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全都卖给我,既能换了现成的银子应急,又可以换一份稳定的活计,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谁都知道西山的地不好,土差耕力薄弱,是人人都嫌弃的贫地。
谢锦珠给的是下等田的价,当场结清。
价格不算特别优厚,但也没让村民吃亏。
大叔不知道谢锦珠说的活儿是什么,斟酌半晌,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应了:“成,我卖!”
村长和里正都挨家挨户劝了,这两家在西山的地也都卖给了谢锦珠。
这些人都愿意卖,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有人不太想卖。
从未出过村的老人苦笑道:“丫头啊,不是老头子不给你面子,端架子拿乔,实在是……”
“我家总共就在西山有几亩地,那些贫地别人不稀罕,却是我们祖孙三个活命的本钱,真要是都卖给你了,那就真是活不下去了。”
地里能见三分食,就能养活老弱的命。
老大爷满脸说不出的惭愧:“我家大龙二丫的命都是你救的,本来不该含糊的,但我这情况……”
谢锦珠听到身后的谢爹低声说:“大龙十三岁了,能干活儿。”
这样的人家最怕丢了赖以为生的东西。
换个思路,就可以是两全其美。
谢锦珠眸色微闪,在老大爷的叹息中说:“大爷,把地卖了,我给您和大龙安排个活儿,一日工钱按成人的算,饿不着的。”
老大爷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当真?”
“我家大龙真的能赚钱了?”
“能啊。”
谢锦珠把拟好的契书在桌面摊开,笑着点头:“只要孩子愿意,当然可以。”
“大爷您再想想,这地可以卖吗?”
“卖!”
“咱们现在就卖!”
除了大龙这种特殊情况外,现场买卖的进展相当顺利。
西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再加上村民有种借此报答谢锦珠的意思,半日过去,谢锦珠花出去的银子变成了厚厚的一叠地契。
谢小七一边整理,一边低声说:“还有三家的不答应,听意思是觉得你给的价低了。”
人群中总有刺头,有人唱反调不奇怪。
谢锦珠抻了抻酸痛的脖子,轻飘飘地说:“那就不买他家的。”
整个西山分散的地几乎都在她的手里,谢小七提到的那几家都是在边缘的位置,不影响大局。
谢锦珠整理好手头的东西,回到家就开始整理名册。
要想干活儿的效率高,在动工之前就要分工明确。
谢锦珠根据村民的年龄和性别做出了不同的安排。
“二十岁以上,四十岁往下的男性力气大耐脚力,就负责挖采和运输。”
“担子自带,磨损我出,在我划定的这两个地方内往返,把挖出来的矿石送到指定的地方,按担算钱。”
谢锦珠不拖欠任何人的工钱,但分工之下,为了避免偷奸耍滑,依旧遵循多劳多得的原则:“一担算五文,做得多就拿得多。”
“二十岁以下,四十岁往上的,还有来干活儿的嫂子大娘们,负责装担和收集。”
“刚才说的这些三日后可以开始,没有疑问的话,报名的人可以先回家准备,三日后一早就在这里集合。”
谢锦珠说得言简意赅,在场的人一阵交头接耳的低语后,纷纷带着期待和欢喜散去。
谢锦珠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剩下的人说:“刚才我叫到的名字现在就跟我走。”
“咱们现在就去勘山。”
第165章 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告状!
勘山是必不可少的事前准备。
在正式动土挖矿前,必须先勘测出最合适的山脉角度,顺着石纹向内挖掘,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谢锦珠找出几处在山脚裸露出的岩石,用手抠出一点泥巴在指尖搓了搓:“连同这一处在内,我刚才做标记的几个地方,现在就架火,直接烧。”
村长杵着个锄头盯着脚下的岩石看了半晌,忍不住好奇:“这都是灰突突的光石头,有啥好烧的?”
他本以为谢锦珠买西山的地,是为了从地里入手。
可瞧眼前这架势,谢锦珠看上的怎么像是山头?
谢锦珠蹲在地上往岩石上架火,慢悠悠地说:“勘山寻瓷土的第一步就是明火煅烧。”
“相当于先把此地生来就有的壳子烧破,再借此判断壳子下装着的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等大火煅烧,再在火势最大的时候冷水扑灭。
骤热骤冷,会导致被坚固的岩石表面出现裂纹,下一步就是挖掘藏有瓷土的矿洞。
村长似懂非懂地唔了几声,等火被扑灭,急忙凑过去看个究竟。
谢锦珠选定的几个地方中有三处纹路甚小,但有两处的矿石真的被烧裂了!
