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伯无奈道:“胡武昨天回来还特意跟我说,画像上的那个女子有来头,被人担保出狱后就立马消失了。”
谢锦珠受惊加上挂在半山腰上吹了一宿的冷风,到家就病倒了至今没醒。
可害得她这样的恶人却无处可抓。
听到这话的人都愁得不住叹气。
谢锦珠在谢老太的叫骂中艰难地抬起眼皮,从干涸得像是要着火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水……”
不分日夜烧了好几天了,在世的活菩萨们给口水喝喝吧!
咕嘟咕嘟咕嘟……
谢锦珠仰头灌完豪横地胳膊一伸,示意再来一碗!
王氏抓着水壶,舌头打结:“还……还喝啊?”
“这都连着喝了两碗了,再喝是不是……”
“您管这玩意儿叫碗的是吗?”
谢锦珠一言难尽地转了转手里的小杯子,口吻复杂:“这种没用的小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咱家?”
老谢家不是一贯秉持豪迈,人手一个葫芦水瓢的吗?
这两口就见底的破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二伯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啥叫没用的小东西?”
“这叫茶杯!”
谢锦珠伸手拿走王氏手中的茶壶,二伯娘掷地有声:“外头气派的人家都用的这种,正经青花瓷的可值钱了!”
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要不是谢锦珠她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呢!
谢锦珠牛饮半壶水觉得自己大概是活过来了,微妙道:“花了多少?”
二伯娘痛心疾首地竖起个巴掌。
谢锦珠挑眉:“五两?”
“我是那么不会过日子的人吗?”
二伯娘恼火道:“五百文!”
“半两银子!”
王氏和大伯娘捂着心口连声叫菩萨,不敢想家里居然也配得上五百文的杯子了。
谢锦珠忍着好笑:“那还行,没被坑得太明显。”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青花瓷的,但也有瓷胚釉色,被蒙了东西没被坑价格。
二伯娘一听被坑当即就不乐意了,要拿着东西去找卖货的理论。
谢老太一脸糟心地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去,心疼地摸了摸谢锦珠的脑门:“你就多余跟那个棒槌说。”
兜里有几个臭钱就成跳蚤了,蹦里跳外的到处忙着花钱,再过些日子说不定都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谢锦珠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冒出来一句:“能花就花呗。”
“活着的时候多花点,总比人死了钱还在的强。”
谢老太愣了下,和王氏一左一右同时抬起手,就想糊谢锦珠的脑袋:“一天天的满嘴跑的什么胡话?!”
“你莫不是被冷风吹傻了,怎么……”
谢锦珠动作飞快向后一倒,在床上躺平了避开左右拍来的手,口吻难得的正经:“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要跟你们说。”
“一件……”
谢锦珠睁开眼像是在看着虚空出神,轻轻的:“绝对不能耽搁的事儿。”
谢锦珠大病初醒,刚能勉强坐起来就把全家都召集进了屋。
伴随着谢锦珠的沉默,气氛说不出的严肃。
谢锦珠看了一眼屋内的人,搓了搓指腹说:“我要带着村里人一起制墨。”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任何与技术相关的细节都是被小心保管传承的秘密。
耕织酿酒笔墨纸砚,纹绣熬糖,甚至是街边不起眼的一个馄饨肉饼馒头,谁家都有自己不可外传的秘诀。
代代相传,辈辈守口如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发家门道。
独家的手艺要是让外人学去了,就是家财衰败的不祥之兆。
可谢锦珠居然说要把手艺传出去?
二伯娘不假思索的:“你怕不是疯了?”
“这哪儿能成啊?”
那么赚钱的好手艺,就应该挖个地窖好生藏着,祖祖辈辈传下去富贵代代。
自己兜里的银子怎么能往外掏呢!
谢大伯也觉得不妥,可谢锦珠却说:“银子是要活人拿着才是能傍身的,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对谢家人来说适用,放在别人身上也是如此。
谢锦珠手掌下压,强势地打断别人没能出口的阻拦,话声虽轻,但语气坚决:“入冬之前只能再批量做一次墨锭,咱家的人太少,一次做不出多少东西。”
“在立冬之前,我急需一大笔银子,所以参与进来出力的人越多越好。”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会这么做。”
覆巢之下无完卵。
如果村里大多数人都活不下去了,谢家再傲然富贵都是找不到活路的。
在冬日的那场浩劫来临之前,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充足的准备。
谢锦珠的表情罕见的凝肃,苍白精致的眉眼间都仿佛渗出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寂意。
王氏踌躇半晌,小声说:“你要多少银子?之前给你的都不够吗?”
