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18)

  沈玉姝心中歉意更深了,起身遥遥对王妃行了福礼。

  她的视线在厅里转了一圈,落在一张空的席位上。

  何家嫡小姐身子亏欠,京中席面多半都是给何之纯下帖,想来这便是何之纯的那张位置了。

  沈玉姝淡淡敛下眼,咬了一瓣橘子吃。

  微酸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蔓开了。

  谁管她。沈玉姝瞥过那张空位如是想着。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不算闹的宴厅里响起:“诶,何小姐怎么没来?”

  她声音落下,宴上人纷纷止了声息。

  知道内情的几家夫人小姐面色有些不自然,纷纷小心向沈玉姝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太子殿下未赴宴,现下宴上身份最尊贵的当属恭王。

  恭王无故离了宴,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就都知晓了。

  在视线中心的沈玉姝微微抿了唇,目光向说话人看去,是个穿石青色袄子的脸生女人。

  来了。

  沈玉姝淡淡想着。

  她早料到今儿个生辰宴上会有一遭,倒也不算意外。

  席间气氛一时凝固。

  席雯捂着指印鲜明的脸,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视线。

  不管是沈玉姝下不来台,还是有人和她一个下场,她都高兴。

  有个蠢货替她说话正好。

  忽然外头一阵喧闹,打断了里头凝固的气氛,也断了众人各自打算的算盘。

  礼官高唱道:“恭王殿下到——”

  沈玉姝随意投了目光过去,却见到被尚琢半抱在怀里、脆弱得好像要飞走般的女人。

  也对上了尚琢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他在看她。

  沈玉姝微微怔住。

  尚琢看着沈玉姝那张芙蓉面,脸上没有一丝怒意,投来的视线只有一些好整以暇的探究。

  他眉头倏然一皱。

  身为妻子,夫君与外女相触,她不应该生气才是吗?

  如今不在乎的样子,如何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忽然何之纯轻咳两声,分走了尚琢的思绪。

  他瞧着女人脆弱的眉眼,想起适才到何府的事。

  *

  何府落在静沂街,离平亲王府有数里距离。

  一路上尚琢坐立难安。

  刚从侍女口中知晓,何之纯被关在后院断水、断食的时候,他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知晓何之纯在何府不受待见,甚至可以说颇受虐待。

  这些何之纯却从来不曾与他说起,都是他在何之纯偶然的额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他怜惜女人的懂事坚强,不免多了几分保护欲。

  更何况何之纯幼年不顾自己体弱,在冬日跳下池塘救他。

  这般善良的女子,只因由瘦马所出,就不受何府上下喜欢,他如何看得过去。

  如果他不去何府,何之纯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相较之下,沈玉姝作为正室的体面……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时间会证明很多东西,大家迟早会知道,他只会有沈玉姝这一个王妃,坊市的风言风语自然就会消散。

  马车将一到何府,尚琢便快步掀帘下了车。

  “何人擅闯侍郎府!”

  “滚开。”尚琢冷着眼,出示了腰牌,一路闯入了何府。

  侍卫一见恭王的腰牌,立刻吓得战战兢兢跪下行礼。

  还是一个有眼色的指挥了人:“快去报告老爷!”

  传信的侍女早告诉了尚琢,是何之纯关押的位置。

  尚琢冷眼走到后院西厢房,抬脚踹开了木门,就看见缩在角落里,颤着身子、脸色苍白的女人。

  何之纯身上衣衫单薄,眼圈红着,又不敢哭出声,见到尚琢的身影,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在做梦,眼泪转了又转,半晌泪如雨下。

  尚琢看得心疼,软着手将人抱进怀中:“别怕,本王来了。”

  他的手环过女人的腰,就发觉女人又瘦了一圈,原在恭王府养的那点肉全没了。

  何之纯身子弱,如今何府不给吃不给喝,药也断了,这根本就是在杀人!

  尚琢怒不可遏,却发现何之纯抖着手不敢抱他,她哆嗦着唇抹着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尚琢眉头一拧:“什么不是故意的?”

