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野花开得格外灿烂,让修士们的心境都变得生动了些。
他还有事要做呢,可不能为一点小事停下。他要抓妖,除尽天下所有妖邪,还世间一个和谐安宁。
枪声连绵不绝,一直响到深山里,一条蟒蛇在树洞中惊醒。
它魂飞天际,也不知道自己上了谁的身,就用人类的手哆哆嗦嗦开始寻找木棍,在地上画画。
“找到了,祖宗啊,我终于找到在哪里了!”它激动得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形态,红色的人类舌头像蛇信子一样吐露出来,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双手握住木棍,在地上画出梦中出现过的图案,一遍一遍地背,直到确认这段图案已经刻在脑子里,才停下这一枯燥的行为。
“水……”它狂喜,“是水!刘家村的水!”
蛇精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来不及做计划,扭着腰肢就出了洞。
此时的刘家村风平浪静。
玲纳把蛇皮纸放在枕边,享用了今天新长出的几颗痛果,然后满意地躺到了炕上。
她梳理起今天的收获,把木匠和村长说的话统一分析一遍,不免对其中一件事情有所好奇。
姥娘就在旁边,正在闭目侧耳,倾听遥远的呼唤。
而玲纳趁此机会去观察了姥娘的面相。
长相英气,却是属于女人的英气,这张脸放在女人身上刚刚好,不像男的。
【不确定,再看看】
肯定不是男人,玲纳这次下了定论。
虽然从回忆中看,村长的说法更具有可能性,但玲纳从直觉上认为姥娘不是男性。
那就很好解释了,女扮男装之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桥段。出于某种原因,小鹰很有可能以男孩的身份长大,但实际上是个女孩。
姥娘睁开眼睛,对玲纳温柔一笑:“睡吧,孩子,我又有新的回忆了,你要不要看?”
玲纳欣然盖好被子,酣甜入睡。
梦境里依然是那个男人的视角。
这次,玲纳发现自己正站在小路上,远远看见一群小孩的背影。芦苇在风中摇晃,小男孩们排成一排站在河边。
玲纳向那边喊:“回家了——”
声音穿过芦苇丛,传到男孩们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小男孩扭过头来,裤子还没提,就骄傲地挥手说:“你猜怎么着?我比他们尿得都远!”
玲纳:……是小鹰。
玲纳:……和小鹰的小啾啾。
第55章
谁能想到, 现在这个活泼健全的小男孩,长大了之后却会变成好几个孩子的母亲。
作为一位充满自信的神祇预备役,玲纳不会随便怀疑自己刚刚的慎重判断, 姥娘肯定是个女人没错。但根据刚刚的画面来说,祂小时候也是个男孩也不假。
玲纳没有在二选一里面纠结,她的最终推论比较复杂,总结起来就是:
【人类的性别居然也这么多样】
【学到了!】
日落时分, 夕阳的霞光艳丽,水面上粼粼的红光反射上来, 照得河边人全身红彤彤的。
芦苇杆子朝各个方向摇动, 小男孩们从河边散开,三两结对往家里跑去。
不远处, 一个异常矮小的身影在小路另一头呆站着, 用羡慕的目光望着他们, 直到大家都散开了, 他才敢畏畏缩缩地上前搭话。
两个伙伴和小鹰追赶着,一同向玲纳跑过来, 他们边说边笑, 都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小透明人。
甚至那道声音也又细又弱, 插话的时候像蚊子在嗡嗡: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玩, 可以吗。”
小男孩儿流着两道清鼻涕, 身材矮小瘦弱, 皮肤很白。村里人都不爱和他玩,说他从小长得和女娃一样,是个孬里孬气的鼻涕虫。
他伸出一只手,期待着哪个好心的孩子来牵,但畏缩的小手时刻准备收回。
两个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答应,鼻涕虫就更怯懦了。
还是小鹰最先拍板,他主动牵住鼻涕虫那只将将要收回的手说:“好啊,下次带你一起!”
