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下,树干中宛如浸蜜的极致金色点点斑驳,在月色下流淌出耀眼的赤金之色,一眼夺目。
而放眼望去,这样粗细的树居然有足足八棵!
白老板死死地掐着掌心嘀咕了一声:“菩萨……”
“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
这么多金灿灿的金丝楠木摆在眼前,居然不是做梦,他真的亲眼见到了!
楼家的管事环视一圈也很满意:“不错,这正是我家想要的。”
“就白老板之前与你说的价?”
谢锦珠拍拍手,点头得非常爽快:“当然。”
楼管事又问:“这树确定是你家的,你家可以做主买卖?”
村长陪着谢家的人在这里守了半天,赶紧和村里的另外几位老人纷纷表态:“没错,是他家的。”
“这是他家立地契的时间,往前数好几代人呢,保准没错!”
“不信您看!”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这里除了谢家的人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外,其余人都被打发去了别处。
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帮着谢家作证的!
村长拿出的册子一看就知道年份久远,上头清楚地记明白了由来和时间,以及具体传承了多少代。
金丝楠木生长周期漫长,百年弹指间都难寻其痕。
而眼前的树究至树龄,时间也能对得上。
楼管事核对无误,把册子还给村长:“既然是确定无误,那就可以定了。”
谢锦珠:“先生要是放心得过的话,我们今晚加班加点就能弄好。”
“不行。”
楼管事摇头说:“这木的用处有讲究,常人不能动手。”
“要不你家人看着,我另外找人来办?”
又能拿银子,还不需要自己出力,谢锦珠对此乐见其成。
至于契书也很简单。
签字画押的过程都被浓缩在地埂边上,具体的数目只有谢锦珠和楼管事清楚。
而楼管事也是个讲究人,知道谢锦珠的忌讳,当众交给谢锦珠一个小盒子,另外打开了带来的一个小箱子说:“说好的五百两,你点点吧。”
村长等人被五百两银子迸出的璀璨豪横闪得几乎睁不开眼,几个老头子互相扶着用力吸气。
谢锦珠看着挤眉弄眼的白老板,知道这是他的手笔,心说这还真是个妙人。
谢锦珠失笑道:“爽快人不说二话,荣您惠顾。”
楼管事笑了笑,收回落在谢锦珠身上的玩味目光,转头对着带来的人低声叮嘱了几句,村口很快又来了十几个肩上绑着一截红绸的壮汉。
村长见多识广,看了就小声说:“这是准备用来冲喜的?”
人还活着,但命悬一线的时候,提前置办的棺木被称为喜木。
而喜木制作的过程中,经手的人在生辰八字上都有讲究,还要在肩上绑一截红布挡煞。
谢锦珠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咱不管这些。”
买主家大业大,势力也盘根错节,这样的人物他们惹不起,闭嘴为妙。
村长警惕地捂住了嘴没出声,看出了门道的老人们也都闭嘴不言。
来人的动作很快。
地埂上长了数百年的树干逐一轰然倒下。
等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被砍下来的木头全都被送上了乔装过的马车,四周都用油布和稻草重叠,盖了个严严实实。
喜木不能见光,必须遮挡严密。
运送的整个过程都必须全程禁声,避开人多的地方,免得沾染过多的活人阳气,坏了喜木冲喜的目的。
楼管事对村里人自发回避和噤声的自觉非常满意。
等运木材的骡车走远,临走时对着谢锦珠说:“你要是听到好消息,此物达成了效用,来日要是遇上难处,或许可以来楼家一求门路。”
谢锦珠不觉得自己用得上这个许诺。
而且她就不信喜木冲喜就能让病重的人活过来。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锦珠从善如流地颔首道:“多谢。”
“此去路远,我们就不多送了。”
“愿阁下所忧者年年岁岁身长健,负岁年年春草长。”
楼管事露出个带了几分实意的笑,说了声告辞转身离去。
等外来忙碌了一夜的人全都离去,除了路面上的杂乱车辙印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恍惚。
这就卖出去了?
