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出现在他身后,悠悠道:“清醒了吗?”
出于对身份的尊重,讲师回身先是对神女行了个虚的敬茶礼,却还是满脸不明所以。
神女视线扫过学堂里的怪象,沉声:“大长老有令,去静训堂的人不宜过多,男女学堂各选出一个即可。”
讲师简直不敢置信:“什么时候的事?大长老分明在闭关,怎么会有空管这些!”
神女身后的侍者上前一步,与讲师怒目相对:“你这是在质疑神女?要知道,就连掌门也不会对神女这样说话!”
讲师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并非此意,我只是……”
“哎,明悦,不得无礼。”神女把自己的侍者拉回来,依旧亲切地和讲师说话,“确实是大长老的命令,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找他老人家,当面问问。”
可大长老人在无牙峰闭关,只有掌门和各位长老,以及听天使能进入。
他一个小小的低境界修士有什么办法去见大长老,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罢了。
讲师只得吞下一口气,问神女:“那该如何是好啊?”
“不能算作全部通过,那便全部打回,所有人重新修习。”神女纹丝不动,淡淡下达指示。
听到这话,学堂里迅速沸腾起来。
忽然从全部通过变成了全部不通过,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泥潭,大家自然会产生些不满。只觉得神女好像没有之前见到的那样善良。
她选不出第一名,就将所有人都算作最后一名,简直苛刻!
玲纳单手托腮,仔细观摩神女的神情,却看不懂。
【怎么看着神女这回好像是专门冲着凡人来的?】
两位讲师也没有其它的办法,沉默一会儿,最终认命道:“好吧,那便依照神女的意思……”
“慢着。”
事情一波三折,门外忽然又进来个人。
玲纳便转了眼睛,向门边去瞧。
来人长身玉立,法袍严整,玉面修士,神色匆匆,一袭长袍紧紧遮住自己的双脚。
正是徐修瑾。
讲师匆匆忙忙又端起茶杯,准备敬茶。
而徐修瑾一口气都没喘,麻利地免了所有人的礼节,马上高声打断道:“都停下!掌门命我来学堂,主持结课一事。”
紧接着,他在看到屋里的情形。
饶是眼界开阔的徐修瑾,也着实吃了一愣。
为什么学堂里这么多穿着围裙的,身材丰腴的,自己?
数不清的视线从那些“徐修瑾”的脸蛋上飞过来。那些变形的躯体和隐隐约约不得体的衣裳,让徐修瑾本人面上挂不住,慌忙移开视线。
他在自己心脏和精神的动荡中确认,这熟悉的诡异感,是神的手笔没错。
神女趁此机会上前,快步到徐修瑾身边追问,轻纱在身后划出条条直线。
她说:
“真的是掌门要徐师兄来的,还是徐师兄自己想来?”
“掌门并未闭关,为何自己不来?”
徐修瑾迅速从难以描述的怪异场景里脱身,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过似的,对答如流:“掌门事务繁忙,而且前些年的旧伤复发,便让我来代劳。”
神女勾唇,嗤笑似的:“哦?是吗?”
他二人之间的火药味冲得很,徐修瑾更是直接质问道:“比起此事,我更要问听天使一个问题。”
他手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砰响:“请问,阁下当真信神吗?”
又是这个问题。玲纳迅速抬头,完全被吸引了注意。
绝顶山对神的信仰显而易见,而神女和伴生神童的身份更是特殊,他们是为神而生的,倘若没有神,便没有他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对神的忠心。
玲纳之前也问过神女这个问题,她想听听神女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于是在众多性感胖子中,唯一一个细瘦的男人微微侧耳。
神女警惕地后退一步,目光紧盯着对方:“徐师兄究竟是何意?”
徐修瑾的牙龈都咬出血来,他逼问:“说什么以神为尊?二长老到底因何而死,你不是都清楚吗!”
