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74)

  尚珏垂眼看了下被临幸的肩膀,又抬眼含笑地看着沈玉姝淡粉的唇:“嗯,我在想,那我多种些给夫人。”

  花言巧语。

  沈玉姝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没说出来,但尚珏估计是猜到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玉姝也不说话,坦荡地看了一会又自觉不好意思,躲开他的视线,自然垂在榻边的脚也不自然地缩了缩。

  尚珏目光不动声色地

  一划,淡笑:“先用膳吧,早上是不是又没吃?”

  “雪青又告状。”沈玉姝撇嘴。

  尚珏无奈:“是我猜的,夫人可别冤枉她了。”

  他说着,隔着垂下的丝绸衣袖执起沈玉姝的手,牵着走到外殿桌边,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等菜式一样样摆好时,沈玉姝已经有点饿了。

  她一边压着肚子,一边说:“东宫的厨子手艺真好,闻着就好饿。”

  “是柳嫂做的。”尚珏将碗筷递给她,然后在沈玉姝身侧坐下,“喜欢的话就常来东宫,柳嫂一直念着你,给你收拾了厢房。”

  沈玉姝夹菜的动作一顿,表情微怔:“……啊?”

  这种事过于亲密了,相互触及到对方独属的领域,这完完全全击破沈玉姝这段时间对于越发退后底线的掩耳盗铃。

  她不可避免地直视,明明分开的两个人越来越亲密的事。

  她不喜欢没有名头的暧昧,所以即便是和东家以“皮肉关系”之名在一起,也是一个有确切关系的暧昧。

  大抵是沈玉姝面上表情过于纠结,尚珏带着故作轻松的诱哄说:“柳嫂年纪大了,惯喜欢做这些,你不用……”

  “不是。”沈玉姝蹙着眉打断。

  她手上捻着筷子:“我只是……我只是在想,你是个什么态度。”

  事情说到这里,饭也吃不下去了,尚珏搁下筷子,面上暧昧抑或是诱哄的情绪全然收拢。

  他轻叹一声,尾音拉得极长:“夫人为什么说我是个什么态度呢?这有些不公平吧,分明一直是我在试探你的态度。”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尚珏伸手就能触到沈玉姝的指尖。

  但他没有这么做,一双看人总是瞧不清情绪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地看着她的山根:“我的态度不明显吗?”

  尚珏说:“是我动机不明,费劲心思缠着你又走进皇家这个摊子,然后缠着你离不开我、喜欢我。”尚珏笑了下,“在你抽身离开后我不甘心。”

  沈玉姝动了下指尖。

  “不甘心这段感情和席卷的冬季一起消散在下一个年。”尚珏轻缓地凑近沈玉姝,能清楚地看到她白腻肌肤上细小的绒毛,忍到呼吸都粗|喘,才抑制不住倾泻的在她脸颊上极亲昵、清浅地蹭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是爱我的。”

  沈玉姝哑然。

  她在胸口用黑绳挂了许久的书肆钥匙,仿佛生了热度,烫的她心口灼热难受。

  她不知道尚珏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总之尚珏没说,更是提都没提。

  “所以你问我,我的态度。”尚珏执起沈玉姝的手腕,拉着她将她的手心贴在胸口,心跳起搏震动,“我只能说,我做好了如果你不爱我,我就看着你一辈子的准备。”

  第69章

  “你……”

  沈玉姝掌心滚得发烫,她的皮肤毫无阻碍地触摸到尚珏的心跳,有一瞬间,她感觉她的脉搏变了频率。

  “夫人不用急着回答我。”尚珏用力捉住沈玉姝的手腕,不让她有机会抽离,从而走到任意可以逃离的胡同,“我可以拟令旨盖金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玉姝苍白干涩地说着。

  “我当然知道。”尚珏轻呼一口气,“句句真言,夫人。”

  沈玉姝攒积的勇气在这份缓慢的静默里消耗殆尽,她凝着面前透着疲惫的男人,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陈凉,“我从来没想过做你的太子妃。”她忽然说。

  尚珏下意识张口,却在下一瞬被一双柔软、微凉的手捂住。

  沈玉姝说:“……你别说话。”

  她害怕听见尚珏任意三字,就轻而易举影响了她所有辨别。

  她迟疑地说:“我嫁给尚琢的第一天,听说了何之纯的名字,那个时候她还叫‘纯小姐’。”

