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38)

  何之纯穿着一身淡青紫长裙,在腊月的夜里微扬着裙摆,显得格外羸弱。

  她面色有些病气的苍白:“王爷的意思……臣女自然是听从的。”

  她话音顿了一下:“只是王爷近来发热,公公还请多照料些。”

  “这是自然。”苏进道。

  他见何之纯有些担忧的模样,还是出声安抚:“王爷说小姐放心便是,若出了事,殿下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他说的轻飘,只像随意传达着主子的指令。

  何之纯勉强弯起唇,挤出一个笑。

  她原本以为,沈玉姝和离之后,她与尚琢该是水到渠成才是,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般模样。

  “王爷向来心善。”何之纯温声说,“沈小姐回京,还专给送了礼,不知送了什么?”

  苏进不冷不热地笑了声:“这奴才就不知道了,都是王爷亲自挑的,奴才只负责送。”

  他说着打了个千:“日头不早了,纯小姐早些进府,奴才告退。”

  何之纯微笑:“公公慢走。”

  直到苏进上了马车,她原本和顺的面庞才寸寸冷下。

  她与尚琢自幼相识,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都不为过。

  他只会将他的东西栓在凳子腿边,目光所及能随时看见,但绝不会在一个不听话的东西身上浪费多余柔和的精力。

  比如送礼,这种带着低头性质的行为,尚琢断不会去做。

  **

  苏进一路回府入书房。

  “王爷。”他欠身。

  尚琢颔首:“人送回去了?”

  “是。”苏进道。

  尚琢便没再问,轻轻拢了大氅,喊苏进把炭火拨一下。

  苏进应声,走过去才发现炭火已经烧了七|八,就喊人来添,边说着:“王爷您总住书房也不是个事,主院不是空着吗,书房没有地龙,不利身子。”

  他话音落下,尚琢忽然重重咳起来,苍白的脸色都咳出几分血色。

  下人连忙递水顺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挥退了下人:“主院都打扫着?”

  苏进以为他要去住:“都按时打扫着呢,和先前一模一样。”

  尚琢颔首:“里面东西不要碰,衣柜里的衣服定时洗晒,别积了味。”

  苏进结舌:“是。”

  “先前让人去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尚琢问。

  “那个宫女已经出宫回乡了,一时不好找。”

  出宫?

  尚琢皱眉。

  宫女通常25出宫,但宫宴上伺候的都是年轻水嫩的,断不会寻了那么大年纪的来做事,省得坏了脸面。

  中秋不过才过去半年,怎么会如今出宫?

  他抵着因为咳嗽有些红润的唇,缓了下气:“让人接着查,活人死尸,本王都要见。”

  苏进:“是。”

  *****

  宁王府。

  沈玉姝不明尚琢卖的什么药,但到底是王爷,送来了总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暗觉心烦,结过木盒打开。

  最上面是一支点翠缠金枝篦梳,下头压了两张纸一样的东西。

  温慧轻轻舒了眉:“这倒是个好东西。”

  沈玉姝没在意,翻出底下的纸拿出展开。

  一张是玉兰的卖身契,一张是尚琢的信。

  “邑城苦寒,重着身子。”

  仅八字。

  沈玉姝细眉微拢,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她原本觉得,尚琢只是因为自幼要风得风惯了,一时被自己下了面子不舒服,可如今看,却又不像。

  温慧在旁边看得真切,她轻笑:“想什么呢?”

  沈玉姝把卖身契收好,咬着唇游戏纠结,还没说出口,脖间风领就被温慧扯了一下。

  沈玉姝吓得要死,手忙脚乱地捂住露出的风口。

  她脖间全是吻痕,就算是风领都不确定能全遮住,虽然接受和尚珏的关系,但、但她真不敢被别人知道了。

  “我……有、有些冷。”沈玉姝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太大,又不好意思地找补。

  温慧温声轻笑:“看你风领没围好。”她说着,“赶紧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好……”沈玉姝讷讷应了声,带着玉兰回了房。

  她让下人备了热水,就挥退了人,自己更了衣沉进水里。

  腿|间的白|灼顺着热水引出,飘到水面上,看得沈玉姝面红耳赤。

  她默默骂了尚珏几声,快速清理完,跑回床上蒙头睡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下次一定要好好和尚珏约法三章,不准在脖子上亲这么多了。

  -

  次日,沈玉姝独自回了沈府。

  秋兰还未醒,她差了玉兰照顾着她。

  沈父一早去上朝还未曾归家,沈玉姝便先去见了怀夫人。

  怀夫人屋里熏着果香,让沈玉姝有些头晕。

  她走过去拜见:“女儿给夫人请安。”

  “怎的进了屋还戴着风领?”

