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纯穿着一身淡青紫长裙,在腊月的夜里微扬着裙摆,显得格外羸弱。
她面色有些病气的苍白:“王爷的意思……臣女自然是听从的。”
她话音顿了一下:“只是王爷近来发热,公公还请多照料些。”
“这是自然。”苏进道。
他见何之纯有些担忧的模样,还是出声安抚:“王爷说小姐放心便是,若出了事,殿下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他说的轻飘,只像随意传达着主子的指令。
何之纯勉强弯起唇,挤出一个笑。
她原本以为,沈玉姝和离之后,她与尚琢该是水到渠成才是,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般模样。
“王爷向来心善。”何之纯温声说,“沈小姐回京,还专给送了礼,不知送了什么?”
苏进不冷不热地笑了声:“这奴才就不知道了,都是王爷亲自挑的,奴才只负责送。”
他说着打了个千:“日头不早了,纯小姐早些进府,奴才告退。”
何之纯微笑:“公公慢走。”
直到苏进上了马车,她原本和顺的面庞才寸寸冷下。
她与尚琢自幼相识,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都不为过。
他只会将他的东西栓在凳子腿边,目光所及能随时看见,但绝不会在一个不听话的东西身上浪费多余柔和的精力。
比如送礼,这种带着低头性质的行为,尚琢断不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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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进一路回府入书房。
“王爷。”他欠身。
尚琢颔首:“人送回去了?”
“是。”苏进道。
尚琢便没再问,轻轻拢了大氅,喊苏进把炭火拨一下。
苏进应声,走过去才发现炭火已经烧了七|八,就喊人来添,边说着:“王爷您总住书房也不是个事,主院不是空着吗,书房没有地龙,不利身子。”
他话音落下,尚琢忽然重重咳起来,苍白的脸色都咳出几分血色。
下人连忙递水顺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挥退了下人:“主院都打扫着?”
苏进以为他要去住:“都按时打扫着呢,和先前一模一样。”
尚琢颔首:“里面东西不要碰,衣柜里的衣服定时洗晒,别积了味。”
苏进结舌:“是。”
“先前让人去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尚琢问。
“那个宫女已经出宫回乡了,一时不好找。”
出宫?
尚琢皱眉。
宫女通常25出宫,但宫宴上伺候的都是年轻水嫩的,断不会寻了那么大年纪的来做事,省得坏了脸面。
中秋不过才过去半年,怎么会如今出宫?
他抵着因为咳嗽有些红润的唇,缓了下气:“让人接着查,活人死尸,本王都要见。”
苏进:“是。”
*****
宁王府。
沈玉姝不明尚琢卖的什么药,但到底是王爷,送来了总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暗觉心烦,结过木盒打开。
最上面是一支点翠缠金枝篦梳,下头压了两张纸一样的东西。
温慧轻轻舒了眉:“这倒是个好东西。”
沈玉姝没在意,翻出底下的纸拿出展开。
一张是玉兰的卖身契,一张是尚琢的信。
“邑城苦寒,重着身子。”
仅八字。
沈玉姝细眉微拢,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她原本觉得,尚琢只是因为自幼要风得风惯了,一时被自己下了面子不舒服,可如今看,却又不像。
温慧在旁边看得真切,她轻笑:“想什么呢?”
沈玉姝把卖身契收好,咬着唇游戏纠结,还没说出口,脖间风领就被温慧扯了一下。
沈玉姝吓得要死,手忙脚乱地捂住露出的风口。
她脖间全是吻痕,就算是风领都不确定能全遮住,虽然接受和尚珏的关系,但、但她真不敢被别人知道了。
“我……有、有些冷。”沈玉姝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太大,又不好意思地找补。
温慧温声轻笑:“看你风领没围好。”她说着,“赶紧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好……”沈玉姝讷讷应了声,带着玉兰回了房。
她让下人备了热水,就挥退了人,自己更了衣沉进水里。
腿|间的白|灼顺着热水引出,飘到水面上,看得沈玉姝面红耳赤。
她默默骂了尚珏几声,快速清理完,跑回床上蒙头睡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下次一定要好好和尚珏约法三章,不准在脖子上亲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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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玉姝独自回了沈府。
秋兰还未醒,她差了玉兰照顾着她。
沈父一早去上朝还未曾归家,沈玉姝便先去见了怀夫人。
怀夫人屋里熏着果香,让沈玉姝有些头晕。
她走过去拜见:“女儿给夫人请安。”
“怎的进了屋还戴着风领?”
