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三爷好笑道:“天色不早了,现在验?”
谢锦珠点头:“先办正事儿,别的一会儿再说。”
从碰头的地方到粮仓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还全都是人迹稀少的山路。
白老板一路走得心尖拔凉,临到下车的时候差点直接摔下去。
谢锦珠一把扶住了他,低声说:“镇定。”
都到地方了,不能在这里露马脚。
白老板强行定下心神,跟在谢锦珠的身后往前走。
石三爷挥手示意后笑着解释:“按谢姑娘要的数,全都准备好了。”
粮仓的面积极大,堆起来的米袋子小山似的一眼看不到头。
牧恩得到谢锦珠的示意,直接走进去抽出小刀随即戳破了几个米袋。
牧恩接住袋子里哗啦流出的白米,舍不得往地上扔,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进了自己的口袋。
要是放在灾年里,这么一捧白米可是能救命的。
牧恩舍不得糟蹋粮食。
石三爷一脸从容:“我们的东西绝对是没问题的。”
“谢姑娘要是实在不放心,大可把每个袋子都拆开来验,保证都是今秋的新米!”
谢锦珠收起扎破米袋的木簪,略有惭愧地说:“倒不是信不过,只是我第一次经手这么多粮食,少不得要多谨慎些,让石三爷见笑了。”
石三爷哈哈笑道:“理所应当。”
“外头的两车是谢姑娘带来的货?”
“对。”
谢锦珠随手把簪子插回头上:“粮我看过了,明天就可以装船,石三爷现在带着人去验我的吧。”
不等石三爷拒绝,谢锦珠就说:“车上装的都是金贵物,随便一条就值百两银,三爷若是不当面看过,我心里也不踏实。”
石三爷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叹了一声说:“如此也好。”
“那就开箱吧。”
墨锭的装箱是谢锦珠亲自安排的,每块墨都用一个木盒装着确保不会破损,验货就要挨个打开。
谢锦珠等着石三爷的人上前,不着痕迹地把挡在前头的牧恩拉到自己身后:“给你的糖吃了?”
牧恩僵着脖子嗯嗯几声,只是眉心拧得老紧:“都没尝出味儿。”
他都说了回去再吃,可谢锦珠非不答应。
谢锦珠忍着笑没说话,只是在有人试图直接连箱子往下抬的时候说:“不行,每个木盒都要打开。”
可谢锦珠要求多得很。
她不仅要求木盒要挨个打开查看,还不许人把木盒叠起来挪动。
一人一次只能拿一盒。
打开的木盒还要被人送到空地上去摆放,石三爷带来的人几乎都要动。
偏偏这样的小盒子数以千计,为了加快速度,甚至还要再添人。
石三爷忍不住皱眉:“挨个验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了?”
谢锦珠漫不经心的:“不验仔细不行,怕事后说不清。”
“这块不算在里头,是特意送给三爷的见面礼,三爷打开瞧瞧?”
粮仓就在贼窝里,在场的贼人几乎是谢锦珠她们的十倍,实力悬殊过大,石三爷根本就没把谢锦珠放在眼里。
石三爷道了几声客套话打开盒子,被那股扑鼻的异香吸引得两眼放光,凑在鼻尖使劲儿闻了闻,惊奇道:“这也是崖柏?”
“不是。”
谢锦珠眯眼看着忍着不耐验货的人,轻描淡写地:“这是另外一味异香。”
“名叫落回。”
“落回?”
石三爷又深深吸气闻了闻,奇道:“此香我为何不曾见过?”
谢锦珠心想你当然没听过。
她从空间内花了十根金条才换来的宝贝!
这是一般人能见的吗?!
谢锦珠不动声色地掐算了一下时间,慢悠悠的:“因为此物比百年崖柏还珍贵,是取自千年之木,我也只有这么一块。”
“话说这么慢吞吞的要验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再多找些人吗?”
石三爷刚得了人家的重礼,东西还没完全到手不好说重话,只能耐着性子说:“老二,你去把庄上的人都叫来!”
被叫做老二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瞥了谢锦珠一眼,嘴里含混嘀咕了一句什么,一路跑着去了。
谢锦珠看清了对方的口型,等石三爷走远去安排人手的时候,对着早已僵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白老板低声说:“知道刚才那个老二说的是什么吗?”