  怀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最近有些受凉。”沈玉姝迟疑道。

  怀氏笑:“邑城不比京城,稍不注意就要受凉,这些日子在家好生将养,把身子养好。”

  她说着唤侍女呈来一张帖:“长公主的帖,好生收着。”

  “啊……”

  沈玉姝不想去。

  京中贵女惯会见人下菜,从前尚未嫁人时,她生的貌美家室不错,众人待她还算亲厚。

  可如今,她与长公主侄子和离过,那些人肯定要多说。

  “我不想去。”沈玉姝声音低低的。

  她有些没底气,她知道父亲肯定要说。

  “十二日的宴会,慢慢想不迟。”怀夫人说,“后日腊八,你与我同去乌南街派粥,也露露脸。”

  “喔。”

  腊八派粥是习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在,她自然得去。

  而且……她心里没由来地有些雀跃的期许。

  *****

  腊八那日,沈玉姝一早便更衣梳妆,与怀夫人往乌南街去。

  沈府的摊子前脚支起来,后脚消息就进了东宫。

  尚珏彼时适才下朝,被扬州一案扰的头疼。

  他刚换过朝服,与陈肆道:“备车,去大理寺。”

  他话音落下,内侍匆匆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尚珏凉凉投去几分视线,随即偏开:“什么事。”

  “沈小姐身边的探子说,沈小姐今日去乌南街派粥,现在快到了。”

  正准备出门备车的陈肆:“…………”

  他木着脸看向尚珏。

  大理寺,还去吗。

  尚珏闻言,玩味地挑起一边眉:“乌南街?”

  内侍不明所以:“……嗯,探子是这么说的。”

  他迷茫地看着陈肆——

  大人,这怎么了?

  陈肆不语。

  尚珏轻笑取下腰间令牌:“算了,去乌南街。”

  陈肆:“那大理寺……”

  “你去。”尚珏道,“明日准你一日假。”

  陈肆精神一震:“是!”

  马车从东宫驶出过乌南街,远远就见街口排起长队。

  探子说:“那就是沈家的摊位。”

  “只有沈玉姝一人?”尚珏问。

  “还有沈夫人怀氏。”

  尚珏有些惋惜。

  “好吧。”

  人太多,沈玉姝舀粥有些手疼,额间泌出一层细细的汗。

  身后侍女走过来:“小姐,您歇一会吧,奴婢帮您替一会。”

  沈玉姝手腕有些发肿,便应下去贴过膏药。

  远远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怔。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起身往那边走去。

  她走得进了,就看见尚珏眼里细碎笑意托的光。

  一声“珏公子”还未开口,就被人拉进转弯的巷子,规避了后面所有视线。

  就这一瞬,不过几息间。

  不待沈玉姝回过神,就跌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中。

  尚珏环住她的腰,唇角挂着点笑:“夫人,好巧啊。”

  沈玉姝下意识扶着他的胸口稳住身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在这呀。”

  “这离书肆那么近,随便走走便到了。”尚珏轻笑,“遇见夫人,当真是意外惊喜了。”

  沈玉姝被他说得臊,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不疼,在尚珏眼里只像娇憨的调情。

  他笑意深了些,指腹抚上她白皙的脖颈,轻轻抚了抚:“吻痕消了。”

  他声音有些哑。

  看见沈玉姝白净的脖间时,他便烦闷,心里堵着一口气,无从出处,只有再印上,向所有人昭示过她是他的所有物,才能缓解一二。

  他特地留的痕,有心人一眼就知道,她是他的。

  包括他那个蠢弟弟。

  沈玉姝不解他的情绪,只瞥着眼嘟囔:“我找府医要了活血化瘀的药,涂了三天才好一些呢,你下次不准再咬脖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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