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身影消失在这片小小的空间中。
玲纳才不管什么敬茶礼，她直接坐上前方那把木椅，又坐了坐那张木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在上面连喝了三大碗茶。
等了一会儿，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
玲纳用力嗅闻。空气中似乎弥散着一丝丝怪物气味，却极其浅淡，不像怪物本体的味道。
茶也喝了，只是没有行礼而已，这么久都不出来。难道这天宫一直躲在暗地里瞧着，非要等到有人行礼之后才出现？玲纳没见过有谁会这么无聊。
不过既然都到这里了，入乡随俗，她也就端起茶碗，站起身，伸手向上，做了个敬茶的动作。
一瞬间，天地倾倒，八方混合。
所有的方位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眩晕，让人不自觉地闭上眼进入梦乡。
在某个时刻，玲纳忽然想明□□神污染的来源，不是来自于这杯茶，而是敬茶的动作，和某些现实意味联系在一起。
绝顶山的礼仪有问题，玲纳抓住一丝苗头，但没有来得及细究。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天宫。
第133章 神与怪物的区别
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太阳快要落下，天边变成了橘红色的海洋。
这里是收获时节的刘家村，大家伙全都扛着镰刀、竹筐, 推着木板车，一趟一趟地往家里拉麦子。
等到麦子磨成粉，再一趟一趟拉到城里，那可就发大财了, 一家人的吃穿都不愁喽！
卢春玲的小腹微微隆起，一辆木板车路过, 她被丈夫抱在怀里小心呵护。公公婆婆一个送来热饭, 一个送来热汤，都对她嘘寒问暖, 卢春玲满脸都洋溢着幸福。
鄂自站在村口挨着河边的黄土路上, 瞧这景象, 咂么咂么嘴：“仅此而已？”
只是一个简单的幻境而已, 只要从意识幻境里脱离出来，就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这里的场景竟然是刘家村, 刚开始的时候连玲纳都混淆了一瞬。她怀疑自己的患失病发作才来到这里, 不过仔细一想, 自己现在是鄂自的身体, 不是本体, 患失病哪里这么容易发作。
但天宫是怎么知道刘家村的？玲纳抿嘴不语。
这里的一草一木、太阳、风、麦子、每个人都活灵活现, 空间转换时的一切扭曲、撕裂都如此真实，就连玲纳都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对方幻术高超还是自己的患失病复发。空气中蕴藏着磅礴的力量，比绝顶山上玲纳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除了怪物本体之外，玲纳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个普通的幻境而已, 玲纳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当玲纳患失病没有发作的时候，这样的幻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场开胃小游戏，只要外面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
那怪物怎么会用这么拙略的招数来对付她？除非……
除非这怪物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患失病。
这样逻辑就通顺了。
这只怪物根本没打算和玲纳硬碰硬，它要把玲纳的敌人变成患病的她自己。
玲纳坐在小河边远远欣赏风吹麦浪，定下此行的战术——避开患失病。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本体转移过来。尽量不要使用力量，如果有帮手就依赖帮手，没有帮手就多叫来几个自己。
玲纳远远地对本体发出信号，本体也在无牙峰中回应。
她踏在土地上，感受这里蕴藏的无尽真实与生机。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玲纳迫不及待。
不知等了多久，幻境之外传来自己的声音：
“醒醒，醒醒，我来了。”
“不对！不要醒来！”
“先不要醒过来！”
鄂自相信自己的判断，决定更谨慎些。他闭上眼睛，他睁开眼睛。
周围关于刘家村的景象全部消失，变回原来的一片白色。自己坐在木桌上，左手的茶水散发着热气。
