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血肉混合出一个肉球,四条触手灵巧地摆动,这是一个健康的怪物。
虽然现在只生了这一个,但玲纳相信刘云鹤,经过不断努力,他以后一定可以越来越成功的。
刘云鹤惨叫:“不!!!它是怪物!它才不是我生下来的孩子!!!”
“我是个男人,我,我根本不会生孩子!”
外面又传来村民们的嬉笑声。
“刘云鹤啊,已经生了,可惜生下来的不是个男孩……”
“…也不是个女孩哈哈哈哈哈哈!”
刘云鹤悲愤攻心,呕出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血液喷溅到地面上,黄皮姥姥牌位底座忽然动了一下,那棵发财树重新在屋子里生长起来。
长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叶片肥厚润泽,灵光在叶脉中流转。
上面的果子原本被玲纳摘了一大半,而在汲取到刘云鹤的痛苦之后,它又长出了一颗不一样的心脏。外表亮晶晶的,呈透明状,像一颗红色水晶。
玲纳摘下果子,品尝了一口。
全新的痛果,那是世上所有人都没有体会过的新口味,是规则之内常识之外的意外口感,脆爽甘甜,入口即化,明明已经被消化掉了,那股香醇的味道却仍然挥之不去。
黄皮姥姥飘在空中,绕着玲纳转了个圈。
不知道是鬼还是神的声音,环绕在玲纳耳朵边:“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强,可是,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玲纳开心道:“好巧,我就是想要变成你这样。”
“不,”玲纳又想了想,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你的方式太慢了,我会比你做的更好。”
“我的方式太慢了?”
“对啊。”玲纳把自己美好的憧憬讲述出来。
黄皮姥姥把这片土地养得很好,不需要持续的神力,只需要一点点人类小手段,在给一部分人类弱势身份的同时,也分配给她们不平等的权力,把矛盾转移到内部,整个世界就能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但是,太慢了。
玲纳抚摸上那棵发财树,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它才长出这么一点东西。这让玲纳有些不满意。
“凭什么村里只有一半的人在制造痛苦,另外一半的人为什么不生孩子?”
“是不喜欢吗?”
要是剩下的人也能帮她种树,就好了。
玲纳畅想道:“如果这是神的恩赐,我要将这样美好的祝福送给村里每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
黄皮姥姥没有对此发表评价,而是大笑着飘走。
外面的人也还在大声说笑,谈论的内容都绕不开生孩子,让刘生财和何爱梅的脸都丢光了。
玲纳望着窗外那几个口水喷溅的壮年小伙子。
多好,多有生命力。
他们肆意嘲笑着刘云鹤,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奔向何方。
第38章
自从刘云鹤生产以后, 何爱梅和刘生财两口子就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一个大男人生孩子,这也就算了,可生出来的居然不是男孩!甚至也不是女孩?
这要是百年之后到黄泉路上见了祖宗, 他们的老脸该往哪里搁?真晦气。
他们把刘云鹤关进西屋,那间曾经锁过卢春玲的冰冷屋子。让刘云鹤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别出来丢人现眼。
而刘云鹤的热炕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了他们的好媳妇春玲, 不,是玲纳。
人家可是一胎就生了四个, 连着生两胎都不带歇的, 到现在足足生了四个半。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媳妇了!就算把月亮摘下来给她, 也不嫌多。
何爱梅脸上的笑容比今天的日头都高, 她坐在自家院里一手抱一个, 旁边的刘生财也一手抱一个, 四只手都抱不过来。
新生的孙子就是活泼,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使了劲地折腾人, 但老两口毫不介意, 反而乐在其中。
唯一令他们感到痛苦的是, 这几个孙子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老脑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哄完这个之后那个不乐意了, 哄完那个之后这个又不乐意了。老两口累得腰疼腿疼浑身青紫,却还是心疼孩子,只好在孙子们的不满声中继续陪着耍。
何爱梅好不容易回堂屋喝口水,一只小手却悄悄跟在后面,抓起她的杯子, 往高处一泼。何爱梅棉袄上就多出来一片水印子。
恶子刚才还在哭,现在马上乐了,指着何爱梅狼狈的样子咯咯笑。
何爱梅棉袄湿透了,有点冷,但她也忍着,夸奖说:“看这孩子机灵的,还知道往奶奶衣服上画画呢。”
这句话说完,她就开始后悔。
因为每当何爱梅多夸了其中一个一句,或者多抱了某个孙子一下,剩下的几个就都会不依不饶。
恨子、苦子、痛子不甘示弱,纷纷跑到何爱梅身边,尖叫着争抢杯子,哭喊,往她身上泼水。杯子里的水泼完了就拿凉水壶,凉水泼完了就拿开水壶。
就算何爱梅穿的厚也招架不住,她被烫得嗷嗷叫,赶紧把刘生财也拉下水:“快去找你们爷爷,他也乐意陪你们玩,昂!”
