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本来就不像活的,也不知道怎么杀才能消灭掉,不管了,先啃了再说。
起码比生吃蟾蜍要好一点,孙其丽安慰自己,然后也开始硬着头皮生啃。
咔嚓咔嚓声响彻整个房间。
周尔曼远远站在壁画旁边,有点迷茫。
门那种东西,是可以吃的吗。
之前玲纳成功描述出人肉汤的故事时,周尔曼还以为那只是个意外。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玲纳一直瘦弱胆小,是需要别人看顾的小女孩。
可一路走下来,玲纳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既没有被吓破胆,也没有喊累喊怕,反而胆大心细,能在诡异的环境中找到关键点。
最重要的是,玲纳好像很适应这里,比周尔曼想象中的适应多了。
玲纳擦了擦嘴,欣喜道:“找到了!刚刚就是这扇门在搞鬼,吃掉之后,就有路了!”
周尔曼现在看玲纳的目光里多了明晃晃三个大字:
好厉害。
大家跟随玲纳的脚步,顺畅地经过第三幅壁画:产后摔女;第四幅:神庙大火;第五幅:丰收结局。
她们知道自己走对了路,因为走到了第五幅壁画的房间之后,就只剩下唯一一扇门。
在象征丰收的壁画前,其她三个人面露喜色,只有周尔曼手心冷汗涔涔。
临近成功之前,周尔曼握紧了之前捡起来的铁丝,默默退到最后。
在大家的希冀中,玲纳推开最后一扇门。
大门吱呀呀打开,露出前方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中很暗,但是尽头亮着一个小白点,说明另一端有光。
熟悉的香味顺着甬道飘过来,一直钻到玲纳的肚子里,勾起她的馋虫。
那是最初的最初,唤醒玲纳的那股味道。
实在太香了,就算在吃饱之后闻到,也能让玲纳重新变得饥肠辘辘。
尤其是闻起来和她相距不远,仿佛触手可及,让玲纳心痒,牙也痒。
是黄皮姥姥!是黄皮姥姥在呼唤她!
玲纳不管身后的人,兀自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这条路太长,前面的人走路带风,后面的人却拖拖拉拉。
纸人和周尔曼落在最后。
走着走着,纸人的眼珠子开始左右颤动,它怕冷似的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说:“我好像有点害怕。”
它问:“你们不是纸人吧?”
孙其丽耳朵动了动,她注意到后面的情况,但不打算管。
既然都已经到了地方,人类的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周尔曼并排走在“黄云”身旁,听见身边人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的紧张反而有所缓解。
她早就察觉不对,抢先一步露出手中的粗铁丝,身体靠近“黄云”,一只手扶上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没有犹豫,快速一划。
“黄云”的肚子就破开一道薄薄的口子,和纸一样。
周尔曼贴在纸人的耳边:“是这种害怕吗?”
她安慰纸人:“你可以放心了,我们不是纸人,你才是。”
纸人听到她的话,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坦然:“原来我才是纸人,那我就…放心了…”
孙其丽转身,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周尔曼,没想到这个普通人类会这样做。
但随即,纸人反应过来,挣脱周尔曼的手,疯狂向前跑。
它向甬道的另一端冲刺,呐喊:“不,我不放心,我还是想回村长家!!!”
