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姝被这话噎回去,手再用力一抽,没抽动,面上抿了抿唇,也就随他去了。
好一会,直到走到殿门外,沈玉姝才像是知道怎么反驳似的说:“下次……清场也不行,你别老欺负陈肆。”
尚珏眉头轻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手推开了门。
他拉着沈玉姝往里走,一边说:“雪青说你今天早晨没用膳?”
沈玉姝:“……”
尚珏关上门,转过身看她:“嗯?”
沈玉姝被说得面皮发红,偏过头躲开尚珏紧盯的视线。
真是的……哪有这么大人,还日日被追着问吃没吃饭,为什么不吃饭的。
怀氏都已经不管沈经汇吃不吃饭了。
沈玉姝这么想着,没忍住说:“你怎么老是一见面就问我为什么不吃饭。”
大抵是没想到她这个回答,尚珏稍怔一下,旋即失笑,“小没良心的。”
他说着,发泄似的伸手在后者耳垂上用力一搓,道:“行,等会陪我用午膳。”
话音一落,尚珏便收手从一旁矮桌上拿来一支长条形木盒。
木纹颜色偏棕,不同方向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金纹,不是他常用的紫檀木。
尚珏将木盒递过去:“生辰礼物。”
“这才是真的礼物。”他弯着一双雾霭的瞳,含着一种,类似期待的喜欢情绪。
沈玉姝不解的接过木盒,一面打开,嘴上说着:“是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只见一支通体莹白的长柱形萧体,尾椎坠着一根葱绿色的挂坠,尾端还跟着一颗白玉小花。
与她之前退回去的那支白**箫一模一样。
“这我不能要。”沈玉姝拧着眉,“我不能要德妃娘娘的爱物,这交由你来最合适。”
尚珏笑着,不紧不慢的将沈玉姝递出的盒子推回去,“知道夫人不会要,所以夫人再仔细看看呢?”
“嗯?”
沈玉姝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往盒子里看去。
最初不觉端倪,再细瞧才发觉,上面原该是龙凤纹的雕花,转成了梅花样子,萧的底色也非是白**箫的莹白,而是透着一线青。
沈玉姝怔着抬头,对上了尚珏专注含笑的目光。
尚珏嗓音含着一种不明显的诱哄:“这才是我给夫人的礼物。”
“生辰快乐,孤的夫人。”
第65章
沈玉姝握着手中木盒,好像骤然滚烫起来似的,掌心灼得燎人。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才说:“这是扬州买的?”
尚珏道:“料子是扬州挑的,西域的商人到了扬州,正巧有块好料。”
他说着随手解开系带,扔到一旁榻上,赶了七日路的疲倦这才涌上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玉姝追问,“萧是你雕的?”
闻言,正在摆弄桌上午膳的尚珏顿了一下,旋即像是有些无奈似的,声音带着疲劳的沙哑:“夫人怎么总喜欢问到底呢,我要是应下,岂非显得我挟恩邀宠了。”
他说完,就像是不准沈玉姝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似的,招着手让她过来,“先用膳吧。”
沈玉姝手上拿着那方木盒,纠结说不清的情绪,索性也不再想了,应了声,放下木盒在桌边坐下。
桌上的午膳都是东宫厨子做的,御膳房的厨子自然比不上太子的小灶,菜品色香味俱全,连带多日没什么胃口的沈玉姝都食指大动。
而且没什么大荤,即便是荤,也是剁碎了炖炒在素菜里,既不会让沈玉姝闻到荤腥恶心,也增了荤菜的味。
沈玉姝看着尚珏将碗筷摆好,正好拿起碗,就见面前人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反而直起身要往后走。
她不明所以地问:“你不吃?”
“你先吃,我去换身衣服。”尚珏声音满是藏不住的哑意,半眯着眼用力捏着鼻骨,皮肤上被捏出一道红来。
沈玉姝听着他的话,往西屏风那瞧了一眼,汨汨冒着热气。
但说来也正常,尚珏奔波了七日,恐怕是一到京城就马不停蹄来找了她,现下事情了了七八,按他的性子定是要先沐浴的。
沈玉姝想着,面上有些纠结,搁下筷子,语气迟疑,“那你去吧。”
尚珏挑眉,有些无奈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算了,先陪
你用膳吧,早膳也没吃,别饿着了。”
沈玉姝搞不懂,为什么尚珏总是过分关注她饿不饿这个事。
男子不都是喜欢女子体态轻盈一些的吗?