  沈玉姝胡乱寻了个开头,不知何时松开了压在尚珏下半张脸的手。

  尚珏瞳孔幽深地盯着她,情绪复杂难辨,却没有打断的意思。

  “……第二日的不堪你大抵都知道了,我无意再提,我是一个……”沈玉姝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比较迟钝的人,过了小半月,我才知道何之纯是想做这个恭王妃的。”

  “但其实,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操持中馈侍奉夫家,但是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很好的结果。”沈玉姝轻轻动了一下头,将耳朵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尚珏注意到了,他伸出手在沈玉姝耳垂处拨了一下,替她止住了那股因为灼热而迸发的痒意。

  沈玉姝抿了一下唇,继而说:“我不是何之纯那样的人,我们生活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里,所以我无法对她的决定评论,但起码的……我知道我自己应该是过不了那样的生活,我没有力气再把恭王府的日子重复一遍。”

  她仰起脸,珍视地看着尚珏:“其实你我都知道,在书肆的那种关系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不是。”尚珏哑声,神情复杂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一直过那种日子。”

  一种见不得光,只有彼此偷欢的隐秘愉快的日子。

  “三年它还快乐,十年也许还快乐,但十五年呢二十年呢。”尚珏说,“沈玉姝,爱一个人总不舍得她受苦。”

  “所以你想说我不爱……”

  “不是。”尚珏打断说,“你怕我们的关系影响我的位置,怕文官的谏言将东宫压垮,怕百姓声言雪片似的传进皇宫——”

  “但我一个都不怕。”

  沈玉姝几乎生出一线怒意:“你是平德帝钦定的储君,你为什么不为他们为你自己想想?!”

  “我不会。”尚珏说着,一把将沈玉姝拉进怀中,双手用力禁锢着她的身子,鼻腔死死锢着掠夺她身上的味道,“我不会出事的。”

  沈玉姝挣扎不动,连双臂都因为挣扎而酸疼,半晌她才像是认命似的放弃,将额头抵在尚珏的肩膀上,几乎生出哀意:“怎么算不会出事?不死也是不会出事,庶人也是不会出事。”

  “整个东宫、沈家、你和我,一个都不会出事。”尚珏将唇贴在沈玉姝的耳畔,郑重轻缓地承诺。

  沈玉姝指尖蜷着,听见他的话,红了一圈的眼眶倏然滚下浑圆晶透的泪,浸湿了尚珏的肩膀衣襟,她死死压着声音吞进起伏震动的胸腔,试图借着这个方式将所有悲戚锁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好半晌她才强稳着声音,将脸死死埋在尚珏脖颈间说:“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不要再说了,我答应我们复合,如果有一天任何一方成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连同呼之欲出的哭腔一同吞进胸腔里。

  尚珏没有说话,任何一个象征回应的语气词都没有,好似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如同瓷尊一般站着,直到沈玉姝自觉缓好了情绪,才恍若不知地陪沈玉姝吃完饭,一切如常地将她送回芳菲殿。

  *****

  沈玉姝三天后才忽觉她的矫情,于是不肯出门,生怕见到尚珏,想起那天的难堪。

  她给慧嫔告了假,直到第五日才回了极华殿给以云授课。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①这句话的意思是……”沈玉姝捧着书卷,心不在焉地说着,好半晌没有后文。

  以云搁下书卷,一摊:“沈娘子,你今天怎么啦,不高兴吗?”

  沈玉姝回神:“没有,想了点事而已。”

  以云撇嘴:“大人真无聊,这几天父皇也总是发呆,都不理我的。”她脑袋一转,“对了,娘子,你有没有见过太子哥哥呀?”

  沈玉姝心念微动:“太子?没有。”

  “那真是怪了,我好久没看见他了。”

  “兴许是政事太忙。”

  “才没有,之前太子哥哥去扬州都不忘了给我送书信!”以云气鼓鼓抱着《诗经》滚到一旁。

  沈玉姝看一眼:“不准在地上乱滚。”

  她嘴上说着,视线也飘向窗外,眉头微蹙。

  那日之后尚珏就没再来过,他是

  生气她不肯走明道吗?

  沈玉姝咬着唇,思绪纷乱地想着。

  她私心觉得尚珏当不该那般小气,可是又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大抵当真是忙。

  她这么想着,又不免怅然想到先前在书肆时,尚珏抽着空见面的时候。

  忽地。

  外面脚步声匆匆响起,下一刻殿门被骤然推开,雪青慌张凌乱的发髻神色出现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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