昨天白天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兑现成白花花的银子了?
村长揉了揉眼睛,轻飘飘的:“我还琢磨着起码要不少时日呢,这就弄好了?”
那他昨天深谋远虑,安排到了下个月的轮值守卫算怎么个事儿?
谢锦珠无端有些好笑:“快些不好吗?”
“快刀斩乱麻,免得……”
“唉唉唉!”
高龄七十的三太爷严肃打断:“小娃娃说话别不知道忌讳,快说稚者无罪!”
谢爹也一脸肃然:“听你三太爷的,快。”
谢锦珠忍着笑说了一遍,眨了眨眼说:“那现在就走?”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三太爷茫然道:“走哪儿?”
谢锦珠眉梢一挑,飞出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神采飞扬,乐呵呵地搓了搓手:“当然是叫上大家伙儿去分银子啊!”
“发财嘛,大家一起发啊!”
第60章 说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
紧张忙碌的一夜过去,天边的晨曦刚露出一点边角。
满村的人受村长的召集聚到了打谷场。
但凡是能下得去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全都在难掩兴奋地踮脚探头,看向打谷场最正中的位置。
时不时地压着激动说几句话,每个人的眼里都迸着光。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长只和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位老人商议过细节,对外只是号召全村的人配合干活儿。
但是个人就本能的好事儿。
村里难得有一桩惊动众人的大事儿,哪怕是损失了睡觉的时间,老的少的都愿意跑出来凑热闹。
有人猜测:“肯定是跟老谢家有关的。”
“你们看前头正在跟三太爷说话的那个,不就是谢家的那个假儿子吗?”
三太爷是谢氏正儿八经的族长,今年都七十八高龄了。
平时就算是村长在他的面前都得站着说话,谢锦珠都坐在三太爷的跟前去了!
谢五妮被困在人堆里挤不进去,听到这话气得瞪眼:“啥叫假儿子?”
“她现在叫谢锦珠,不知道叫她名儿啊?”
说话的大嫂子撇撇嘴:“甭管叫什么,你就说是不是当儿子养的?”
“那……那当独苗养,也是为了……”
谢五妮磕绊着舌头为了半天没挤兑出来,被她护在身后的谢小七理直气壮:“是为了把她养成今天这样的大女子!”
不是大男人怎么了?
大女子也是可以很风光的!
三太爷和村长身边的位置,除了谢锦珠谁都不配坐!
谢锦珠就是这么了不得!
大嫂子被气笑了:“不就是个赔钱货吗?还大女子呢,一天天的嘴上吹牛没个把手,你家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
村长咳嗽了几声打断底下的议论。
谢小六艰难地一手拽住谢五妮,一手拦住了谢小七:“村长说话了,你们快别吵了。”
再吵下去,正事儿都听不清了。
谢五妮和谢小七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村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从有生人面孔出现后,为了护住村里的安宁,咱们全村上下每家每户都出了力,群策群力劲儿都用在了一处,这是非常好的!”
“我要对大家说一声谢谢!”
如果遇上事儿就是一盘散沙,那谁还敢放心在村里安家?
尽管有人因为轮值的辛苦有怨言,但也没耽误手上的事儿。
论迹不论心,三洋村的村民就是最好的!
底下好热闹的哇偶出声笑了起来。
村长耐心地等着说笑暂歇,抬起手说:“第二件事,同样也事关咱们全村,大家竖起耳朵好好听!”
谢锦珠配合地抬手鼓掌,可却发现村长对着自己招手:“来,锦珠你来说。”
谢锦珠:“……”
这个环节,她事先怎么不知道?
谢锦珠尴尬道:“村长,这……”
“哎呀别磨蹭,快来!”
村长急得要过来薅人,意识到谢锦珠是个姑娘家,手顿在半空压低了声音:“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说,快!”
众目睽睽之下,谢锦珠被赶鸭子上架。
谢家人关上门在家里叫得震天响,到了人前全都是闭嘴的鹌鹑,一个个的都缩着脖子躲到了距离谢锦珠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