沈玉姝秀气的眉头轻轻拧着,她确实饿了,也难得遇上一顿合胃口的菜,一时也就安静地吃起来。
一顿饭两人没再多说,只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最后吃完的时候,尚珏带来的饭菜几乎没剩什么。
尚珏唤人进来收拾了桌子,待人出去后便与沈玉姝道:“我去沐浴。”
他说完这话,便快步走去了屏风后,不多时,被搅动开的热气轻而易举地漫到沈玉姝的手边,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老实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无论是尚珏让以云给她过生辰,还是……尚珏特地从扬州马不停蹄赶回来,给她过一个脸她自己都不在意的生辰的事。
沈玉姝坐在榻边,后腰靠在尚珏扔上去的披风上。
她最开始未曾觉察,直到坐一会,感到硌腰时才发现是尚珏的衣服。
沈玉姝心绪乱的很,手上随意地把凌乱的披风拿起,抖落开叠整齐放到一边。
她盯着那件鸦黑的披风,和东家惯穿的云水蓝不同,但无端的,先前一直在她心中割裂的东家和太子两个人,好像终于重叠,露出尚珏的影子。
沈玉姝坐了会,起身把青玉长萧拿过来。
直到这时,她才清楚的看见自己生辰礼物的全貌——
浅青玉底的胚子一丝棉都没生,通透的吓人,上面雕的梅花浮雕手艺稍糙,却反而给这份精美的礼添上一丝人味。
一看就是尚珏亲手的手笔。
青玉的颜色在窗下的光线里莹润得像汪了一湖水。
沈玉姝都不知道,尚珏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往来了扬州,还选了胚子雕出这把长萧。
她忽然想起,德妃娘娘的那柄白玉长萧,也是平德帝亲手雕的。
沈玉姝握着升温的玉石,有片刻的恍惚。
顷刻,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裹挟着热气向沈玉姝的位置过来。
沈玉姝抬起眼,对上了尚珏那双掩不住疲惫的眼睛。
他眼珠黑沉,热气一熏,浓浓的倦气便冲了上来。
沈玉姝抿了抿唇,手上攥着青玉的动作不禁又紧了紧,“你……要不去我床上睡一会。”
话刚一出口,沈玉姝就后悔了。
得多蠢的念头,她才会想让太子在皇宫里睡在她的房间。
沈玉姝咬着唇,正要反悔,就听尚珏欣然应下,“好啊,不过……”
沈玉姝歪着脑袋偏看了他一眼。
还有不过?
尚珏轻笑了声,一手轻揽沈玉姝的腰,往上一带,轻而易举地将人抱起来揽在怀里,从坐姿变站立。
“夫人陪我睡,嗯?”
他灼热的呼吸洒在沈玉姝耳尖,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缩,恼怒道:“你想都别想,不睡就走。”
闻言,尚珏似乎是有些遗憾的松了手,后撤一步。
正当沈玉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一个极轻温热的触碰落在她耳尖,顷刻烧出一片热度。
尚珏偷了个吻,那股倦怠都散了小半,他语气里不乏失望,却含着笑:“行吧,那夫人午安。”
他说完便再不给沈玉姝反应的时间,转而上了床躺下。
被子下的起伏不过片刻就趋于平静。
沈玉姝站了一会,越发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居然会让尚珏在芳菲殿留宿。
她气恼地磨了磨后槽牙,正准备上去和尚珏盘算,只听见床榻上传来一道很轻的均匀呼吸声。
沈玉姝微怔。
睡着了?
她忽然对尚珏的疲倦有了实感。
但说来也是,七日不眠不休地连轴转,即便是个铁人也该垮了。
何况扬州案外来压力不小,晚些只怕又得忙起来。
沈玉姝站了一会,叹了口气,捂着还灼热的耳朵,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她换了一双柔软的鞋,趿拉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手边摆着的一本装订稍显粗糙的书翻阅起来。
赫然是尚珏之前给她写的那一本萧谱,被她从不言寺带回沈府,又从沈府带进了宫,其他行李筛筛减减,这本书倒是一直带着。
沈玉姝坐在小榻上翻着,有一小段她总是看不懂,简短的变奏怎么都试不出合理的指法。
她拿起那支青玉长萧,指尖摁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摆弄,却怎么尝试都没有尚珏演示时的轻盈。
沈玉姝微微皱着秀气的眉,一时不知道是谱子的问题还是萧的问题,还不待她研究明白,困顿的感觉慢慢上涌,好像房间里被传了尚珏的疲惫,外面阴暗的光又过于好睡,她捧着书,脑袋一点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