两个小伙伴也就顺势揽上小鹰,对鼻涕虫也一起道:“大贵,小鹰,要不要去我家?我爹今天不在家,娘会偷偷做好吃的给我们。”
他们就在玲纳眼前儿说话。
小鹰闪亮亮的目光投过来,问:“爹,我不回家了,我们想去村长家,可以吗?金头他爹不在,我们陪他玩。”
【村长家?】
根据那个故事来看,小鹰会嫁给村长,也就是金头的爹。而现在,金头和小鹰是好朋友。
玲纳的心思动起来。她的视角上下晃了晃,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被扯动,嘴角上扬,表示同意。
三个孩子一齐欢呼,那鼻涕虫也跟着蹦了两下,他们就勾肩搭背,一齐往反方向跑。
本该一路畅通无阻,而玲纳却远远瞧见那边来了个年轻的跛子。那人脚步一拐一拐,半路拦住了这几个小男孩。
玲纳察觉不对,开始跟在他们后面向那边移动。
她走得快,刚好听见那跛子弯腰问男孩们:“你们之中,谁是跑得最快,跳得最高的呀?”
两个小伙伴与有荣焉,争先恐后地介绍:“小鹰,他可厉害了!”
“小鹰跑得比老鹰还快!他一口气能跑那么——那么远。”
小鹰昂首挺胸,敢拍着胸脯保证:“村子里,我跑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那小脑袋高昂,玲纳这才发现,小鹰好像长高了一点,五官逐渐显露出清秀的模样,一双眼睛依旧热烈张扬。
鼻涕虫就在旁边空张着嘴,他融不进去氛围,默默注视小鹰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跛子摸了摸小鹰汗湿了的头发,夸好样的,是个男子汉。可他的一双鼠目却在附近搜索一圈,然后精准落到了玲纳的身上。
“您就是小鹰的父亲?”跛子让那几个孩子走了,之后悄悄凑够来,笑眯眯问,“我有点事,想和您谈谈。”
玲纳的视角跟随跛子的脚步进了一间屋子,里面黑咕隆咚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梦原本风平浪静,开始的时候黄昏微风吹拂着玲纳的脸颊,后面忽然大变样,没有任何预兆,整个画面在进屋关门的那一瞬间急转直下。
她看见那个跛子在黑暗中露出头脸,口中喷出来一圈张牙舞爪的昆虫触须,跛子的眼睛珠子从眼眶脱落,眼珠被肉筋支撑着往外伸长,比蜗牛的两只触角更长。
玲纳下意识就要伸出触手摘一颗眼珠尝尝,但没了,她没有触手了。
外面的河水从窄小的房屋间隙倒灌进来,玲纳原本可以在水里呼吸,但梦中的玲纳却不行。
她在转变呼吸方式的时候受到阻碍。窒息,压迫感,淡淡的死气降临在她的身上,她被剥夺了所有能力,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直面未知。
泥沙从天上倾泻而下,水草在幽暗中漂浮不定,玲纳的直觉疯狂响起警铃,告诉她:水中沉睡着一个比她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
她听见水中有个沉重的东西缓缓转动,周围的水流被带动着形成漩涡,她听见一个巨大的、模糊不清的嘶吼或者嗡鸣,无数道狂乱的杂音中好像混入了她的名字!
玲纳的身体本能地被危险所吸引,理智却在疯狂叫喊: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会有恐怖的事情降临!
恐怕已经降临了。
整个世界都沾染上了那个怪物张狂的气息,从精神到躯体,由内而外同化着刘家村的所有人,玲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现实和梦境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融合的方法是,一同走向毁灭。
升起来的气泡越来越少,玲纳甚至无法睁开眼睛,没有勇气去看一看那位存在的模样。
不对,不对,这不是回忆。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面对这么大的威压,是那个怪物的气息直接入侵了她的梦。
之前还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出现危险,是否和白天拿到的蛇皮纸有关?
那张蛇皮纸上的文字分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尚未解出的图案中明显藏有更大的力量,那种狂暴的混乱不是她能够驾驭的。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玲纳的实力还在持续增强,如果活得够长,说不定还有机会。
可她此刻已经到达了极点,突如其来的疲惫冲刷着玲纳的内心,让她甘愿沉沦在充满恐惧的梦里。
但是……那个危险又庞大的存在,真的好香啊。
玲纳饥饿地吞了一肚子的河水,砸么砸么嘴,心中感叹,可惜一切都是假的。恐惧是假的,香味也是假的,这只是个梦而已。
是那个怪物在给她威慑警告,告诉玲纳不要轻易闯入一个未知的领域,否则会发生她无法控制无法接受的后果。但同时,它也带来了强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