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色的裙悬在榻边,将落未落,她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来推他,“不行。”
“怎么不行?”
他知道她葵水已走干净,不能再以此为藉口。
林莺娘身软声也软,“这是白日,而且……”
而且这是在范大娘家中。
寻常人家买不起繁复精致的架子床,只以几块木板相接凑合,这样的床板最是不经折腾,微一动作,便会吱呀作响。
他们在外人眼里可是兄妹。
这青天白日的,床榻响了算怎么回事。
“无妨。”
谢昀俯身而下,将她拒绝的话尽数堵在口中,“我相信你自有法子蒙混过去。”
林莺娘险些蒙混不过去。
范大娘倒是没听见声响,她和范二郎出门去了,回来就见着林莺娘从谢昀屋里出来。
她已经尽量收拾齐整了,但谢昀是狠了心要在榻上折腾她,来报她蓄意坑害他的仇。是以等她下榻时腿脚都软了,鬓发也松的厉害,却也不敢久待,颤颤巍巍收拾了,推门出来。
正瞧见进院门的范大娘母子。
按理说,亲兄妹同处一室,也没什么寻常。
只是范大娘看着掩紧的门,皱了眉。
她将林莺娘拉去一旁说贴心话,“虽说你们兄妹俩感情深厚,却到底大了,都是该嫁人的姑娘家了,到底该避些嫌。”
她把林莺娘当自家闺女教,语重心长道:“这是我们知情,知道你们是感情好,父母又不在身边,是要比寻常亲近些。但这若是落在爱嚼舌根子的人眼里,指不定在后头怎么编排你们。”
她替林莺娘忧心,“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往后是得嫁人的。你哥哥以后也得娶媳妇,这太亲近了终归是不像话。”
林莺娘本就心虚,自然是范大娘说什么她听什么,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又兼方才折腾了一场,眉眼还有些红,落在范大娘眼里却以为她是委屈不敢言。
叹了口气,道:“你也别觉着我多话,我也是为着你们兄妹俩好。这世上人言是最可畏的。”
“我知道,大娘是为了我们好,莺娘明白的。”
她始终垂着眸,懂事又听话,范大娘只当她听进去了,没有再多苛责。
未料翌日,林莺娘去给谢昀换药,又叫他堵在了屋里。
“放我出去。”
林莺娘有些急,经了昨儿的事,范大娘对她上了心,方才是亲眼瞧着她进来的,也嘱托她男女共处一室,纵是兄妹,也得开着门,莫惹人闲话。
她方才应得极好,未料一进来就叫谢昀自里头阖上了门。
这算是什么事。
她待会儿生了百十张嘴也说不清。
谢昀才不管这些,他不管不顾将她抵在墙上,垂首便要来吻她。
他不是柳下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不生出些绮丽的心思。更何况眼前人本就为他所有,他们在榻上颠鸾倒凤过多少回,他越发肆无忌惮。
范大娘是亲眼瞧着林莺娘进了屋去。
她在院子里绣帕子贴补生计,时不时抬眼瞧上那边看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
那兄妹俩又将屋门阖了起来。
这青天白日的,要是有左邻右舍过来串门瞧见了,明儿就能传得胭脂巷沸沸扬扬。
她当即搁了帕子过来敲门,“姑娘?”
姑娘被人禁锢在怀里,意识已然朦胧,听见这声唤才陡然回了神志,手抵着胸膛要推开他,“大娘来了,快放我出去!”
她当真是急了。
做了坏事当场叫人抓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越急着要走,谢昀越不让她走,禁锢着她的身子分毫不动。
“姑娘?”
