却又忍不住去猜这孩子会不会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不能说出口的隐秘。
最后满腔复杂的情感混在一起,表现出的面貌竟然是……隐隐有些心疼。
二长老一甩袖子,干脆也大声道:“哎!你要有自己的打算,不要被外面的妖精给骗了!你可是绝顶山的伴生神童,如果走上歪路,让别人给抓住,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语气很冲,但其中的关心爱护并不难听。徐修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安慰对方两句,却太过犹豫,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神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就这样冷不丁出现在二人旁边,她面对着火光,身上没有一丝阴影。
她怎么出来得这样快?
徐修瑾眼睛一眯,感到不对。
还没等徐修瑾说点什么,长老们就一窝蜂挤到神女身边,问她结果如何,问要不要上天甲寨,问掌门怎么说的。几位长老一个比一个资历高,谁也不让着谁,问起话来乱糟糟的,倒是差点把徐修瑾给挤走。
虽然二长老没凑上前去,但他心里也有计较。
既然徐修瑾这孩子固执己见,不肯说真话,那只能解决另一方了吧?比如说,针对那个所谓的“神”,不是把神迎回山门,而是暗地里悄悄解决掉祂。
但他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掌门的命令又不能与神相违背,二长老只能自己动手。
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境况下,避开绝顶山的眼线接近那个“神”,然后杀了祂呢?
绝对无法做到,如果没有人帮忙,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二长老站在不远处,瞧见徐修瑾如临大敌般的神色,再看看周围人脸上各色的关心与好奇,只好自嘲一笑,像一个无能为力的局外人。
神女素手微抬,袖中散出的异香似乎具有镇定安神的效果,让这群难伺候的修士大能们渐渐安静下来。
神女的样貌靓丽而柔和,让人想起春天刚萌发的花骨朵,她的两颊笑靥深深,向每个人点头致意:
“诸位少安毋躁,其实掌门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我不过是附和着说了两句就出来了。关于天甲寨和神的事,现在掌门正在休息,特地要我向大家代为传达。”
“掌门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女身上,火焰在每人眼睛里迸溅出不一样的神采。
修道者修的是顺其自然,不去打扰万事万物的自然规律,尤其不能打扰凡人们自己创造的一片天地。自从绝顶山开创以来,历代修士都深居简出,除了捉妖之外,罕有人参与世俗中事。
但如果掌门的命令是立刻闯入天甲寨,那么他们就算违背山门开创以来坚守的宗旨,违背师祖多年来的严苛教导,也敢抢在众人之前,把神迎回山门!
来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做开创新时代的先行者。来吧,掌门快下令吧!
可神女只说了两个字:“观察。”
“观察?”
几位长老互相换了眼色,都摇头,没有一个人搞明白掌门的用意。
神女继续道:
“长老们心中未必没有疑问,伴生神童从刘家村带出来的神,到底是真正的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龟壳长老莫名向徐修瑾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修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安然处之。但只有二长老能看见,他袖中藏着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神女不急不躁,缓缓念道:“神来到这一方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消除苦难,度化众生,将一切恶的、臭的、腐朽的、不公的都消解,让那些美的、善的、弱的、可怜的都留下,渡过苦海,送到彼岸去。诸位可还记得?”
三长老赞叹:“这是《彼岸经文》的第四章 节原文,当初我听了之后大有启发,修炼突破了好几个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