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真好。
但是还有个问题。
丰收退回到黑暗的地方,低头,抚摸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奶娃娃的头顶,深吸一口气问:“你,你,你……你是谁啊?”
她往旁边挥了挥胳膊,试探着周围,也没有别人。
她:“但是,可能,我们认识吗?”
丰收把这辈子见过的人都想遍了,也想不出来这么白嫩可爱的孩子究竟是谁家的,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
可看他这熟稔的态度,那指定是认识。
这就怪了,这孩子认识丰收,丰收却不认识他。
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不对劲。
饿子嫌弃地白她一眼:“傻蛋。”
丰收强调:“我才不是傻蛋,我可聪明了!谁见了我都说我聪明!”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像熟人一样骂她一句,反而让丰收感到了一点点安心。
当时只有一点点,因为接下来,她就真正安下心来。
人在倒霉过几次之后,运气会有所回升。
丰收在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喊她,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没想到一转身,竟然真看见了徐秀!
微弱的火光由远及近,一个壮实的女人影子从潮湿的通道中走来。
不仅是徐秀,在火折子的照耀下,徐秀、大嘴还有一众人都在,谁也没少,最重要的是那位无比尊贵的,美丽的,伟大的倩影!
丰收的眼泪在激动中流下:“神啊——”
神啊!真的是天神保佑啊!
徐秀说她走着走着凑巧遇到了玲纳,之后又一个一个地遇见了剩下的人,其余人的说法也一样,基本上没有差别。
虽然她们几个说的话有一些细微的地方对不上,听起来像是神志不清胡乱编的,但丰收知道不是那样。
丰收悄悄跟在玲纳身后,一步都不敢远离。
这条路上太惊险,
有好几次她都被妖精的尾巴打到,最后侥幸逃脱。
一想到被一条凉凉滑滑的东西攀上肩膀时的那种惊悚感,丰收就不寒而栗。
嘿嘿,幸好有玲纳在,丰收心里美滋滋的。
她知道,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保佑着她们,是一位善良又美丽的神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付出。
嘿嘿,都是因为她种了一棵让神满意的树呢!丰收骄傲地挺起胸膛。
玲纳的视线在井底漫无目的地徘徊。
她歪着脑袋,企图读懂空气中残留的所有信息。
这里很奇怪。妖精、牲畜和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横腿儿老祖的味道在玲纳鼻子尖绕了好几圈,有好几次她还嗅到了圆妞身上疯癫的味道,但是走着走着又追踪丢了。
不仅如此,这里明明是横腿儿老祖的家,但是那螃蟹留下来的气味却极淡极淡,就像是一条虫子缓缓爬过,或者是一只小飞虫嗡嗡飞过所留下的痕迹一样。
奇怪,那螃蟹身上除了海鲜味之外,明明还有股子特别的苦香来着,怎么就捕捉不到呢?
这地方果然古怪,这样看来,幸亏她在外面留了后手,才不怕掉入陷阱。
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不对,这么混杂的气味聚在一起,似乎在掩藏一个巨大的阴谋……得再小心点才行。
玲纳一脚踢开前方的尸骨,那半肉半骨头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三圈。她喊丰收来看:“这个认识吗?”
丰收仔细瞧了尸骨穿的衣服,她摇摇头:“胖姨,快来认一认是谁。”
徐秀瞧了一眼,果断扯下来自己一块衣裳,她跪坐在地面,帮那具尸体蒙上脑袋。
她说:“是半年前的人,姓李,叫李大花。说是染上了脏病,被揪出来丢进井里的。”
同行的人也眼泪涟涟:“当初和大花说好,老了以后就一起搭伙过日子。可她却先走了……”
一阵唏嘘。
玲纳一路上捡到不少人类和动物的尸体,一开始只有白骨,后来就多了点颜色。
她们在一具腐臭的尸体前停下,面目和衣服都已经被损毁,皮肉肥厚的地方被掏空,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尖牙利齿啃过。
丰收被那股味道熏的后退两步,突然感到自己裤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吓得在地面上乱跳:“啊!”
