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纳:“再说一遍我不是章鱼!我是怪物!”
孙其丽淡淡道:“章鱼。”
玲纳骂:“臭蛇!”
孙其丽炸了,尾巴尖都竖起来:“臭章鱼!!!”
两个人的“坦诚相见”并没有带来和平,反而加重了不同世界体系里的物种歧视。
但这里并非只有她们两人。
神像的其中之一,第三个洞口前神情惊恐、两颗眼珠子撑爆眼眶的男人雕像,在无人的角落处悄悄转动了一下眼睛。
玲纳抡起自己新长出来的一半触手,用硬实的骨节捶打蛇尾,使其变得滑嫩劲道。
孙其丽扭着腰逐渐变大,蛇头蹭过天花板,又弓着身子向玲纳冲去,居高临下的视角,她张开血盆大口,两颗锋利的毒牙闪着晶莹的光。
蛇头不断向玲纳吐信子,那条分叉的小红舌头刚刚贴近玲纳的眼睛,大蛇就突然开始下巴歪斜,口涎滴落。
整条蛇变成对眼,一副痴呆模样,蛇头从空中重重砸落在地。
玲纳用了她刚刚得来的新天赋:愚痴。
一般来说,像臭蛇这么大体积的怪物,应该对精神攻击有一定的抵抗力才对。
而这条蛇却像一辈子从来没接触过精神污染一样,是一张白纸,随便一个攻击就能让它吃瘪。
不过臭蛇的恢复能力还行,它重新变回孙其丽的样子,屁股后面拖着长长一条尾巴,气势汹汹地跑来问:“你刚刚做了什么?你对我放毒了?我怎么没发现???”
玲纳:“我不和傻子说话。”
孙其丽更气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焰,尾巴横扫一圈,狠狠打在神庙的一切事物上,恨不得把周围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毁灭。
当她的尾巴尖在其中一个神像身上抽打了两下之后。
神像痛呼:“哎呀!”
孙其丽:……
玲纳:……
孙其丽头晕:“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东西?你又对我放毒了?”
玲纳也严肃起来:“你没听错,确实有东西在叫。”
打架暂停,双方一致决定先把误入战场的东西解决一下。
刚刚的声音消失不见,庙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六双发着绿光的眼珠一齐安静地望着她们,仿佛她们打架时的围观观众。
这些绿光长得一模一样,看不出是哪个发出的声音。
触手就像橡皮筋一样伸长,在地面上留下黏糊糊的湿痕之后就向上攀爬,挨个爬上去试探。
找到了!其中一座神像在触手底下颤抖!
触手趁机一圈又一圈地卷住那座神像,然后用力往回拉。
神像尖叫:“不!停下!该死,怎么又是你!我不和你们作对,我和你们妖精无冤无仇!”
玲纳把它拉到面前打量了一下。
这个石头雕刻的人长相普通,除了表情太过夸张之外没有任何记忆点,看着十分眼生。
玲纳问:“你认识我?”
神像嘟囔:"你什么记性啊,我们在村长家见过,当时你还带着个人类,你还咬了我一口。"
神像活动自如,把手上的缺口露出来:“你看,你给我咬的。”
玲纳:……
想起来了,但她咬它的可不止是一口。
她记得自己已经把它完全吃掉,连渣都不剩,而现在,这个纸人又恢复成“被咬了一口”的状态,出现在姥娘庙。
可惜的是,这里的纸人身上没有香味,一点点荒谬的味道都没有。
玲纳不死心地检查道:“你认为自己是什么?”
神像奇怪地看她:“我当然是纸人了,你还不知道吗?”
玲纳才彻底放弃吃掉它的打算,叹气:“村里的纸人应该很多才对,我怎么就单单遇见了你三次。”
神像指出:“说你记性不好吧,是两次,我们遇见了两次。”
它并不记得自己被玲纳吃掉的事情,记忆似乎在某个时间点断开,然后又重启过。
神像继续道:“你当然看不见其它纸人,它们都去村子里搜刮人类了,看有没有能剖出心肝的人,把心肝挖出来装在自己身上。”
“那你呢?”玲纳问。
纸人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确定自己就是纸人,我对变成人类这件事,没有那么执着。”
纸人纠结:“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很不上进?”
