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间,林莺娘不慎摔去了地上。
林云瑶瞅准时机,扬手便要来打,却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是刚好路过此处的谢子慎。
他瞧见自己的心上人受了欺负,当即变了神色,连忙赶过来将林莺娘扶起。
姑娘摔在地上,是发也乱了手也破了,委屈的眼红了一圈,看起来娇弱可怜的紧。
“莺娘你怎么样?”
前些时日那一场风寒不是白费的心,两人亲近了不少,谢子慎开始唤她的名,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满眼满心都是林莺娘。
林云瑶站在一边,被他忽视了个彻彻底底,心里也是委屈。
方才厮打间她的手也叫林莺娘掐了,现下也是生疼得紧,眼一红,咬着唇控诉,“是她先欺负我的……”
可是她站着,姑娘摔着。
她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姑娘柔弱不可欺。
谁会信她。
谢子慎更是愤然交加,直直看向林云瑶,“三姑娘打了人还要推脱?”
他不可置信,“方才分明是我亲眼瞧见三姑娘先动的手。莺娘乃是你亲姊,三姑娘怎么忍心,对她下这样重的手?”
“不是……”
林云瑶连连摇头,她慌忙解释,“是她,她故意踩坏了我的裙,说要赔我,却把我扔在成衣铺子里。我是气不过……”
话没说完,就叫谢子慎怀里的林莺娘打断。
她垂着眼,分外可怜,“是莺娘的错。我不小心踩坏了云瑶妹妹的裙。本来想赔她一件新的,但云瑶妹妹要我赔的那件裙实在太贵了。莺娘不过一个庶女,月例有限,实在是买不起。”
“你胡说!”
林云瑶叫她这歪曲事实的功夫气得够呛,“分明就不是这样的!是你故意踩我的裙,又故意将我扔在那儿,害我走回府。”
她越说越委屈,赔了裙就罢了,现下还叫她冤枉成这个模样。
顿时瘪嘴哭出来,“你们都叫她给骗了,她就是个坏的!她故意坑害我!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谢子慎怎么可能会相信她,他方才见过她张牙舞爪欺负人的模样,一颗心早就偏向了林莺娘。
“不就是一件裙么?”
他板着脸,取了腰间的荷包,扔给了林云瑶身边的丫鬟,“莺娘踩坏了三姑娘的裙,我替她赔。”
谢子慎向来温柔好说话,便是先前拒绝林云瑶送来的扇络子荷包时也是谦逊又有礼的,这是头一遭将不悦露在面上。
林云瑶更委屈了,抽噎着声反驳,“这就不是一件裙的事……”
谢子慎将怀里的林莺娘护了个严实,看过来的面上更冷,“三姑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现下还要咄咄逼人吗?”
叫外人这样呵斥,任是哪个姑娘脸上也挂不住。
林云瑶又羞又气,委屈着脸就要跑开。一转身,身后走来个萧萧郎君。
谢昀今日恰巧也在府中。
他向来不苟言笑,又生得副清冷疏离的好模样,林云瑶对他也是有些惧的,连忙见礼,“见过侯爷。”
她方才哭了一场,声是哑的,眼也是红的。
谢昀分明瞧见,却只作未见,明知故问道:“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云瑶支支吾吾不敢接话,她刚刚才瞧见了谢子慎维护林莺娘的模样,以为他也是过来帮她的,咬唇想了半晌,只黯淡着眼道:“没什么。”
林莺娘低垂着眉眼,轻轻将身子从谢子慎怀里挪了出来。
她一见着谢昀就暗道不好。
他是知晓她的内里的,自然也能看破这是她蓄意陷害林云瑶的局。
她倒是不担心谢昀挑明,总归谢子慎现下一颗心都落在她身上,便是知晓了又如何,她届时流几滴眼泪他便就软了心肠。
她只怕谢昀为林云瑶出头。
果然,郎君温润的声在此时响起,“三姑娘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定远侯府仗势欺人。三姑娘莫怕,发生了什么事与我说说,我定会为姑娘主持公道。”
受了委屈的姑娘如何禁受得住这样温柔的话。
当即哭出声来,抽噎着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
谢昀静静听着,只在林云瑶说完后看向面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莺娘,语辞轻慢地问,“林二姑娘,是这样吗?”
