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46)

  和尚琢和离,他失去了一个稳固的贩盐路子,亏损了银钱,那她就要用新的商铺补上。

  所以他逼着沈玉姝出席宴会,得个貌美才艺出挑的贤名,抬了价好二嫁。

  但这些如今对于沈玉姝,好像都是次要的。

  大概是从沈策说出那句“你不是为你自己活着”时,沈玉姝便沉静下去,失了和他多余争辩的心。

  她安静地立在一干人外,回到芜院关上门。

  宫宴的宴裙和琴谱都已经被送到了屋内,琴被好生养护过放在琴桌上。

  沈玉姝有些疲乏。

  她不知道应该用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沈策,但……她也不想听沈策私自的安排。

  /

  除夕,沈玉姝换了一件云水蓝褙子,裹着同色大氅,极素的模样。

  她贴着镜子上去瞧了瞧,用指甲尖抹掉眼尾一点晕出的眼妆,再确认妆容干净,这才出了门。

  她常用的琴,被她搁置在琴桌上。

  府门前,两辆马车停在外头,一辆稍方正些,后头的更小巧。

  沈玉姝上了后面的马车,掀帘便见到端坐在里头的怀氏。

  她轻轻问了声“夫人好”后,便规规矩矩坐了过去。

  待马车启程后,怀氏瞥了她眼,不紧不慢道:“你没穿你父亲准备的衣服,他大概会不高兴了。”

  沈玉姝弯着眼笑了下,没多应。

  皇宫

  尚琢一早便应丽妃传话,进宫督促着席位。

  他最后与礼官确认过流程后,拧着眉问:“往年不都是太子督察吗?”

  苏进四下瞧了瞧,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压低着声音道:“太子殿下没来,皇后娘娘那边正派人去请呢。”

  闻言,尚琢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想起那日在糕点坊处,遇到的酷似陈肆的身影。

  是巧合吗?

  他正打算问苏进,沈玉姝在哪。

  音还未起,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有些不耐地回身,却对上何之纯一双笑盈盈的秋水瞳。

  “王爷怎么站这发呆?”何之纯声音又轻又柔,像蕴着湖。

  闻言,尚琢平白想起来沈玉姝偶尔黏糊甜腻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不禁皱了下眉,敛着眼看她:“怎么来这么早?”

  他冷淡之意尽显。

  但何之纯却没有丝毫恼意,还弯起一点笑,露出两个精致的梨涡:“与哥哥来的,听说沈家的马车在路上了,我还担心沈小姐不来呢。”

  沈玉姝来了?

  这个认知让尚琢无声地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尚珏今日未来,大概只是个巧合吧。

  毕竟,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一双手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王爷?”

  尚琢回神:“嗯?”

  何之纯轻笑:“我适才经过御花园的那片湖,好久没与你一同去过了,最近王爷总是忙些。”

  听她提到这事,尚琢原本绷紧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一点嘈杂的声音。

  尚琢顺眼望去,看见了沈玉姝躲在大氅兔毛下,白净清丽的脸。

  她发间簪着一根南珠发簪,不是他送的点翠篦梳。

  尚琢的话头忽然尽数咽下。

  沈玉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温声笑着和周遭几个认识的叔伯打招呼。

  “玉姝倒是越发出挑了,老沈你好福气啊。”

  沈策先前被沈玉姝阳奉阴违的怒意一扫而空:“诶,不过尔尔,抬举了,令郎今年春考……”

  周遭围着一圈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脸,声音层出不穷,沈玉姝立在里头有些呼吸不上来。

  即便是上着粉,也能轻易瞧出她苍白的面色。

  她盘算着时间,预估着自己要做的事。

  对无关人的注意力低了又低,只瞧着一处无人看守的偏门出神。

  她有些恹恹,凑过去与怀夫人耳语几句,便躲出宴厅。

  御花园里种着绿萼梅,无端让沈玉姝念起东家来。

  她不知道那日东家说,除夕等着自己的话,是不是一时兴起随口为之。

  但如果是东家的话,她总觉得是真的——

  他当真是那么想,也会那么做。

  沈玉姝有些纠结的咬着唇,在尝到口脂味的时候又忙着松开了。

  她担心弄花了口脂。

  “太子殿下还没来?”

