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珠一路直奔打谷场,却在打谷场遇上了今日的第二波访客。
白老板喜气盈满得胖脸都丰润了许多,看到谢锦珠就快步跑过来:“有眉目了!”
谢锦珠托他打听的事儿差不多是办妥了!
谢锦珠只是要粮,而且还不挑类别。
粮商手中不缺这样的积货,他们也对谢锦珠提出交换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白老板还在兀自心疼:“龙麝崖柏这味香料也好,还是上等的松烟墨也好,都是有价无市的好宝贝,你就真论作米价便宜卖了?”
谢锦珠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要笑不笑地看他:“这会儿不说我的墨是次品了?”
之前十两一块就跟咬了他的肉似的,还总挑墨锭无香无金粉,变着法子压价。
现在心疼了?
白老板拧巴着脸:“我不这么说,那还怎么赚钱啊?”
买入十两,卖出就是二十两往上!
他就靠着这样的买卖活命呢。
谢锦珠有些好笑:“那现在呢?你帮我谈的还是十两一锭?”
“那哪儿能啊?”
白老板不假思索地举起个巴掌,掷地有声:“底价五十两!”
谢锦珠差点没坐稳撞在车壁上,捂着脑门难以置信:“五十两一墨锭?”
“对啊!”
白老板嘿嘿的搓手笑:“你没去过南边儿,不知道那边的行情。”
“我十年前去的时候,那边的书墨斋就已然是这个价了,现在间隔十年,早不知道水涨船高翻了几番了。”
这个价听起来是惊人,可这次的墨锭里还掺了崖柏啊!
绝对是令人心动的低价!
白老板怕谢锦珠不清楚行情,跟人见面后吃了亏,一本正经的:“甭管你掺了多少香料进去,但加了的就是宝。”
“到时候我再找几个老师傅帮忙,在墨锭上刻一些四君子或是名画的图,价格还能再往上飘一飘。”
“咱们就按着这个价往上叫,品相越好的,价越高。”
都按一批次太亏了,必须分三六九。
白老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谋财的机会,一路上都在絮叨:“总之,就你手上的这批好货,要是出了都只是换粮的话,那咋说也得……”
白老板想了想三洋村的面积,迟疑道:“你们村找得到那么大的地方放吗?”
粮食跟墨锭不一样。
论麻袋装了占的就是实打实的地方。
谢锦珠总不能贸贸然把粮食换来了,结果却找不到粮仓存吧?
谢锦珠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我自有法子。”
“咱们这是到了?”
马车已经停稳了,只是从车帘看出去并不是熟悉的方圆斋。
白老板拍了一下脑门着急下车:“怨我,忘了跟你说了。”
“见面的地方是人家定的,人就在里头呢,我带你进去!”
第101章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石三爷!”
白老板进了厢房率先招呼,笑眯眯地介绍说:“这位就是我说的卖家谢姑娘。”
“谢姑娘,这位就是我跟你提的买主,石三爷。”
白老板原本找了不少买主,但各种门道疏通商议下来后,只有石三爷给出的价最高。
石三爷是南北走商数得出名号的人物,他也对谢锦珠手中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石三爷诨号霸气,长相却极其儒雅,起身一笑眉眼间尽是敦厚仁和。
看起来不像是走南闯北的大商队头子,更像是书院里久浸在书卷中的文雅人。
“谢姑娘?”
石三爷似是意外谢锦珠的年轻,面露诧异:“是替家中长辈出来办事儿的?”
谢锦珠大大方方的一笑:“算是吧。”
“少年英才啊。”
石三爷感叹道:“我听老白说的时候,一时想不起谢家的名号,还以为是何处的老江湖再登浪头,不曾想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果然是后浪推前浪,前浪荡尽后辈出啊。”
谢锦珠笑了笑:“只是些糊口的小把戏,当不起石三爷的这声谬赞。”
“白老板?”
白老板立马笑着张罗:“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见外。”
“石三爷,谢姑娘,快快快都来坐下说,坐下慢慢说!”
白老板是牵线的,寒暄的废话基本上都是他在说。
万幸白老板口舌活络,三两句把在场的人都说笑了,马上步入正题:“今日是第一次见,当以验货为准。”
“石三爷先瞧瞧咱们带来的东西?”