玲纳见机一脚踩上去,刚好压住那只活物,才让丰收停下。
打眼一看,是只老鼠,肚子被玲纳牢牢压在脚底下,老鼠脑袋吱吱挣扎,叫声凄厉。
玲纳随意看了两眼,发现只是普通大小的老鼠,没有什么攻击性,应该是土底下自己长的。
“越往里头走,尸体越新鲜,甚至井底本来的东西还活着。”玲纳在干净的地面上蹭蹭自己小绿鞋的底子,慢条斯理道,“说明活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走。虽然谁也活不长。”
说明她们的路线是对的。
但这里通道这么多,为什么活人都往这一个方向走?
丰收的手上忽然一凉,她抬起手掌,掌心是一滴冰凉湿润的东西。
她仰头,小跑到玲纳跟前:“水,我们顺着水的方向走呗。”
毕竟是一口井,想也知道井底下肯定有水。
但刚落到井底的时候,丰收一路走得口干舌燥都没喝到一口。
现在周围倒是潮湿了很多,说明前方就有水源。
丰收在玲纳的示意下,欢快地跑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拿火折子照亮,顺着甬道上方的裂隙一路往前,把徐秀和玲纳都远远甩在后面。
玲纳也不着急,混在大部队里慢悠悠地移动。
不多时,只听见前方女孩惊喜的一声:
“找到了!”
第90章 也可能是我疯了
听见声音之后, 徐秀的步子飞速从玲纳身边掠过。
等到玲纳走到的时候,就看见十来个女人站在一个石头盆旁边围观。
丰收站在中间,踮起脚来扒够顶上的一根布条。
布条在潮湿的石缝里夹着, 时不时往下滴水,滴下来的水刚好能落到石盆里,这是一个简易的集水装置。
丰收跳起来拿到布条,展示给大家看:“是小苗的衣裳, 她一定还活着!”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小苗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她一定就在不远处。
这样最好, 玲纳耸肩。如果把周尔曼的妹妹救出来,同时避开横腿儿老祖, 就是今天最好的结果。
等她的头发树长大, 能够支撑她在天甲寨生育以后, 再来找横腿儿老祖算账。
这样一想, 此行倒是轻松了许多。
玲纳目光散漫,帮忙一起寻找着小苗的衣裳布条。
可忽然, 她的注意力一顿, 眼神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粘住动不了。
一条薄而长的透明状物体, 上面画着复杂艳丽的蛇纹, 中间宽, 两头细。
蛇皮,
而且花纹很是眼熟,玲纳见过很多次。
令玲纳惊讶的并不是蛇皮主人的身份,而是那上面的味道。
该如何描述那股闯入玲纳脑子里的惊恐味道?
就像是有人把一条蛇抓了,然后强行喂它吃了一千斤掺了雄黄的屎一样惊恐。
除了害怕之外,玲纳还嗅到了难堪、丢脸、见不得人这种痛苦的情绪。
该有多吓人, 才能让那条蛇这么难受?
可恶,她的蛇被人抓了,生死不明。玲纳免不了产生怀疑,如果蛇皮出现在这里,它是不是在警示什么?
只能确认一件事情,那个横腿儿老祖,妖精的最高首领,和绝顶山大长老不相上下的绝世大能,那只狡猾的螃蟹,果然没安好心!
玲纳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傻傻走进它的圈套里!
玲纳目光幽暗,她落后几步,轻笑着说:“应该就在前面,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一听这话,丰收就不敢动了。
她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发生什么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如果没有玲纳在,光凭丰收自己,是绝对没有信心活着出去的。
但玲纳心意已决,她摸着下巴:“确实不太好,但和你没有关系。”
玲纳把一只小手交到丰收的手上:“别担心,他会陪你们一起走。”
饿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乖仰头望向丰收。
丰收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孩还在跟着她们。
她还没搞清楚这个小孩究竟是谁,但她此刻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可是他,他比我还小啊!”
“我嘱咐过他,要照顾好你们。”玲纳说。
丰收结结巴巴:“这个,神啊,嘱咐,真的有用吗?”
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玲纳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