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目的……玲纳斜眼瞄向徐修瑾。
这个人确实是突然转变的,就在神力为他增添了几只脚之后。
或许是神女的剖白与感触更加生动,又或许是这个人的神秘之处更加芳香,玲纳竟然真的顺着她的意思怀疑起徐修瑾来。
不过现在怀疑什么都晚了。
因为在漫长的开场白之后,掌门终于宣布,今日的讲经开始!
按照排序,鄂自是第一个上台的。
当玲纳走到台上,视野放低,才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就是神女带过来的孩子,小岚。
她们要论述的经文刚好就是徐修瑾说过的那一段,天宫篇。
这个无聊的题目让玲纳脑子里空空如也,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耳朵痒痒。
而小岚显然早有准备,当她听到题目的时候神态就开始放松,然后主动开口,流利地说了一些:“伟大的母亲”、“慈爱与怜悯”、“永远尊崇”、“唯一的彼岸”……诸如此类的赞美。
掌门和各位长老一致给出好评,尤其是龟壳长老,激动地评价这孩子是绝顶山后起之秀,下一任神女的人选。
把孩子夸得红光满面,一个劲儿直乐。
轮到玲纳了。
玲纳挠挠耳朵。
她并没有论述自己的看法,而是偏头问小岚:“刚刚伴生神童讲的观点,你持什么意见?”
小岚的脸又在几秒钟之内恢复紧绷,她磕磕巴巴地回答:“伴、伴生神童的观点,嗯,我想说,嗯……伴生神童是谁呀?”
玲纳在沉默中摸了摸鼻子。
如此稚嫩的回答,让不少人都对鄂自的行为表示不满。连神女都向玲纳投来不赞同的眼光。
什么人啊,不论述自己的观点就算了,还欺负小孩子!
玲纳才发觉这件事有多么棘手。
说又说不过,吵又吵不得。
【这下还怎么争第一?】
第128章 只有一个概念
“这篇经文的意思是……”玲纳一只脚后退半步, 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回忆着曾经那些赞美自己的话,“伟大的神无比仁慈, 追随神的人将有机会获得神的祝福和恩赐,只有信祂的人才有资格脱离苦海,进入天宫。神是解脱,是答案, 是渡过彼岸的唯一指引……”
这番话和小岚说的几乎一样,都是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 通篇只有对神的赞美。
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在模仿小岚。
台下长老们听得入神,一双双眼睛黏在玲纳身上。那些目光原本只是审视, 当听过几句话之后却渐渐冷下来, 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向台上刺去。
玲纳就站在目光汇聚的针尖, 触手敏锐地后缩蓄力。就像一只异类身处豺狼群中, 暴露了身份。
被窥视的感觉渐渐增强,所有坐在台下的人都变得尖锐而阴暗, 他们的脸隐藏在一层模糊的光里, 活生生的面目消失, 剩下的只有窥视, 窥视, 窥视!
又被那只怪物盯上了。
玲纳闭口不言, 这些尖锐的目光依然没有消失。她保持警惕,偏头向身边瞧。
旁边的小女孩若无其事,讲经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小岚正在用指甲撕扯手上的死皮,百无聊赖地等待自己的成绩结果,完全没有受到目光的影响。
这是为什么?玲纳讲经的方法明明和小岚一模一样, 而效果却相反。
玲纳皱眉,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小岚身上有精神污染。】
她目光汇聚,仔细检查:【是我瞧不出来的精神污染?】
应该不可能,这小女孩只是个普通凡人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
徐修瑾坐在台下,在周围紧张的氛围中勉强沏了一杯茶,借助品茶的时机回复玲纳。
|讲经盛会并不是普通的盛会。只有相信经文的人,才能让大家信服。|
原来如此,玲纳思索,讲经盛会选拔的并不是谁的口才更好,而是谁的道心更强。
越相信经文,就越令人信服。
玲纳根本没有学过什么经文讲义,怎么可能对这些杜撰出来的神的故事深信不疑?不过没关系,这个简单。
神的逻辑非常顺畅。玲纳终于轻笑一声,问:
