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玉姝就是觉得他在难过。
不过也是……遇到这种没头没尾的事,难过也是应该的。
沈玉姝心里的愧疚像海一般,风一过,便卷起了高高的浪。
她指腹有些纠结地捻着接过的纸卷,视线落在足尖,声音低低的:“我……”
尚珏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心头恶劣的玩心总算满足了几分。
他知道沈玉姝胆小,可他偏喜欢看沈玉姝手足无措的模样。
尚珏欣赏够了沈玉姝纠结的模样,善心的给了台阶:“我先走了,明日见。”
明日。
沈玉姝轻眨了眼,觉得这种约定有些莫名的旖旎。
但她还是松了口气,至少能先脱离出现下这个让她难以呼吸的场景。
她轻声道:“好。”
说完,便背着小包袱手忙脚乱跑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绕着偏重的木头撞击声。
尚珏望着门上镂空摇晃的丝绵纸,眉头微挑,顺手推开第四间房的门走进去关上。
客栈墙薄,他坐在桌边,甚至能听见沈玉姝拖动椅子的声音。
像给她拷上了无形的枷锁,而他握着锁链另一头。
*****
沈玉姝回到房间,靠在门上缓了好久的呼吸。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东家。
外面渐渐没了动静。
沈玉姝猜着东家大概是走了,但也不敢开门瞧,只起身轻手轻脚往中堂走。
她顺手将包袱放到矮柜上,在桌边坐下,垂眼打开了手中纸卷。
是她的和离书。
沈玉姝倏然一愣,大抵是那次落在衣服堆里,意外被东家捡了去。
她那日走得匆忙,回去就沐浴,跟着见过太子,一时竟真的未曾想起这封和离书。
毕竟都已经和离,她也当真不想再看到与尚琢有关的东西。
但东家竟然会再给她送回来。心情不好连书肆都关了,都没有一点追究她的意思。
甚至不与她问罪要个说法。
沈玉姝咬着唇,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她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声,直到这时,沈玉姝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半日没吃东西了。
她将和离书收好,走到铜镜前细细理好风领,确认每一个吻痕都被细细遮住,这才放心地下了楼。
楼下散桌已经坐满了,但她记得她来的时候,下面分明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大概是生意太好了?沈玉姝这么猜。
旁的小二见沈玉姝下来,送过一桌饭菜后便跑来与沈玉姝道:“姑娘,现在人坐满了,您若是用膳的话,不妨问问哪个桌能接人,你俩一块吃。”
沈玉姝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她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肚子饿得有些难受。
“好吧。”她说。
但她应完就后悔了,因为周遭不算多的散桌上都坐着五大三粗的男人,膀子有她三条胳膊粗。
要不,算了。
沈玉姝木着脸想。
她正打算转身上楼,就听一道珠玉相扣般的声音:“夫人不若与我坐一起?”
沈玉姝回头,对上尚珏那张温润的脸。
她舌尖打了个结:“啊……”
尚珏温声笑着:“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吃,多一个人不碍事的。”
话说到了,沈玉姝也不好再拒绝,便与小二点过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菜很快上齐了,沈玉姝夹了一箸青菜,稍稍垫了空荡荡的肚子,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她看着东家专注的眉眼,忽然开口:“那个……多谢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不显得怯懦。
尚珏好脾气地弯起眼:“在我衣服里发现的,举手之劳罢了。”
沈玉姝耳根臊红起来,轻咳一声转了话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尚珏轻笑:“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沈玉姝想了一下,隐去了姓:“玉姝,姝丽的姝。”
“珏,双玉珏。”
二人到底不是什么太深的关系,说名,缠绕的是他们本身,连着姓说了,就带着家族一起纠缠起了。
只是沈玉姝没想到,东家居然和太子殿下撞了名。
不过两人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倒都与这珏字相配。
“喔……”沈玉姝低下头专心去吃饭,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想赶紧吃完回房躲着。
忽然,尚珏道:“夫人到邑城,可是有什么喜欢的景?”