林莺娘点点头,复又摇了摇头,怯怯咬唇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云瑶妹妹进去换衣裳的时候我才发现身上的银子不够,于是让车夫送我回来取银子。我取了钱马上便赶过去了,可掌柜的说妹妹已经付钱离开了。我找不到她,只好回府来等她。本想见面就与她解释的,可妹妹对我误解太深,上来就……”
第22章 侯爷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她话解释得周全,讲到最后,已是吞声语泣,几欲不成调。
再衬着那双翦水眸中摇摇欲坠的泪,当真堪怜。
谢子慎忙帮她说话,“这事说来也只是一场误会,莺娘也不想的。可三姑娘你上来就动手,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她扯谎!她就是故意的!”
林云瑶满肚子冤屈无处诉,只好将最后的期冀放在谢昀身上,“侯爷,你要相信我,这事当真是她故意害我!”
林莺娘也道:“云瑶妹妹当真是误会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各执一词,不甘示弱。
端只看谢昀这个青天如何审。
谢昀沉吟半晌,开口道:“此事虽是误会,到底是林二姑娘有错在先。”
“兄长——”
谢子慎见他偏帮林云瑶,当即出声,未料谢昀轻飘飘一个眼风看过来,那眼冷冰冰的,携着霜带着寒,他又立刻噤声。
他不敢违逆谢昀。
谢昀接着道:“林二姑娘踩坏三姑娘的裙在先,撇下自家妹妹在后,纵是无心之失,此事也皆因她而起。再则她为长三姑娘为幼,便是按着长幼来论,林二姑娘也该让着三姑娘才是。”
他看向林莺娘,缓缓问,“林二姑娘觉得我说的可对?”
自然是对。
他是金陵城来的定远侯爷,尊贵无双,纵是此番林崇文来了也得说句“侯爷英明”。
林莺娘上前两步,对着林云瑶盈盈屈膝,垂眉顺目,“此事原都是我的错,我给云瑶妹妹赔不是,还请妹妹原谅,莫要将此事挂在心上。”
这一遭你来我往,算是林云瑶胜过一筹。
只是谢子慎颇替林莺娘抱不平,离开园子后,两人在一处说贴心话。
“兄长也太过偏帮三姑娘了。”谢子慎拉过林莺娘的手,满眼心疼,“此番叫莺娘受委屈了。”
林莺娘摇摇头,“不委屈的,只要三公子信我,莺娘就不觉得委屈。”
她又垂下眼,声音轻得恍惚听不见,“何况……我都习惯了。”
谢子慎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怎会听不见,忙追问,“什么习惯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随口说说的罢了,三公子别问了。”
姑娘不肯答,倒是她身边的丫鬟采雁气不过,自个儿便竹筒儿倒豆子似的抖了出来,“三公子从前不在府里不知道。那三姑娘一贯就是欺负我家姑娘的,平日里吃的用的争抢倒也罢了,有时气性上来,还拿烛台烫我们姑娘。”
“什么!用烛台烫?”
谢子慎闻听此话大惊,“烫着哪里了?”
他要细问,林莺娘不肯,又恼着说采雁,“没有的事,三公子别听采雁胡说。”
“哪里没有?”
采雁不服气,径直过去撩起姑娘的袖,白如玉的臂上可不是一道可怖的烫疤,虽是过的时日久了,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林莺娘刚进府时,林云瑶烫的。
那时她的性子更娇纵,母亲将将离世,父亲就不知从哪儿带了个女人回来,还有一个比她大些的姑娘。
父亲让她唤那人“姐姐”。
“什么姐姐?我没有姐姐!”林云瑶大吼。
她看不上姜氏,更看不上林莺娘。又兼这个时候林崇文因着心里愧疚,对姜氏母女诸多补偿,反倒冷落了她这个嫡亲的女儿,她越发怨恨。
那一盏烛台原是对着林莺娘脸上去的,林莺娘抬手挡了一下,那滚烫的烛油便烫到了她的手臂上,顷刻间就燎起了好大一片。
后来大夫来瞧。
到底是起了泡,留了疤。
林莺娘本就生得白,这些年在林府里也是养尊处优,皮肤愈加娇嫩,倒显得那疤格外可怖,如白璧染瑕。
现下那烫疤落在谢子慎眼里,更是坐实了林云霜的罪。
“实在可恶!”
他是饱读诗书的君子,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只是咬牙切齿之深,可见他的愤怒,“三姑娘怎能如此待你?你们不是亲姊妹吗?”
林莺娘默默将衣袖落下,好看的眉眼黯淡下来,“莺娘不过是姨娘生的庶女,嫡庶有别,受些委屈也不算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