它的意志太过强烈,步伐竟然超越了玲纳。
玲纳眼睁睁看着它的身影从一侧出现,飞速奔向甬道另一端的光明,然后……消散掉。
像一朵易碎的蒲公英,纸片散成无数细小的碎屑,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光里。
“纸人只会在夜晚出现,我们在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看来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孙其丽的声音从玲纳身后传来。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但不重要。
玲纳也快速往前两步,整个人也沐浴到光亮中。
她才终于见到真实的神庙。
雕栏画栋,云雾飘荡,黄金和宝石错杂镶嵌在石柱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神庙可能有十层楼那么高,上不封顶,阳光直接照到头顶,给人也披上一层暖融融的黄色光晕。
玲纳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神庙中的宝库。
每一间宝库都有编号,最前面的两间敞开大门,数不清的珍宝和钱财堆积在其中。
而这样的宝库有很多,很多很多,不认识路的人根本找不过来。
但玲纳知道方向。
她抬脚,朝着最香的那一间走去。
终于要见到黄皮姥姥了,祂绝对是一个天才,一个天生就适合当神祇的天才。
那种勾人魂魄的香味,美妙至极的故事,以及祂在规则和荒谬中形成通路的逻辑,都让玲纳深深着迷。
如果能啃一口,啃一小口,光是想想,玲纳就要热泪盈眶了。
玲纳甩开其她人的脚步,追随神的味道,径直来到神的气息最浓烈的一间房。
在推开门前,她停下来,深吸几口香甜的空气,准备迎接一场艰难的战斗。
那是一位神祇,想想也知道肯定不好惹。
玲纳已经做好了触手断裂、身躯崩塌、重新陷入沉眠的准备。这都没什么,怪物的生命里总会碰到几个硬茬,在生死边缘闯一闯,活不过来也无所谓。
但这种层次的美味,玲纳还没有尝过。
她当然可以考虑为此放弃点什么,不管是她拥有的还是她没有的,无所谓,什么都可以!
她的三条触手从身后延伸到地面,留下一地黏湿的爬痕。出于礼貌,玲纳抬起自己最短的那根触手,敲了敲门。
不到三秒,门就开了。
玲纳的身影停在门口,僵住。
第34章
玲纳想象过这位神祇的样子。
在这种看起来尚且正常的村子里, 神的形象一般不会超出信徒的认知。
既然祂被一群人类信仰,那祂大概率也是普通人类的样貌。或许是一位老婆婆,或者像壁画里那样, 是一位年轻的妇人。
不过这位神的想法似乎受到了深空中某些伟大存在的影响,让庙里的一些东西沾染上诡异离奇的气息,不断向外散播精神污染。
所以即使开门之后看见的是深邃虚空中扭曲无状的邪神模样,玲纳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她已经在这座神庙里填饱了肚子, 现在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触手们交叉着拧成麻花, 就为了这股馋人的香味。哪怕是神祇, 哪怕祂的神像不可直视,神名不可诵读, 玲纳也非要咬上去尝一尝。
说来惭愧, 太过贪吃是玲纳的缺点之一, 也是她上一次陷入沉眠的原因。
门一打开, 美味大餐的味道再也没有遮挡,带着血气的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玲纳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那张饥饿的漂亮脸庞上即刻出现了一丝茫然。
房间干净安宁, 三缕烟气袅袅升空, 一块牌位立在供桌中央, 上面写着:
祖德流芳, 供奉, 黄皮姥姥灵位。
昂贵的香烛贡品上面印了金漆,花花绿绿种类复杂,整齐地摆放在供桌上。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棵发财树从牌位底座的裂隙里冒出头来, 侧着向上生长,十分特别。
而香味就来自那棵发财树。
枝叶茂密,深绿色的叶片肥厚滋润,树枝上结满鲜红的果实,硕果跳动着压弯了枝头。
仔细一看,树上结的不是什么果实,而是一颗颗滚烫的心脏。
玲纳开门时,满树的心脏刚好在“扑通”“扑通”膨胀收缩,膨胀又收缩,粘稠的血液在心脏收缩时涌出,从叶片边缘滴落,浓厚的血色沿枝条向下流淌,重新回到牌位裂隙中,化作肥料滋养大树。
同一瞬间,钟声响起。
“咚”“咚”“咚”……响了六下。
是玲纳之前就听到过的报时钟声。之前让她感到头晕目眩,现在却让她惊醒!
三条触手争先恐后地拉长,全部往发财树的方向蔓延,环绕着树干向上攀爬。所有的口器大大张开,一口吞下枝头最新鲜的几颗心脏。
玲纳还用人类的腿脚疾跑过去,站到树下,一手摘一颗,抱了满满一怀,连带着那粘腻的血水就往嘴里塞。
血色沾到她通透白皙的脸上,嘴唇一圈都变得鲜红扎眼,嘴里的肉块来不及咀嚼几下就吞咽,牙齿完全被血水浸没,满口都是肉沫碎渣。
而刚摘下来的心脏确实新鲜,在她嘴里还会继续跳动,涌出一滩又一滩的鲜血。
玲纳重复着摘果子,塞进嘴里,咀嚼,咽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