怀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最近有些受凉。”沈玉姝迟疑道。
怀氏笑:“邑城不比京城,稍不注意就要受凉,这些日子在家好生将养,把身子养好。”
她说着唤侍女呈来一张帖:“长公主的帖,好生收着。”
“啊……”
沈玉姝不想去。
京中贵女惯会见人下菜,从前尚未嫁人时,她生的貌美家室不错,众人待她还算亲厚。
可如今,她与长公主侄子和离过,那些人肯定要多说。
“我不想去。”沈玉姝声音低低的。
她有些没底气,她知道父亲肯定要说。
“十二日的宴会,慢慢想不迟。”怀夫人说,“后日腊八,你与我同去乌南街派粥,也露露脸。”
“喔。”
腊八派粥是习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在,她自然得去。
而且……她心里没由来地有些雀跃的期许。
*****
腊八那日,沈玉姝一早便更衣梳妆,与怀夫人往乌南街去。
沈府的摊子前脚支起来,后脚消息就进了东宫。
尚珏彼时适才下朝,被扬州一案扰的头疼。
他刚换过朝服,与陈肆道:“备车,去大理寺。”
他话音落下,内侍匆匆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尚珏凉凉投去几分视线,随即偏开:“什么事。”
“沈小姐身边的探子说,沈小姐今日去乌南街派粥,现在快到了。”
正准备出门备车的陈肆:“…………”
他木着脸看向尚珏。
大理寺,还去吗。
尚珏闻言,玩味地挑起一边眉:“乌南街?”
内侍不明所以:“……嗯,探子是这么说的。”
他迷茫地看着陈肆——
大人,这怎么了?
陈肆不语。
尚珏轻笑取下腰间令牌:“算了,去乌南街。”
陈肆:“那大理寺……”
“你去。”尚珏道,“明日准你一日假。”
陈肆精神一震:“是!”
马车从东宫驶出过乌南街,远远就见街口排起长队。
探子说:“那就是沈家的摊位。”
“只有沈玉姝一人?”尚珏问。
“还有沈夫人怀氏。”
尚珏有些惋惜。
“好吧。”
人太多,沈玉姝舀粥有些手疼,额间泌出一层细细的汗。
身后侍女走过来:“小姐,您歇一会吧,奴婢帮您替一会。”
沈玉姝手腕有些发肿,便应下去贴过膏药。
远远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怔。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起身往那边走去。
她走得进了,就看见尚珏眼里细碎笑意托的光。
一声“珏公子”还未开口,就被人拉进转弯的巷子,规避了后面所有视线。
就这一瞬,不过几息间。
不待沈玉姝回过神,就跌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中。
尚珏环住她的腰,唇角挂着点笑:“夫人,好巧啊。”
沈玉姝下意识扶着他的胸口稳住身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在这呀。”
“这离书肆那么近,随便走走便到了。”尚珏轻笑,“遇见夫人,当真是意外惊喜了。”
沈玉姝被他说得臊,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不疼,在尚珏眼里只像娇憨的调情。
他笑意深了些,指腹抚上她白皙的脖颈,轻轻抚了抚:“吻痕消了。”
他声音有些哑。
看见沈玉姝白净的脖间时,他便烦闷,心里堵着一口气,无从出处,只有再印上,向所有人昭示过她是他的所有物,才能缓解一二。
他特地留的痕,有心人一眼就知道,她是他的。
包括他那个蠢弟弟。
沈玉姝不解他的情绪,只瞥着眼嘟囔:“我找府医要了活血化瘀的药,涂了三天才好一些呢,你下次不准再咬脖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