【经文在哪里?改了就行。】
要她相信经文并不难,她保持不变,只要把经文改了就好。
可徐修瑾在台下指节发白,他的手几乎要把茶盏捏碎。
玲纳听见徐修瑾在她耳边叹了口气说:|没有经文。|
玲纳:【?】
|经文没有实体,一般都是被拆分成无数个段落,在各大长老口中传颂,再由讲师抄录整理,然后流传到修士手里,再由凡人整理抄录,流传到民间。|
【你的意思是,你也没有见过经书。】
|当然见过,不过那些都是师兄抄录的。每一位师兄手中的经书都有所不同,有从民间寻来的,也有自己从长老处抄录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无法判断源头。|
玲纳边听边点头,某个关窍被这条信息打通。虽然经书没有确切实体这件事确实让人头疼,但她却有些理解了讲经盛会的作用。
绝顶山是人间最为推崇神力的门派,但就算是绝顶山也拿不出一本有根有底的经书。是因为他们都清楚,绝大多数关于神的故事几乎都是出自于幻想和杜撰,做不得真。
于是每一段经文只有出现在讲经盛会上,经过所有虔诚的信徒的讨论之后,才能被确认为真,经文的意义也才能被破解出来。
之后只要将所有讨论整理成册,绝顶山就算是有了官方认证的经书。
再之后,只要人们想要修习经义,就都必须到绝顶山来。只要有人手里出现了未曾见过的经文,也都必须由绝顶山来评判那段经文是否为真。
绝顶山就代表着神的权威。
这是一个庞大的布局,带头做这件事的人非常聪明。
玲纳的视线往台下溜了一圈,那些光明正大窥视的眼神依旧像一根根尖刺,他们的脸隐藏在暧昧不明的恶意底下,让人幻想那些脸庞上都是流着口水的尖牙。
究竟是谁?那个将绝顶山打造成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心思深沉,走一步看一百步的怪物。
它擅于伪装和隐藏,小心谨慎,看上去说不定和无牙峰恶子的形象完全相反。
它把精神污染下在绝顶山每个人必须饮用的灵茶中,让所有人都在无意间成为它的傀儡,甚至将玲纳困在无牙峰中,图谋极大,野心席卷绝顶山,甚至向外扩张。
这家伙的修为不低,在绝顶山的权力也一定不小,否则它怎么安排茶水,怎样进入无牙峰?
玲纳一个一个地推测。
是不是那个一开始非要闯入无牙峰,总是用龟壳窥探天机,唇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时而机敏时而装傻的龟壳长老?
或者是隐藏在玲纳身边的听天使和伴生神童?
还是说大长老一直躲在幕后?也对,玲纳的住处是神女安排的,大长老和神女关系紧密,只有大长老才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还没想清楚,玲纳纷乱的思绪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几位长老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望向那位掩面咳嗽不停的壮年人。
那壮年人面相板正,坐在首排的正中间,身姿总是端方有礼,腰背挺拔得一丝不苟。只是他用衣袖掩着口鼻,咳嗽声越来越激烈,声音震天响,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旁边的龟壳长老递去一杯茶水。壮年人接过之后好不容易润了润喉咙,终于才平复气息。
只是他的衣袖上赫然沾上了一大片鲜血,鲜红刺眼,就算被那壮年人自己掐了个决清洗干净,也让静训堂的人无法忽视刚刚出现的那一抹鲜红。
三长老脸上满是担忧:“掌门旧伤复发不宜连日操劳,不如回去休息……”
“不必,”壮年人脸色苍白,他摆摆手,柔和的目光看向台上的玲纳,“这位小友,继续讲经吧。”
龟壳长老急急跳出来:“掌门都成这副样子了,让我等如何安心继续?不如讲经暂停,大家都先休息一会儿再开始。”
“不必了,继续吧。”掌门坚持道,他扶着椅背站起身,“既然台上的小友已经说完了,那么诸位对此二人的讲述,有何意见?”
玲纳有点意见。她还以为自己能趁此机会拿到一个休息的时间来思考对策,没想到掌门直接开始评判。她琢磨着,这次应当是拿不到头筹了。
【等下一次吧。】玲纳只能退让。
但徐修瑾担忧的目光在掌门和玲纳身上来回转动,他咬牙:|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