大批的墨锭还在制作中,谢锦珠今日带来的是样品。
鎏金掺香以及无香的墨锭分别各有一块,都放在一个造型简单的小盒子里,打开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沁脾的淡香。
石三爷眸子微缩:“是崖柏?”
谢锦珠转了转手中精致的小茶杯,佩服道:“石三爷好眼力。”
“是龙麝崖柏。”
为了墨锭在后续使用中的顺滑度不受影响,制墨的过程中不能直接把难以融化的香料掺进去,只能熏。
用特意搭起来类似蒸笼的东西一层一层熏染,直到龙麝崖柏的独特香气和松烟的淳厚融为一体,再进行下一步。
但熏香的这一步极其耗神,用料也极奢,哪怕是谢锦珠的手里也数量不多。
石三爷小心翼翼地拿起墨锭端详,反复吸气后满意道:“这样的有多少?”
谢锦珠松开茶杯:“石三爷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石三爷说出的话跟儒雅的外表毫无关系,豪横得很:“这样的好货只要你能拿得出来,价格好商量,全都出给我!”
“我都要了!”
白老板飞快地看了谢锦珠一眼,确定她不反对赶忙问:“那剩下的呢?”
“我们是想一批卖的,要是……”
“其余的我也要啊。”
石三爷哈哈笑着说:“你难不成还怕我挑肥拣瘦地跑了不成?”
白老板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剩下的就是谈价。
只是谈价的过程,跟白老板最初预想的大为不同。
谢锦珠竟然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石三爷只以为谢锦珠是个小姑娘,今日只是跟着出来见世面,到了场面上害羞也不足为奇。
可白老板的心里却是一荡又一荡的。
谢锦珠会怯场吗?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白老板努力圆着场面话,把价格撩到了满意的位置,侧头小声问:“你觉得行吗?”
他说多少都是白扯,最后还是要谢锦珠点头。
谢锦珠散漫的视线无声聚拢,指尖在桌上无序一敲,不紧不慢的:“含香的三百两一锭,无香的五十五,洒金的一百二。”
白老板没想到谢锦珠会临时抬价,愣了愣就听到石三爷说:“没问题!”
谢锦珠露出个笑:“我不要银子,全都以粮食来换。”
“现在街面上一石米是二钱银,按墨锭的数量来折,折出来多少白米当场过称。”
石三爷终于迟疑了一下:“都换白米?”
“对。”
石三爷为难道:“白米倒是不缺,可沛县距离我最近的粮仓也有百里,一时半会儿只怕是不好运来。”
“而且……”
石三爷苦笑道:“沛县就一个小码头,大船吃水太深难以靠岸,靠过来了码头上也卸不下这么多白米啊。”
白老板一听有些着急:“那可如何是好?”
“不急。”
谢锦珠视线重新聚焦在石三爷的脸上,慢声说:“我要粮不是为了存在沛县的,不在这里交易也行。”
“可以换个地方。”
石三爷顿了顿失笑道:“你愿意换个地方收货?”
“青牛镇如何?”
白老板有点跟不上这个走向,惊得啊了一声:“青牛镇?”
石三爷:“青牛镇距离我的粮仓只有几里地,而且码头较大,方便行船走水。”
“只是青牛镇距离沛县稍微远了些,谢姑娘介意吗?”
谢锦珠满脸无所谓地摇头:“我都行。”
“不过东西到了我手里暂时卸不得船,只怕是要暂借石三爷的大船耽搁几天?”
“当然没问题。”
石三爷爽快道:“只要姑娘不觉得麻烦,那怎么说都行!”
“都按姑娘说的办!”
为了以示诚意,石三爷在还没有见到大批货物之前,就先给出了三成的定金。
石三爷说:“这定金姑娘先收着,等五日后我亲自来接姑娘一同前往青牛镇。”
“到时候银货两讫,姑娘验过船上的白米都没问题,再把定金返我便是。”
谢锦珠看着手边的一小盒金珠子,忍不住笑了:“好哇。”
“那五日后,我等石三爷的佳音。”
石三爷对谢锦珠的干脆非常满意,意犹未尽地要摆桌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