  他攥住女人的手,这才发觉何之纯原本白皙纤长的直接青肿异常,一看便是受了刑。

  尚琢捻着她的手指,低骂一声:“这是谁弄的。”

  何之纯恍若不闻,只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丽妃娘娘对不起……我没有想打扰殿下和王妃……对不起……”

  都到了这,尚琢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原以为何之纯回府是她自己的主意,不想却是母妃逼迫,让她陷入如今境地。

  外面喧闹一阵,何侍郎和夫人匆匆赶来,看到里面场景一时失语。

  何夫人哑着嗓子:“怎么……怎么会成这样?”

  “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尚琢冷声说着,一把抄过何之纯的膝弯,大步往外走去。

  行过二人身边,尚琢凉凉开了口:“这件事,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好半晌,何侍郎结舌与夫人说:“……我不是只让她在后院好好反省,学学女工么,怎么就成这样了?”

  何夫人拧眉:“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第15章

  【修改2000字,建议重看喔!】

  尚琢的思绪收回,复而抬起眼,视线落在了沈玉姝身上。

  她已经没在看他了,而是略低着头细致地和旁边的人说话。

  尚琢有些不虞地皱起眉,何之纯出了事,他自然要去救人,沈玉姝何至于气至现在。

  当真没有一点容人之度。

  尚琢敛着眼,松开了揽在何之纯身上的手。

  罢了,此事到底是他违约在先,他便退一步,想来沈氏也没了理由再多说。

  他向沈玉姝的方向望去,却见沈玉姝微微抿上的唇,似乎听见了什么,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他确也没猜错,沈玉姝的确有些为难。

  她无意识卷着手上的云水蓝帕子,纠结地瞧着温慧,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慧淡淡一笑:“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尚琢与何之纯的事如今人尽皆知,你如何想?”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提起对尚琢的打算,有些难说出口。

  她纠结着,手上缠着帕子的动作不觉用力一些,牵动了伤口。

  沈玉姝手一抖,没忍住皱着眉嘶了声。

  她想起书肆东家给她讲的故事,心里忽然又冒出一点勇气。

  毕竟……她又不是过错方,做什么要紧张?

  沈玉姝这么想着,几乎不察地只冒三个字:“要和离。”

  她话音落下,就安静敛下了眼睛,垂眸看着杯中有一点涟漪的茶盏。

  如果温慧不赞同的话……

  ——那她也要和离。

  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谁说都没用。

  “姲姲长大了。”温慧莞尔一笑,“你既然想,那姐姐就帮你。”

  沈玉姝微微怔住,随即弯起一双漂亮的鹿眼:“谢谢姐姐。”

  她心头的石头骤散,不禁舒了一口气,也总算放过了缠着伤口的方帕。

  ——打结的尾巴已经被拧的不像样。

  沈玉姝下意识地抬起眼,往尚琢二人的方向看去。

  意外对上了视线。

  沈玉姝拧着细细的眉,厌烦地收回了眼,烦。

  她未受伤的那只手捧着茶盏暖手,厅里安静得过分,外面两人的对话声不可避免地落入耳中。

  “你身子不好,但既然要来,便仔细注意着,本王唤人陪着你,有什么不舒服就与她说。”尚琢声音惯来淡淡的,沈玉姝懒得去看,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神色。

  他话音落下,就听何之纯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点低声的骚乱。

  想来是何之纯进来了。

  沈玉姝这么猜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往前看去,便看见何之纯一副恹恹捧心的脆弱模样,半搀着侍女走上前规矩行了礼:“臣女请王妃安。”

  厅内各色贵女神色各异,视线往二人身上移来移去地瞧。

  沈玉姝轻轻扯了一下唇,对各色视线视若无睹。

  她随手勾了一下方帕的尾巴。

  随意对上一个视线最明目张胆的,大方看过去,浅浅露出一个笑。

  把人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看了。

  沈玉姝轻哼一声,就听前头何之纯还在絮絮解释着:“臣女身子不适…

  …”

  “行了。”诸微月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哪来的坐哪去。”

  说着不等她起身,一双丹凤眼便是一扫:“开宴。”

  她话音落下,几个心思活络的便遥遥开始祝酒,祝酒词一句跟一句。

  气氛的活跃,就显得中间的何之纯不合时宜了。

  这下看热闹的,视线就从二人身上落到了何之纯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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