白老板两眼发直:“什……什么?”
谢锦珠颇为得意地挑眉:“他说我这么漂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白老板见鬼似的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谢锦珠:“你说啥玩意儿?”
自己都被看成货了,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情吗啊啊啊!
谢锦珠一点都没觉得怕,满脸唏嘘:“牧恩也是上等货呢。”
这小犟驴年纪小长得好,也被认定了高价。
“只有你。”
谢锦珠怜悯地看着白老板:“他们好像不想卖你。”
从年纪到面皮,白老板受到了贼人的充分否定。
牧恩又是心惊胆战又是好笑,弱弱地说:“那我应该谢谢他们对我的肯定?”
谢锦珠扑哧乐了,在白老板气得撅过去之前,大方地说:“不着急。”
“我们主要是谢谢石三爷提供的白米。”
只要对方能听得见,她可以说很多声感谢!
第105章 有人发疯了!
夜深如许。
白老板心头打鼓似的越来越快,后背也被冷汗冲澡似的刮了一层又一层。
万幸是夜色深重,再加上其余人都被谢锦珠催促着查货,才没被人发现他越发隐藏不住的僵硬。
牧恩死死地抓着谢锦珠的胳膊,一眼不错地盯着眼前不断往返的人,开口的低语出奇地稳:“我刚才借着去茅厕的由头去后头看过了。”
“绕过这排房子就是一片树林,林子很深。”
谢锦珠心不在焉的:“嗯?”
牧恩不知道谢锦珠气定神闲的底气从何而来,急着把自己想到的对策说清楚:“一会儿我潜到粮仓的那边去放一把火。”
“你就朝着树林跑知道吗?”
像是怕谢锦珠拒绝,牧恩飞快地说:“什么都别管,你就往前跑!”
无论如何,谢锦珠都必须从这个贼窝里跑出去!
谢锦珠叹息似的:“我要是被人追上了呢?”
“那岂不是……”
“你不会。”
牧恩坚决道:“这些人不是你的对手。”
他见过谢锦珠出手,比起这些仗着人多的乌合之众强出不知多少倍。
只要他能设法把这里的人都拖住,谢锦珠逃出去的机会就越大。
谢锦珠顿了顿:“那你呢?”
牧恩烦躁道:“都说了让你别管!”
谢锦珠难得见到这小崽子的愤怒,乍一下还觉得挺惊奇:“小崽子你可以啊,极限一换一啊?”
“你……”
“那我呢?”
白老板气得呼哧呼哧的,反手指着自己冒火道:“刚才被卖的时候就不带我,现在也不带我?”
“咱们分明是一起来的,你们……”
“唔唔唔!”
“闭嘴!”
牧恩彻底丢了对老板的尊敬,一把捂住白老板的嘴巴咬牙:“你要不站到房顶上去喊呢?”
“我……”
“谢姑娘,让你们久等了。”
走开许久的石三爷终于出现,笑色愧疚又带着压不住的喜气:“东西都清点完了,没问题!”
尽管谢锦珠在验货的时候要求很多,但她拿出的这批货远比石三爷预期的更好。
所有的波折都是物超所值的。
谢锦珠如释重负似的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在明天开始运粮之前,这批墨暂时放在距离我最近的粮仓里?”
注意到石三爷的不解,谢锦珠无奈道:“墨我是送到了,可粮食现在还在三爷的地盘上放着呢。”
“东西没落袋,我也不放心啊。”
石三爷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哈哈笑着点头:“没问题!”
“只要谢姑娘不嫌此处简陋,那就可以……”
“三爷!”
之前露过一面的老二突然跑过来,凑在石三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石三爷皱眉道:“什么?”
老二心急又不敢高声,强压着嗓子说:“是真正的像中邪了!”
“老九跟疯了一样,把屋里的女人砍成了血葫芦,老七那边也……”
“我不是说了不许喝酒吗?!”
石三爷不悦道:“这是马尿灌多了又闹事儿?”
老二百口莫辩:“我也不知道啊。”
“现在就是……”
石三爷用眼神制止住他的辩解。
谢锦珠从善如流地说:“时间太晚了,我们今晚索性就在此处叨扰一宿,还请石三爷帮忙安排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