刘生财好好在院子里坐着呢,突然一壶开水就浇到脸上,把他脸上的皮烫掉一层。
哎哟哟,刘生财热气腾腾地傻乐,瞧这几个大胖孙子,手劲真大,脑子真机灵,还知道从开水壶里找水。
老两口对四个新孙子是又怕又喜欢。
真是甜蜜的负担。
盲子之前是老两口手心里的宝,可现在,那两个大玩具被四个弟弟抢走了。
盲子就蹬着一双小肉腿跑去找玲纳。
他来的时候,玲纳正坐在炕上和姥娘、英花说闲话。
三人正聊着成为一位神祇需要什么基础,房门帘子就突然被外面的人掀开一个角。
玲纳瞧了眼,看不见人,只能听见脚丫在地上光着走的声音。
盲子的个头本来就小,还缺少了上半身,站起来比村里的野猫都矮,走起路来身影直接被土炕挡住。
但他一靠近,思维和主体同步,玲纳马上知道了来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英花之前也帮忙照顾过盲子,现在听见他的脚步声,顺势一伸手,把沉甸甸的小孩子捞进怀里,暖了暖他冰凉的小脚丫。
姥娘的影子在炕上飘来飘去,好奇地问:“他是谁,也是你生下来的孩子吗。”
“是我,每个都是我。”玲纳说。
这个年纪的玲纳正是爱玩爱闹,爱到处跑的时候呢。
她替盲子解释:“我想让我陪着玩,我说,有一个好地方可以看热闹,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可以看见。所以只要一起去,我就可以看见了。”
“好啊,”玲纳欣然接受了盲子的邀请,她说,“可我还有事和姥娘说,那就让恶子一起去吧。”
刘云鹤家和和美美,堂屋传来一片孩童的欢声笑语,四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刘生财和何爱梅被烫得找不着北的时候,其中一个孙子悄悄溜出来,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到家门口,等他的哥哥一起出门。
盲子也出了屋门,步伐轻快地跑过去,找弟弟一起玩。
恶子刚刚玩得很开心,小肉脸红扑扑的,像个大红苹果。他想和哥哥手拉手一起走,就主动贴近,伸手,却扑了个空。
盲子没有手……
发现这件事情以后,恶子红嫩嫩的小脸就垮了下来。他想要拉小手,为什么不给他拉小手?
他最后只好把盲子翻过个,拽着盲子的一条腿,把哥哥拖在地上往前走。
恶子终于舒心了,八颗虎牙从红润的小嘴里露出来,喜滋滋地出去玩。
盲子没有挣扎,乖乖让弟弟牵着腿儿。
出了门越走越远,俩人身后就拖出一条长长的泥印。
明明俩人的思维能共通,但恶子还是煞有其事地低下头,对盲子的脚丫说悄悄话:“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是我诞生那天见到的人,对吧。”
盲子回以沉默。
两个矮矮的小东西出门,即使目标不大,也还是吸引了一些村民的目光。
路上几个人指指点点:“你看,那是什么?”
“刘云鹤的孩子,长得奇奇怪怪的,走路也怪。”
“你还别说,这个不算怪,最奇怪的应该是刘云鹤自己生的孩子哈哈哈…”
刘云鹤的光荣事迹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谁也没见过生孩子的男人,大家都当笑话来讲。
当恶子拖着盲子一路走到目的地的时候,那家人也在讨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