第121章 众生皆虚妄,都是神的……
关于二长老是怎么死的, 玲纳倒是知道一点。
当时天甲寨乱哄哄的,二长老抢了妹疯子的身体上山,准备用一个奇怪的符咒杀死玲纳, 却在“巧合”之下杀死了自己。
玲纳听蛇精说过这个人。
这个二长老其实和徐修瑾一样,一直都在绝顶山修士的队伍里,守在天甲寨山下,等候神的降临。却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 独自上山,计划杀掉玲纳。
不过堂堂绝顶山二长老为什么要背着所有人独自上山, 为什么企图杀死传说中的神, 还有他手里头的符咒究竟是怎么来的,这些问题, 玲纳就只有猜测了。
现在玲纳张望两眼, 见到徐修瑾和神女的对峙, 才点点头, 抬眉确认,二长老之死恐怕和神女脱不了干系。
好一个神女啊!
所以她究竟是爱戴自己, 还是想杀自己?
玲纳的肚子开始叫唤, 饥饿感混杂着对猎物的好奇心, 目光掠过神女一袭曼妙的轻纱, 在神女和徐修瑾之间徘徊。
那凡人女子在问题过后便陷入沉默, 徐修瑾则在等待一个回答。
想来徐修瑾这几天应当是很不好过, 他的样貌虽然精心装饰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脸上多出来几条细纹。
但神女光彩照人,在珠光宝气的温养下,样貌一天比一天更好看。
也是奇怪, 玲纳没见过这种情况,修士心力憔悴,凡人越活越年轻。
触手将将要从鄂自的皮肤里钻出,腹中的空荡和舌尖馋虫开始叫嚣,危险的气息弥散,催促着他们继续下去。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玲纳差点以为神女无颜面对徐修瑾,被问到说不出话了。
可过了不久,那衣着华丽的凡人女子居然缓过神来。
她嘴角微扬,神情却怪异:“原来是此事。”
神女的声音没有急,而是保持着优雅的语调和嗓音,她说:“只因为我抢了听天使的位置,徐师兄便将二长老的死怀疑到我头上来,污蔑我对神不忠。兹事体大,徐师兄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证据?”徐修瑾显然有备而来,他右手一翻,灵光闪过,手心里就出现一张破旧的符纸,“二长老死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神女可认得这个?”
神女矢口否认:“徐师兄,我是凡人,不认得什么法宝。”
徐修瑾步步紧逼:“这可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个符咒,能把魂魄从人的身子里提出来的符咒!神女当真没见过?”
神女抬起头,直视对方:“当然没见过。敢问二长老从何处得来的符咒?可有记载?难不成是我将此物交予二长老的?”
徐修瑾抿着嘴唇,不答。
这东西确实是二长老自己翻山越岭求来的,只不过徐修瑾听闻二长老求取符咒之前曾得到过神女的指点,但他没有证据,无法确认一切是不是神女的阴谋。
可直觉告诉徐修瑾,眼前这个凡人很危险,比绝顶山多少位高深莫测的修士都要危险。
原本徐修瑾和神女之间没有仇怨,但自从神降临之后,他受到神的感召,直觉和幻想疯狂生长,每次见到神女,他都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徐修瑾额前青筋暴起:“二长老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对神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你有胆子让别人知道吗?”
神女不卑不亢:“现在身处学堂,徐师兄非要打断结课进程,说些不相干的事情,是打算胡搅蛮缠,让这几位讲师师兄难做吗。”
“并非我胡搅蛮缠,我来此处是掌门的命令。”
“到底是不是掌门的命令,师兄心里自然清楚。”
徐修瑾几乎握不住自己的拳头:“你!”
空气中的火药味很浓,玲纳满怀期待,想看看徐修瑾被逼急了,究竟会不会出手攻击一个凡人。
不过玲纳最终还是没等到这样的画面,因为又有人来了。
“修瑾,不得无礼。”
一位身穿法袍的壮年人自门外走来,施施而行,脚步有些不稳。
神女看到这人之后,惊讶的神情一晃而过,身子不自然地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