玲纳偷偷藏起自己短触手。
……因为她把它的荒谬吃掉了,现在都已经消化完了!它的执着和上进早就变成孩子和触手了!
玲纳安慰它:“这样很好,每个纸人都应该有不同的追求,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纸人。”
纸人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
玲纳狠狠点头。
孙其丽倒是没把这玩意当回事。
之前玲纳吃东西的时候她虽然没看见全程,但也知道纸人死过一回的事。
孙其丽的目光越过神像,直接和玲纳说:“这玩意是不是不会死,它还在门口挡路,要不先杀了算了。”
神像的脸原本就定格在惊恐的神态上,现在更加害怕,绿油油的眼珠子生生崩出了红血丝。
玲纳摊开手,示意:你请。
孙其丽讥笑:“不是吧,你不会是不敢杀吧。”
又是激将法,这种人类的小花招。但这次玲纳是真吃不下去,她不置可否。
孙其丽继续呛她:“你连这么个小东西都不敢杀,还给人类生孩子,窝囊死你,幸好你不是妖精,不然我都跟着丢脸。”
纸人的命运介于要死和要活之间,精神状态在孙其丽的几句话里反复横跳,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
它有一点点恨这个世界。
玲纳婉拒:“不了吧,我现在还没有饿到那种程度。”
但如果孙其丽能吃下这种没有味道也没有营养的东西,玲纳会对她表示敬佩。
纸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结果居然连这东西都不敢……”
孙其丽一个急刹车:“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饿不饿的?这和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纸人也发觉不对,重新打起精神听。
玲纳想起来:“但是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个刘虎,他现在已经可以吃了。”
孙其丽仅凭常识进行推断,大脑飞速运转,转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杀他们又不是为了吃。”
那个名叫刘虎的人类长得那么丑,她居然吃得下!这条章鱼不挑的吗???
可玲纳是个实用主义者:“不吃,那你杀来干什么?”
纸人:……
孙其丽:……她一条蛇听了都觉得变态。
玲纳也奇怪:“你们妖精,不吃人吗?”
要吃也得挑个细皮嫩肉的,肤白貌美的吧,比如说周尔曼那样的。
孙其丽礼貌婉拒:“暂时还没有那么饿哟。”
玲纳才发现事情的关键点。
“所以说!”玲纳激动地卷起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所以说你也不吃这里的神?”
短短一段谈话的时间,孙其丽的世界观被震撼了八百回。
她沉默地抱住自己的尾巴。虽然她决定尊重每个人的喜好,但还是感到过于变态了,有点承受不住。
孙其丽缓缓吐出一口热乎气儿,声音有点飘:“黄皮姥姥是个满头黄发的老太太,你,你真的要吃?”
这俩人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说胯骨轴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纸人似乎听懂了点,它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生怕她俩又把话题引到它的身上,只好紧紧闭上嘴巴。
第25章
玲纳冷静下来:“我不信。”
玲纳身上只留有一点卢春玲的记忆, 除此之外,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卢春玲是人类,也从来没见过妖精。
那岂不是孙其丽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仔细问清楚:“既然你不吃, 那刚刚为什么要和我抢?”
“谁和你抢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孙其丽愤慨的语调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玲纳的触手末端, “我给你眼神暗示,让你和我一起进去, 结果你呢, 你的章鱼腿儿呲着大牙就冲我扑过来。”
那两条罪魁祸首还得意洋洋地支愣在空中,故意模仿蛇尾的样子蜿蜒摆动。
说到眼神暗示……玲纳回忆, 当时情况未知, 她刚刚转头, 就看见孙其丽睫毛弯弯, 向她投来一个明晃晃的勾人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