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尔曼为什么突然就死了？难道恶子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杀掉？
不，不该是这样，她不该死啊。幻象中的情形在现实重演，玲纳好像又看见了刘家村的晒麦场，大火焚烧的祭台，还有上面一具干枯焦黑的尸体。那些没有被改变的命运，好像在迫使她滑向原本卢春玲的结局。
天空中一群游鱼欢快地划过，空气如湖水般清凉，不知哪里又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杀猪童谣。
不，那些都是假的，是幻觉。
只是患失病而已，她又犯病了。
玲纳睁开眼，那两个女孩还在玩耍，一个赢了兴高采烈，一个输了垂头丧气。
她喊：“丰收，小苗。”
两个孩子乖乖过来。小苗手上的红绳还撑着图案，她凑近了想邀请玲纳一起玩。
丰收见了，赶紧让她收起来，悄悄对她耳语几句，马上吓得小苗乖乖背着手不敢闹了。
玲纳问她俩：“喜欢喝肉汤吗？”
没有犹豫，俩女娃都点头。
“厨房里有螃蟹汤，我亲手为你们两个熬的。”玲纳说。
螃蟹！
这东西让两个女孩都是一愣，她们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大胆猜测。
但丰收心思一转，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了，寨子里突然好安静，你还好吗？是不是又生病了？”
“病，确实病了。”
丰收静了一瞬，表情复杂：“这次，是谁要倒霉了？”
玲纳抚摸自己的腹部，笑容甜美又幸福：“怎么会是倒霉呢，是幸运。”
她说：“我好像快要生了。”
小苗不懂：“那，这孩子是哪个人的呀？”
“哪个？”玲纳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左右晃动，“一个两个也太少了。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孩子。”
第104章 接生，丰收的反杀（1……
徐秀教了丰收很多接生的知识。
虽然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 不能走路了，但接生的技巧还没忘。徐秀信誓旦旦地对丰收保证，只要不像之前铜娘那样一口气生四胎, 她能叫大的小的都平平安安。
徐秀一边指挥丰收准备东西，一边闲不住，在洗衣盆里搓洗自己的尾巴：“啥时候怀的啊，咋这快就要生了！能不能叫我摸摸肚子？不是我吹, 我这手可厉害着呢，一摸就能知道肚子里怀了几个。”
丰收这头刚烧上一锅开水, 就又跑进徐秀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把一截白布从柜子里扯出来, 随口应道：“刚怀，马上要生, 至于她怀了几个……”
丰收站直了, 思索过后, 挠头：“还、还挺多的。”
“诶呦, 千万别多了。”徐秀皱着脸，显然回忆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丰收把剪刀收拾进怀里, 不认同道：“我咋听着说孩子越多越好呢, 多子多福嘛。”
徐秀的大尾巴一扬, 水花泼到女孩脚边, 故意似的：“乖乖, 谁说的多子多福, 你让他自己生去。”
天甲寨几乎都空了，她俩说话也没想背着人，屋门就这么敞开着。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是一只紫黑色肉嘟嘟的脚丫迈过门槛，引起了洗衣盆里人鱼的注意, 然后是第二只脚丫、第三只、第四只……
十个紫黑色的小人儿一个挨着一个，说笑打闹，蹦蹦跳跳走进来。
他们收敛翅膀，黑亮的瞳仁儿齐刷刷望着屋内的两人：“丰收，你在干什么呀。”
“我知道，丰收是不是在偷懒呀！”
“才不是，丰收是在准备接生呢，看她多勤快。”
“丰收好像长高了，我的脑袋只到她的腰了。”
“长高好，长壮实一点多漂亮，还方便接生！”
丰收就一个一个地摸摸小手，哄他们去别处玩，她现在忙得根本停不下脚。
洗衣盆里水花一缩，徐秀见到这些颜色不对劲的小人，还以为自己吃了毒蘑菇。真想喊一声鬼呀！
结果这些小人竟然在她眼前说说笑笑，就这么围在丰收身边，还和丰收打闹起来？
徐秀看看自己的尾巴，也对，这件事情都能发生，那几个紫黑色带翅膀的小人算什么？
她对未知的事物满怀崇敬，问丰收：“这、这些是……？”
“啊，这些啊，都是她生下来的。”丰收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敢置信，但她马上就习惯了。那可是玲纳，那位神做出任何离奇诡异的事情都不是正常的。
