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太信,毕竟天甲寨的伪装很好,外界只知道那是个山匪寨子,平时抢来的晶玉也都伪装成矿石或者金银财宝,不掀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田鼠搓搓脸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他们已经发现了天甲寨,于是提前埋伏在周围,就等着我们往里闯的时候杀个措手不及!”
它们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凝重的表情。
“我们之中一定有奸细。”田鼠一脸肃穆,下判断。
刘家村也是这样,天甲寨也是这样,巧合不可能连着出现两次,这说明妖精之中一定存在不对劲的地方!
鬣狗闻言退到草丛之后,躲藏在阴影里。
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它背部肌肉发达,四条腿站立的样子威风凛凛。鬣狗召集队伍:
“给我一个一个地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用上!务必把背叛者给我揪出来!”
它呲牙:“死的活的都行!”
天甲寨。
寨子里最悠闲的野树林,躺着一个最悠闲的人。
四条触手缓慢而有力地缠绕上不同树干,玲纳身体悬在中央,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荡秋千。
自从她发现横腿儿老祖的秘密之后,就没有什么事能够让她烦忧。
现在玲纳就等着头发树长大,然后生几个孩子,过上孩子孩子孩子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美哉啊美哉。
几根馋嘴的触手悄悄钻到土里,挖一把头发丝塞进口器中,嗑瓜子一样咔吧咔吧地咀嚼。
玲纳砸吧砸吧嘴,谁能想到那只螃蟹啊,竟然那么……
“啊!玲纳!”
玲纳好像产生了幻听。
这声音真像她那已经逝去的蛇精眷属,现在回忆起那条蛇的模样,回忆起往日的辛苦日子,还真是怀念。
“啊!伟大的玲纳!!!”
声音还挺真实。玲纳也没回头,只是用触手往下摸了摸,摸到个圆圆的小脑袋,头发软软的。
她才往下看,是丰收来了。
女孩抬高手臂,把手上的东西往玲纳眼前凑。
玲纳睁大眼睛一瞧。
一条比蚯蚓还细的小蛇,眼含热泪,巴巴地望着玲纳。
哟,这不是蛇精吗?
几天不见,身材纤细了许多。唔,看来是减肥成功了。
玲纳脑子乱乱的。
丰收提溜起小蛇尾巴,纳闷:“这条小长虫说要找这里最漂亮的人,它真的认识您吗?”
玲纳的目光从蛇精娇小可爱的身躯上移开,很想装作不认识它。
但蛇精的身体不大,嗓门却不小。
它一见玲纳,就像见了亲娘一样:“神,我至高无上的神啊!终于找到祢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至关重要,任何人都想象不到。”
玲纳打断:“我好像知道你想说什么。”
蛇精却坚称:“不会的,这件事情非常隐蔽,如果没有倒霉到被抓到它们的老巢,被那只猫打掉几层皮,然后掉进泥潭里翻不了身,那绝对不会……”
玲纳的一条触手伸到小蛇跟前,用触手尖尖堵住它的嘴。
但这条蛇太小了,连触手尖尖都比它粗壮许多,这一下好险没给蛇顶出内伤。
玲纳本来因为井底巨大的秘密而忘记了这条蛇,见到它这副样子之后颇有些怜惜,现在更是怕不小心把它弄死。
滑溜溜的触手撤回,一根如玉般微凉的手指亲吻上蛇的鼻尖。
玲纳说:“其实我在井底见到了你留下的痕迹。”
蛇精沉醉于玲纳手指的芳香,迷迷糊糊地问:“我留了啥痕迹?”
丰收也使劲摇晃自己的脑袋瓜:“井底下?有吗?”
她不记得了。
玲纳悠悠地说:“应该是你蜕下的皮。那东西有一种强烈的味道,表达出来的心情难以描述,简单来说,好像是……”
蛇精想起来什么,突然接话:“是是是是害怕!”