  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沈玉姝在绿萼梅林里,大抵没被瞧着,来人以为没人,便没压着声音。

  “没来,东宫里头都没人,陈大人说殿下今年不来了。”

  太子殿下不来宫宴?

  沈玉姝有些错愕。

  宫宴本就是为宴请百官而设立,储君最是该在,否则难免遭人议论。

  那人说:“啧,殿下乖张,倒留着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里外不是人。”

  两人慢慢走远了,后头说了什么,沈玉姝也听不太清。

  她无意识地捻了一朵绿萼梅玩。

  她想,果然不止她一个人不愿来这宫宴。

  她再次盘算了一遍宫里的小路。

  /

  日头渐西,透出几分昏暗。

  沈玉姝在御花园里吹了半日的风,正要起身,就见一身穿绛紫长袍的男人远远走来。

  尚琢走到她面前站立,迟疑了会道:“除夕快乐。”

  沈玉姝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想想还是道:“你也是。”

  闻言,尚琢常绷着的唇角,挂上了一星半点的笑意。

  “怎么在这坐着?”

  “你还有事吗?”

  两人同时开口。

  尚琢面上的那点喜意骤然绷住。

  沈玉姝看着他的神色,猜想他大抵又想问些车轱辘话。

  她有些倦怠。

  却听尚琢沉默了一会,然后道:“……靖柔说要来给你道歉。”

  靖柔长公主性子傲,磋磨人,向来是磋磨便磋磨了,就算是太子压在上面,只要太子没真的开口,她就不会低这个头。

  那就只能是尚琢去压人了。

  沈玉姝平静的看着他:“我上次就有说不需要的。”

  “她做错了,就该道歉。”

  “那你呢,你做错的呢?”

  尚琢一阵沉默。

  沈玉姝说:“我没要你的道歉,也不会要她的道歉。”

  愿意听道歉,就是有心不与计较,不过是给个双方的台阶罢了。

  但是沈玉姝没打算给这个台阶,没有原谅的打算。

  尚琢本想说什么,在看见她妆容精致的面上后,忽然咽下了。

  他与沈玉姝成婚的二十六日里,除却回宫回门那两日,他从未见沈玉姝上过妆。

  女为悦己者容。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楼上看见的那一幕。

  尚琢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透过沈玉姝,打量着什么。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沈玉姝站起身,说:“好了,我要走了。”

  她没有等尚琢回应的意思,这是她一早便定下的事。

  她没打算留在这场宫宴。

  沈玉姝说完便转身,朝着绿萼梅林的反方向去,那不是宴厅的路,是出宫的路。

  她一身云水蓝色大氅落在黑暗里,走得越远。

  尚琢陡然发现,事情和他以前想的是不一样的。

  他抓不住她。

  尚琢轻轻压了下眉,心里抑制不住地冒出一点慌张。

  他说:

  “沈玉姝,本王没打算放弃。”

  沈玉姝脚步未停,甚至有些轻快地往外走去。

  也不知听没听见。

  /

  书肆

  里头燃着烛火,冬风猎猎。

  陈肆走到窗边,将窗子关上:“殿下,下雪了。”

  尚珏将手中书页翻过一页,淡淡应了声。

  陈肆纠结地走回他身边:“殿下……陛下正寻您呢,他有些生气。”

  “嗯。”

  “他说,您再不回去……”

  尚珏面色淡淡放下书:“你是为谁办事的?”

  陈肆闭嘴了。

  但也没闭多久。

  他又说:“沈小姐去宫宴了,探子来报了,她今日……大概是不会来,所以……”

  所以您去宫宴也没关系。

  “出去走偏门,别被人撞上了。”

  这个“人”,显然是指沈玉姝。

  陈肆气得闭嘴。

  搞不懂,为什么殿下偏觉得沈小姐会来,明明不在这等,沈小姐也不知道。

  还赶自己走。

  他无能且窝囊的对着尚珏的背影做了几个怪表情,然后麻溜地跑了。

  他想,他才不走偏门,反正也不会遇到沈小姐!

  而且偏门对着窄路,要绕一圈路。

  他早就嫌麻烦了!

  陈肆大摇大摆往正门走去。

  外头。

  沈玉姝走到书肆门前,望着细弱的光,愣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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