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她是来找虞清泉的。
沈牧很困惑,神童刚入学就谈恋爱?年纪不够吧?
他见过虞青柚,年纪是不大,看着还是小女生。
但说话非常直白,总是能用最乖巧的表情说出最让人震惊的话。
他一度认为虞青柚会和自己一样被孤立,但她的同学们竟然对她很好。
有时她被其他人攻击,同学们还会群起攻之。
沈牧:“……”
大家都独来独往的,怎么惨的只有他一个人??
半年后沈牧才知道,虞青柚是虞清泉的妹妹,当年那个被母亲抱着一起去死的妹妹,没死成。
沈牧更加震惊。
没死成,性格也没变得奇怪。
……其实是有些怪的,但和他不一样,不是会讨人厌的怪。
沈牧陷入沉思。
怎么古怪的也只有他一个??
沈牧有点儿羡慕虞清泉。
他失去父母,但母亲的朋友对他很好,他甚至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反观沈牧,姥姥去世后,他住在奶奶家,爷爷每天挖苦他,说他是赔钱货。
现在他的妹妹还死而复生,兄妹相认,将来起码能相依为命。
他呢?谁都没有。
又过了两年,他们越来越忙。
读博是必须的,家里富裕的同学正考虑留学。
他显然不能去留学,只能考虑在哪里读博更合适。
一次忙完回学校,沈牧在宿舍楼下看到虞青柚,她肯定又是在等虞清泉。
作为妹妹,虞青柚相当乖巧,是谁见了都会想收做妹妹的那种。
学姐们看到她,都会主动打招呼,顺便捏捏她的脸,然后叮嘱道:“以后和我们说话要委婉,知道吗?”
虞青柚乖乖道:“姐姐们这么漂亮,我当然会委婉啦。”
大家又被她逗开心了。
其实她现在年纪不算小了,成年了,但和同学相比,还是要小几岁。
沈牧看到简渊正在上楼,一边上楼一边盯着虞青柚看。
沈牧一步三回头,有点儿想骂简渊不要脸。
一大把年纪了,还盯着女孩子看。
简渊头一次和沈牧说话,“她鞋带开了。”
沈牧:“?”
简渊忍无可忍,“两个都开了。”
而且还在鞋带开了的情况走路!
这一刻,沈牧想,他绝对不是学校唯一的怪胎,眼前这位也是。
简渊选择下楼提醒虞青柚。
沈牧继续上楼。
他进宿舍前,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临近毕业,大家难得都在。
沈牧弯起唇,正要走进去,就听到虞清泉的声音,“教授说审过沈牧的出身情况,他父亲杀过人,是精神病,而且自尽了。”
另一个舍友说:“怪不得他孤僻。”
“精神病杀人啊,都不用负法律责任。”
虞清泉道:“他父亲无故被裁员,压力太大。”
沈牧听到这句话,也试图为父亲找理由。
但虞清泉紧接着说道:“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拿路人泄愤,这是懦夫行为。他怎么不去杀彪形大汉?为什么专挑女孩?”
这一刻,沈牧的情绪完全崩溃。
多年来,他一直给父亲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辞退很惨。
社会不好混。
经济还后退。
全国的暴力事件都在增加。
但虞清泉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掀开。
为什么去报复社会?
为什么挑选的对象是比自己弱的女孩?
为什么不敢反抗不公?
为什么不去找个一米八的大汉单挑?
沈牧低着头往楼下走。
在简渊的提醒下,虞青柚系好鞋带,简渊的心情放松多了。
他看到沈牧,有些奇怪。
沈牧不是刚回宿舍,怎么又要走?