不过丰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孩子。是玲纳生下的孩子，还是玲纳生下的玲纳？唉，一般来说，人不会将自己生出来的东西称为自己。
徐秀：“啥？”
丰收往外一指：“外面还有，你瞅瞅，热热闹闹的，一共十好几个娃娃呢。”
徐秀扒着洗衣盆边沿往外瞧，这么多小孩都在院子里爬头发树玩，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没头的！
她茫然：“啊……”
丰收：“这十个，是一次生出来的。”
徐秀鼻孔张大：“嘶——”
那十个跑跑跳跳的孩子被丰收哄走，但他们都注意到盆里养着一条人鱼，就赤脚站在洗衣盆旁边，围成一个圈。
“徐秀，你喜欢这条尾巴吗？”
“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呢，是不是很开心呀。”
“你看，这上面的青灰色，和泥鳅的颜色差不多，湿湿滑滑的，太漂亮了。”
“如果你还想要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十个一模一样的笑脸，时而表现得有些为难，时而惊喜一般地诱惑，他们说，“你想要几条腿？要什么颜色的？”
虽然这话很奇怪，让人感觉自己被当作玩具似的，但徐秀还是羞赧地卷起尾巴：“谢谢你们。”
徐秀喘了口气，一条青灰色大尾巴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展露在饿子们的眼前：“这条尾巴很好看，灰扑扑的，滑溜溜的，我很喜欢。”
这个回答让饿子们愣了一圈，开始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最终推出一个代表来，十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洗衣盆里的人鱼。
饿子清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开口：“在人类里面，你的审美还算不错。”
徐秀又把尾巴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但是我……我受宠若惊，能让我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再说什么腿的话，小人一个凡人实在担当不起。”
说了一大堆，虽然感谢，虽然奉承，虽然审美不错，但还是拒绝。
一个个小屁孩露出可惜可怜的神情，他们不忍心让这个人类错过很多条腿的荣耀。要知道，那可不是一条两条，那是很多，很多很多条腿！多么可爱，多么威风，多么诱惑啊！
饿子难受道：“别这么说，你不是说过，如果有好地方，一定要带上你吗！”
饿子眼睛亮起来：“对啊对啊，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没有腿的话怎么走呀。”
饿子露出尖牙和猩红的舌头：“你会和我一起去的，你们都会去的，对吧。”
徐秀回忆起这个说法，当时玲纳第一天进天甲寨，说这里有吃有喝，是个好地方。自己当时好像和她有个约定，如果谁找到了好地方，就要带上另一个一起去。
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天真，打什么赌呢，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路，能不能逃出天甲寨，以后还是不是人。
此时此刻，徐秀拍着自己的尾巴，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心情迎接当时的愿想。
她仰起头，眼含热泪：“难道你……您，找到了那个好地方？”
不会是某种海底怪物的肚子里吧，徐秀莫名联想到了这种传说。
她低笑摇头。算了，人家都把自己救活了，怪物的肚子里又怎样呢？反正她只有这条命而已，就当是还给玲纳吧。
丰收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脑子。
接生要烧热水，要准备好干净的盆、布、剪刀、床单，丰收把用到的所有东西都煮了一遍，还特意和徐秀学习了接生手法。
要是遇到孩子太大出不来就……
要是遇到产妇精神不济，就……
一条一条，丰收把流程背得滚瓜烂熟，但心里还是没底。
有一件事她想不通，玲纳给她的红绸缎是干什么的？难道生产的时候需要喜庆一点？但是这绸缎和铜娘房间里的很像，而铜娘就是难产死的。丰收没搞懂。
现在，玲纳定下的时间到了，丰收主动走到那棵头发树底下，乖乖准备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