沈玉姝不知道为什么尚珏总爱叫她夫人。
但她还是道:“邑城的梅花开的好,今岁还未赏梅,就想看看。”
尚珏笑意深了点:“好巧,我也是。”
“我知道一处极好的梅林,夫人可要与我一道?”
沈玉姝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害怕将自己放在其他人唾手可得的领地范畴里。
尚珏却是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语气。
“夫人上次不告而别,这次不该补偿一二吗?”
这话说到了沈玉姝的心间,她正愧疚得紧,听他这么一说更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得点头答应:“那就辛苦你了。”
尚珏淡笑颔首:“明天见,夫人。”
第26章
沈玉姝几乎有些落荒而逃地回了房间,呆坐了好一会才叫了热水沐浴。
她半蹲在浴桶边,试过水温,便件件落了衣服踏进水里。
奔波半日而劳累的身体总算松快下来。
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除了淡化的牙印之外,其它的痕迹只越发深,她皮子又白,这么一衬看着就格外骇人。
但其实不痛。
按理来说,这么几日过去,吻痕早该淡化了才是。
但耐不住尚珏吮得用力,几乎要吞吃入腹的模样。
沈玉姝拨了一下胸口的一点点残存的牙印。
虽然有些羞耻,但……她确实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是一种无关情爱的,独独身体体验欢愉的感觉。
沈玉姝不想再踏入一段关系,但如果仅仅是“情人”,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特别抗拒。
但……这种显得有些过分孟浪了。
沈玉姝不敢往深想,也不想让自己过分沉沦**的感觉。
她从这段莫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换上新的衣服,将旧衣服放到衣篓,准备晚些带下去让婆子浆洗了。
她坐马车有些晕,何况大半日,换过衣服便钻上床睡了。
至于和尚珏的约定。
明天的困难留给明天的自己好了。
*****
沈玉姝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已经是巳正了。
她紧赶慢赶盥洗换衣,在看到行囊里备着的绷带时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将胸束上,只换过一件风信紫袄裙,围上风领,便匆匆下楼。
她担心让别人等她久了。
两跑楼梯拐过两道,前面是一根立柱,沈玉姝转眼便看见了尚珏。
她正想上去道歉自己迟来的事,视线一转,见到尚珏面前还站了个穿玄黑长袍的男人,她步子倏地顿住了。
大概是有事,还是别上去打扰好了。
沈玉姝这么想着。
但从她的位置,不可避免地能听见二人的对话。
男人道:“有几个闹事的,**掠,中间夹了几个年纪大的,也不好直接关起来,就等您回去处理呢。”
沈玉姝咬了下唇。
似乎是件棘手的事,八成是书肆出了岔子。
那今日的同游大概是泡汤了。
沈玉姝有些失落。
虽然她对和东家同游的事有些逃避,但……不被选择这种事,她总是有几分低落的。
就像平亲王府那日,尚琢分明百般承诺,却还是放弃了她去寻了何之纯。
这种感觉,女孩子大都是不好受。
下一瞬,她听尚珏淡声道:“我还有约,一时回不去,直接报官就是。”
男人显然有些迟疑:“可是……”
“行了。”尚珏打断,“你先回去吧。”
“……好。”
他……拒绝了?
沈玉姝眨眨眼,心里不轻不重颠了一下。
直到男人离开,沈玉姝才慢慢从楼梯下来,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对不住,我来晚了。”
尚珏闻身转过来,微微弯起眼:“没关系,夫人。”
“要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吗?”他问,“点了几个小笼包,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沈玉姝愣愣应下。尚珏有度的处事,总是会恰好卡在她划的安全线外。
适时的体贴,和不至于让她逃离的逼近感。
*****
恭王府。
京城下了一点绒雪,尚琢近日有些受凉,屋里早早熏起了炭。
苏进给他披上一件薄绒斗篷:“王爷,您仔细着身子。”
尚琢问:“宁王府那边还是没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