简渊对其他人的行踪不感兴趣,没多问。
沈牧一连几天都没回宿舍。
导师来找,简渊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终于在某一个晚上,虞清泉在操场边看到烂醉如泥的沈牧。
沈牧喝醉后并不吵闹,反而格外安静。
虞清泉把他扶回寝室。
其他人都不在,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牧一直睁着眼睛,但他不知道是谁将他带回宿舍,或者说他对此已经毫不在意。
过往种种宛如数张照片,在他脑海里回放。
最可悲的是,这些照片大都是重复的。
他的人生一无是处。
当晚,沈牧拿出提前准备的片装降压药。
一口气吃光太难受,沈牧已经将它们磨成粉末。
他将粉末兑进杯子里,意识不太清醒,他应该是喝了以后上床的。
第二天一早,他苏醒时身体不太舒服,但还能动。
沈牧不太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直到他下床后看到桌子上的水杯,还看到水杯底部残留的粉末。
他昨晚有喝这么多?
接着,沈牧看到唯一留在宿舍的虞清泉。
是没有气息的虞清泉。
*
沈牧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从未想过他会做一个杀人犯。
杀人带来的恐惧完全抵消他对人生的绝望,藏尸后的每一日,他都寝食难安。
他看到警方一遍遍地来寝室,对每个人都录了口供,尤其是他。
但寝室没有监控,警方无法锁定他。
虞清泉不久前曾和简渊有争执,简渊成为嫌疑最大的人,而且那晚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沈牧看到虞青柚一直在寝室附近徘徊,他很害怕。
人人都说她聪明,她会不会发现真相?
那天,他身体不太舒服,不知是否与之前喝的药有关。
他发现虞青柚在跟踪自己。
沈牧很害怕,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死的心,他一直在考虑如何掩盖此事。
第二日,沈牧发现虞青柚也在跟踪简渊,这说明虞青柚怀疑寝室的每一个人,这对沈牧来说不是好消息。
虞青柚跟踪简渊,沈牧也在跟踪虞青柚。
直到那天下午,沈牧发现简渊和虞青柚都在存放大体老师的实验室。
存放大体老师的……
沈牧脑海中闪过的全是虞清泉被发现后,他被逮捕的景象。
他会在监狱里度过残生。
他想到父亲,忽然理解父亲为何会选择攻击一个弱小的女生,人,本性就是坏的。
沈牧决定,彻底隐瞒此事。
*
沈牧有了一个重生的机会,他来到八十年代末期,他叫韩阅松。
虽然缺少物质,但韩阅松不是杀人犯。
沈牧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他只记得爆炸波及他,他应该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只要他不是杀人犯,怎么都行。
可很快,沈牧发现做韩阅松也不太好。
在医务部,没人搭理他。
韩阅松没有原主的记忆,他不知道原因,但他习惯了一个人。
每个人见到他都躲,他偶然间发现家庭住址去见“父母”,父母也不愿意理会他。
韩阅松心如死灰。
但这一回,他绝对不想再死了,他知道没有比成为杀人犯更难过的事。
大不了就和以前一样,一个人活着。
这年代大家一样穷,也不用看不上谁了,大家穷得很平静。
直到韩阅松发现……不太对。
这回是真不对。
医院里有几个医生优秀得特别突出。
如果是一般优秀就算了,韩阅松发现,他们总能说出一些知识。
是这个年代不该有的知识。
韩阅松聪明的小脑瓜多了些想法。
他死了,他能穿,其他人呢?
韩阅松很快锁定南栀和陆随。
他看到他们会恐慌,会想躲。
但转念一想,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会认出他们来。
不如就这样过下去?
韩阅松没想到南栀会主动找上门。
第一次和南栀接触,韩阅松就确定,这张没有情商的嘴,一定是虞青柚。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听到南栀管箫珵叫哥。
恩,虞清泉就不会穿吗?
有此猜想时,韩阅松是激动的。
如果他还活着,他就不是杀人犯。
可韩阅松不敢和箫珵接触,更不敢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便这个答案能让他大部分心理负担都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箫珵,尽量不和他有任何接触。
他渐渐忘记曾经发生的事,他成为一名普通的医生,一个生活在八十年代的医生。
就算周围人仍然不待见他,那也没关系,只要没杀过人就好。
韩阅松时常为自己逐渐消失的道德感悲哀。
但他很会安慰自己——他爸是那样子的,遗传嘛,他能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