它晚了一步,因为玲纳已经开口说:“羞愤欲死。”
蛇精:……七寸痛痛的。
丰收的眼神在双方身上转来转去,乐乐呵呵地分析局势,猜测二位究竟是什么关系。可能是老朋友?看起来应该认识了很久,见了面都还挺开心。
就是这老朋友不太老,甚至还稍微有点小。
玲纳欣慰地为丰收介绍:“对,就是它现在的样子。”
蛇精用尾巴捂住脸:丢死蛇了!
玲纳跳落到地面,手心捧起小蛇:“你专门留下信息,是不是想告诉我有危险,要我千万别进去。”
蛇尾在手心摇曳,它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当时还没有发现里头的古怪,想说里面有危险,千万要进去救我……”
现在好了,双方都沉默了。
似乎每一个下到井底的家伙,都会变得格外谨慎。
只有知道那个秘密的人才明白,这有多么荒谬。
不用多说,只用一段沉默,足以让双方心知肚明,那个秘密,对方的确已经知悉。
出于对秘密的了解,玲纳认为这是野猫和螃蟹两个家伙谨慎了太长时间的原因,让整个井底变得草木皆兵,连风都好像带着鬼影。
眼见羞愤欲死的小蛇即将羞愤欲死,好心的丰收打了个圆场:“不重要,反正大家都平平安安回来啦,你看你,小小的身子还能说这么多话,很有活力嘛!”
蛇精更难受了,整条蛇团成一团。可就算是团成一团,它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大。
玲纳盯着米粒大小的蛇眼睛,啧了一声:“想你当初那么威风,还和我打架来着,现在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怎么搞的,它已经不想再说了。
蛇精竖起上半身,虔诚道:“伟大的玲纳,请让我变回以前威武的样子吧!”
玲纳回忆了一下蛇精以前的模样,虽然粗细匀称,但也不算特别好看。善良的她暗暗决定,要帮助蛇精变漂亮一点。
玲纳单手拿着蛇,另一只手牵着女孩,心情不知道有多美。她一步一跳,还哼着歌,路上看呆了好几个山匪。
路过一队正在训练的山匪,队伍中跑出来一个人。铁头腆着脸凑上来问:“干啥去呀?”
玲纳也好脾气地回复他:“种树呢。”
铁头一听:“种树好啊,多生孩子多种树。安生等着你铁头哥,等哥哥我下次抢大仙儿赢了,一定把你抢到手!”
玲纳笑眯眯:“好啊好啊,我等着给你生孩子。”
瞧见铁头垂涎的神色,蛇精就在玲纳手上摇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山匪,还求着玲纳给他生孩子。啧,这寨子算是完了。
但蛇精还没开始心疼山匪,就看见了玲纳种的树。
蛇精怀疑:“……这是树?真是树?”
丰收信誓旦旦:“这棵树可是我亲手种下的!而且,而且我就是在这棵树底下发现的你,要是没有这棵树,恐怕谁也不会发现你。小长虫,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蛇精一整个大震惊:“这玩意是你亲手种的!”
丰收懵懂:“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蛇精可能对人类的了解不够多,但它还是有个小小的疑问,比如说:哪个精神正常的人类会种一棵头发树?蛇精对这个小女娃左看看右看看,自愧不如。
它跟在玲纳身边这么久,还是比不上这种有天赋的孩子。
玲纳让她们俩安静下来,仔细看。
她特意把土堆往外扒拉,露出深深扎进地里头的发根。
头发错乱地从土地长出来,黑糟糟一大片。其中一根头发丝从根部开始鼓出个小球,这小球慢慢往上移动,越涨越大,黑色头发被涨得越来越透明,就像中空的发丝里吸入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声音,咕咚,咕咚。
丰收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棵头发树不知道扎进了什么地底下水源,它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玲纳:“看见了吗,它正在汲取养分,它会把这里的痛苦都吞噬,让清醒和理智消失,瞧,它就快要长大了。”
丰收星星眼:“好厉害!”
蛇却萎靡不振:“这头发这么细,要是等到它长大,我恐怕就撑不住喽。”
玲纳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指着这棵树,她说:“送给你们。”
“什么?”
玲纳:“这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子,都是神送给你们的礼物。”
丰收像以前一样,情不自禁问出那个问题:“那么,神种下这棵树,是为了得到些什么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