裂开的矿石露出跟黄土截然不同的质地。
谢锦珠拈起一点在指尖反复揉搓,站起来说:“从这里开始,用羊角镐顺着纹路往下掏。”
“洞口尽量往两边扩,越大越好!”
锄头和羊角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盈灌山地。
谢锦珠转头就往紧靠西山的河边走。
挖采出的矿石大小不一,要设法弄成差不多的大小。
这一步可以用铁锤砸,但也可以借助天然的水势。
谢锦珠连夜绘出了水舂碎石法要用的水碓图样,三姐夫王昌自告奋勇,拿着图纸,带着谢家人和请来的几个木匠正在忙。
谢大伯双手递过一块板子,一边纳罕:“这叫什么水碓的玩意儿,瞧着怪模怪样的,弄出来真的好使吗?”
西山河是途经村里流量最大的河,还有个近乎笔直的滑瀑冲到下游。
谢锦珠说的水碓就要建在滑瀑的上游,下边还要设几道铁网阻拉兜底。
一前一后麻烦事儿不少,就是为了把挖出来的矿石粉碎?
王昌拿着锤子不断敲打,头也不抬地说:“单从木架的榫卯构造来看,这东西打出来肯定牢实耐造,水冲不坏的。”
“而且现在搭省事儿。”
暴雪将停,河面上全是还没融化的冰,结实得很。
他们想跨河搭好水碓,只需要越过冰面在两岸固定,不需要涉水抵抗冲力。
等冰雪消融的时候,再把浸在水中的部分搭好,很快就可以大功告成。
谢大伯奇道:“你知道这东西的用处?”
王昌想也不想地说:“锦珠不是说了吗?摔石头用的啊!”
“岳父你放心,这滑瀑高得很,就算是少水的时节,冲下去也肯定能碎的!”
涨水的时节就更不用说了!
谢大伯无言以对地哈了一声,看到谢锦珠有些好笑:“这就急着来摔石头了?”
谢锦珠先是笑着摇头,挨个叫了人后,走过去围着有了雏形的水碓,面露惊喜:“三姐夫,深藏不露啊。”
她本来还担心王昌理解不了她绘的图,东西做出来会有差异,特意过来看看。
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人家做起来就是手拿把掐!
王昌有些不好意思,抡着锤子说:“哪儿呢,就是雕虫小技。”
“不过我做下来觉得这里可以改改,改完了可能更好使,你要不过来瞧瞧?”
谢锦珠被勾起了兴趣,凑过去听王昌和几个木匠一起讲解。
这一说就直到有人来催:“锦珠!”
“村长说洞挖好了,叫你快过去看看!”
谢锦珠匆匆留下一句:“可以,就按我三姐夫说的做,我明天再来看!”
水碓省却人力,但困于天时。
现在做好也不能用,回归根本还是需要抡大锤。
庄户人家别的拿不出来,论力气都是一把好手。
谢锦珠预期至少三天才能挖好的矿洞,两日就见到了想要的效果。
比一人高,足以让人直立行走的口和洞内,全部都用木架做好支撑和固定。
谢锦珠亲自进去走了几个来回,确定无误后对着早已摩拳擦掌的村民说:“挖!”
洞内的人用铁镐敲出碎石,立马就有人把挖出的矿石装进担子和背篼,运到洞外。
洞外等着的人负责搬运,靠着肩膀和双脚把这些矿石送下山。
山下,谢锦珠买下的地全都被退平了地埂,连成了平整的一片。
在这块空地上堆满了送出山的矿石,有专门的人拿着铁锤等在这里。
矿石会被挥起的铁锤砸碎。
力气较小的妇人吃不消抡大锤的活儿,就负责把砸碎的矿石收集到筐里,全都集中在一处。
第一日,挖采和运输抡锤的过程稍显生涩,空地上碎石冒尖的筐子只有几个。
第二日开始,逐渐熟练的村民速度加快,谢锦珠从各家各户收集来的筐子很快就不够用了。
白老板来送工具的时候,整个三洋村都沉浸在不知道原因的忙碌中,烟尘四起,嘿呀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