谢锦珠摇头:“不够。”
“那……”
谢老太揪心道:“我管着的也都给你,凑一起难道也不够?”
谢锦珠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但神色说明了一切。
谢老太急得拍大腿:“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用?十几万两到了你手里都叫不够?”
“你要是说不清楚为个啥,我是不可能把银子给你的!”
“你个小崽子休想!”
第78章 老娘是不可能跟你服软的!
谢老太气得扭头就冲了出去。
谢爹和谢大伯等人沉默了半天,最后也叹气出去了。
谢大花迟疑了一会儿,悄悄把贴身藏着的一个荷包塞到谢锦珠手里:“这是老太太前天给我的,你拿着。”
谢锦珠错愕道:“大姐?”
“拿着。”
谢大花露出个笑:“这银子太多了,本来就不是我该拿的。”
“你只要不拿去惹祸,想怎么用都随你。”
谢锦珠还没来得及把荷包推回去,谢二妮也凑热闹似的塞了个东西过来,甚至还捂住了谢锦珠的嘴。
“傻东西别出声!”
谢二妮冒火道:“这是老太太藏着给的,让外头那个软蛋男人知道就麻烦了!”
二姐夫跟着回来就是为了打秋风。
要是让他知道到手的银子又给了谢锦珠,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儿呢。
谢五妮和谢小七她们一人也就有几十两,全都一股脑地掏出来往谢锦珠的手里塞。
“拿去!”
谢五妮暴躁道:“你一天可真够烦人的!”
她原本准备留着给自己当嫁妆的银子,这下全都没了!
谢锦珠没想到自己一句不够会惹来姐妹集资,哭笑不得地说:“我缺的不是你们这点儿。”
“可是我们只有这些啊。”
谢小七板着脸说:“再多只能去抢了。”
“你不是知道老太太的钱箱子在哪儿吗?我们帮你盯梢,半夜去偷?”
谢锦珠:“……”
谢小六举起手:“老太太上次就换地方藏了,锦珠你还知道吗?”
谢锦珠:“…………”
谢锦珠缓缓呼气:“我上次就挨打了,你们是一个都没看到吗?!”
还偷?
谢老太打起人来,是真的很疼的好吗?!
原本忧心忡忡的人听到这话都绷不住乐了。
谢锦珠爬起来,把颜色各异的荷包还给荷包的主人,摁住谢大花的手失笑道:“大姐,你们的钱我不能要。”
“我是缺钱。”
谢锦珠傲然挑眉:“但我不缺赚钱的法子。”
谢二妮皱眉道:“你病还没好利索呢,又要干啥去?”
谢锦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向后摆手:“去干正事儿!”
首先当然是先想法子把悬崖上的那棵崖柏给收了。
得知谢锦珠还要下崖,村长都愁得拧巴了脸:“你这丫头怎么记吃不记打呢?”
死里逃生活过来,才几天就把教训忘了?
谢锦珠一句废话不说,直接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两银子。”
村长茫然眨眼:“啊?”
“帮我收崖柏出力的人,按人头算,一人一两的工钱。”
谢锦珠郑重其事:“活儿干完就当场结算,绝不拖欠。”
村长还处在震惊中没接上话,村长的儿子长贵就激动地往前跑:“我去!”
“要咋干你只管说,保证给你干好!”
“我也去!”
村长的儿媳妇搓着围裙跑出来,两眼绽出的都是对一两的渴望:“锦珠妹子你别看我是个女的,嫂子手劲儿也可大了,多重的活儿都能干!”
村长一时语塞,哭笑不得地挥手:“你去什么去?”
“赶紧给我回去!”
村长把添乱的人撵走,当场就带着重金请人的任务,出去张罗人了。
被选中的都是壮汉,二十来个人顶着一身的腱子肉聚在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