按道理说，天宫和那只怪物应该都已经到了。
玲纳的视线不太高，现在这副身体是还没长大的小饿子。她用一个新的身体把幻境中的身体换出来，这样最为稳妥，只要等到确认外面没有事情之后再把幻境中的自己唤出来就好。
她现在身上热乎乎的，应该是刚从无牙峰匆匆赶来。玲纳发现自己的一只小手出现在视野中，发现自己正瞪着眼睛，伸出右手指向自己的右边。
右侧那把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玲纳认得这个人，不止认得，而且还见过。
虽然是修士，但彩色衣裳，彩色发须，周身灵力也绚烂到一个夸张的地步，溢彩流光，闪烁不停，照在人脸上犹如锣鼓喧天一样吵闹。
是大长老。
真的是大长老？玲纳不信。
这位“大长老”稳稳坐在木椅上，虽然一动不动，但仍然睁着眼睛，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活灵活现，没有一丝虚假的意味。
玲纳伸出小手在大长老脸前晃荡，大长老不动。
玲纳又快又准地扯了一根五彩斑斓的胡子，大长老没动。
她举起这根胡子，心想这颜色倒是挺好看，几种颜色齐齐发亮，她只在徐秀吹的泡泡里见过。
忽然，那胡子就逐渐变圆，变透明，变脆，直到化作玲纳记忆中的彩色泡泡，然后啵的一下破裂开来。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无牙峰上清新的味道，即使玲纳清楚地知道这是幻想，但仍然找不到虚假的味道，就像大长老本人。
“原来是这样……”玲纳咯咯笑着。
本体那边传了个信息过来，玲纳往空中喊一声：“丰收。”
一个姑娘就像泡泡一样掉落下来，双脚着地，屈膝缓冲，身上的武器叮铃咣啷掉了一地。
她也不吭声，默默收捡。
丰收是从无牙峰来的。她刚收到信就往绝顶山赶，在玲纳进入天宫的当天才赶到。
只不过天宫的位置没有人知晓，丰收追在神女身后也没能进来，她转而去了无牙峰，去见那里的玲纳，才被玲纳传送过来。
幸好玲纳还有不少多余的自己，谁想来传送过来都很方便。
玲纳感觉自己才和丰收分别不久，但肉眼看着这孩子倒是长高不少，也长肉了，完全是个大孩子的样子。
她看她蹲在地上，擦着掉落的砍刀。
玲纳瞧那刀上有血，便问：“遇到什么事了？”
“神女叫了很多人把守这里，我刚来的时候没找对地方，有些人……反抗比较激烈。”
这话说的轻巧，丰收一个凡人对战那么多人，甚至还没用到触手，不错。
玲纳跳起来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丰收就不再摆弄刀了，她重新蹲好，乖乖让饿子的小手摸摸头。
丰收左瞧右看，小声嘟囔一句：“这就是天宫吗？”
听起来不太满意的样子。
“这里不是天宫，他才是天宫。”玲纳为丰收指了指。
“天宫是一个人？”丰收不敢置信地望着椅子上的彩色老头。
“他是绝顶山大长老，常年闭关不出，没有人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天宫不是一个人，或者可以说，天宫是一个怪物。”
应该就是这个怪物吧，玲纳也不大确定。虽然大长老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但身上怪物的气味依然淡淡的。
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可疑的人选，那就只有这位大长老了。
自从玲纳看到他以来，大长老始终安安静静，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丰收问：“他在干什么，他在睡觉吗？”
“他原本不是这样，只是现在在和幻境里的我斗法，专心致志地斗法，才暂时露出这副人类的身躯。”玲纳诱导着丰收，“你靠近看看，从他身上看见了什么？”
丰收双目迷眩，陷入一阵恍惚：“是我在和徐秀姨还有蛇蛇一起玩，还有小苗，还有……还有我娘……娘！”
当她脸上的笑容从绽放逐渐变成放肆的时候，玲纳及时跳起来拍了一下孩子的天灵盖。
丰收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但她同时疑惑道：“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一点点神的味道。”
玲纳并不意外：“他修炼多年，只差一步就能飞升，又常年在绝顶山培育信徒，收获信仰，现在应当近乎于神。”
“近乎于神？”
“非常接近神，却始终跨越不了神的门槛，最后只能当一个怪物。”
丰收似懂非懂：“那，神和怪物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