外头又唤了一声。
“大娘,我在。”林莺娘扬声应,找藉口,“我耳坠子不小心掉了,我找一下,很快便出来。”
“那你快些。”
范大娘不疑有他,回去接着绣帕子,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林莺娘转而来求谢昀,“侯爷……”
谢昀垂眸看,怀里的姑娘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眼波流转的眸中满是恳求。
他是不屑于在这样的事上强迫人的,总要心甘情愿,两生欢喜才行,但也不想就这般轻易放过她。
他微微退开了些身子。
郎君与她耳鬓厮磨了半晌,往日清冷的眉眼沾染了几分惑人气息,说话的声也带着些喑哑,“叫声哥哥来听一听。”
第54章 假兄妹,假夫妻
林莺娘咬着唇不肯。
昨儿在榻上他也总是如此要求,她起初不肯依他,耐不住他手段诡谲磨人,她实在受不住,最后一声声的“哥哥”从喉咙里溢出来,破碎不成语。
他听在耳里,眉眼越发晦暗。
最后她从榻上下来,腿软得几乎无力。
如今听见他如此说自然是怕了,抿紧了唇,无论如何也不肯。
他有的是办法折腾她。
林莺娘在他手底下溃不成军,又忌惮着外头还有人在不敢出声,眉眼潋滟,化作春水。
“叫声哥哥我便放了你。”
他蛊惑的声音又起。
林莺娘连忙服软,“哥哥……”
她声音软的不像话,身子也软绵绵,倚在他怀里,几要站不住脚。
他终于满意,退开身子放过了她。
林莺娘不敢耽搁,提着裙便赶紧推门出去。
外头传来隐隐说话声,是范大娘在问她,“耳坠子可找着了吗?要不要我让二郎再去帮你找找?”
“找着了。”
林莺娘出门时,将耳上的坠子握在手里,此刻正好拿出来给范大娘看,“掉进柜子底下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见呢!”
她面上潮红犹在,是方才郎君刻意撩拨起来的。
她为它寻了个好藉口,是翻箱倒柜寻耳坠时累着了。
“找着就好。”
范大娘没有与她多说什么,她着急拿绣好的帕子出去卖。只是等晚些时候,回家来看见谢昀在院中,上前来与他说话。
正所谓长兄为父。
范大娘思来想去,将原先和林莺娘说的话,又原番说给谢昀听。
话里的意思,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兄长的该是知道避嫌才是。
哪知郎君听了,好看的眉眼亦是愁绪,“大娘说的极是。只是我父母常年在外,我这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平日便十分黏我,往日在我屋里留宿也是时常有的。我也说过她几回,每每惹得她可怜看着我哭。我实在舍不得,便只得依她去。”
原是如此,范大娘恍然,为难道:“但你们现在毕竟大了,这往后都是要结亲的……”
“想来妹妹对我的好,大娘看在眼里。”
清冷疏离的公子啊,头一遭如此多话,莹润好看的眼慢慢落下来,满是黯淡,“不瞒大娘,我从前是定过亲的,只是妹妹不喜。无妨,她既不喜我往后只陪着她便是。”
“这……”
范大娘闻听此言,端的是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看着温婉柔弱的姑娘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此后她再见着林莺娘,眼里便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欲言又止。
林莺娘最是察言观色,善解人意的性子,问她,“大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范大娘连连摇头。
这怎么好当着姑娘的面说得?
没出阁的姑娘面皮薄,若是自己就这般明晃晃说出来,她如何受得住。
可是不说也不行。
她细观林莺娘兄妹二人,林莺娘对谢昀总是殷切的,再看动作果然亲密,虽已是刻意不露声色了,但范大娘这样紧盯着,还是能察觉出些许蛛丝马迹。
这样不行。
范大娘打定了主意,她要想法子将迷途的姑娘拉回正道。
范大娘的不对劲,林莺娘自然察觉出来,她也觉着奇怪,“怎么感觉这些日子大娘一直盯着我呢?”
她已经格外注意了。
但凡有人在的时候,她总是与谢昀保持男女之嫌。他倒是不管不顾,时常借着换药的时候来勾她的手。
林莺娘看一眼半掩窗棂后的范大娘,咬牙低声斥,“别乱动。”
真稀奇呀!
一向殷勤主动的姑娘也有如今受人挟制,顾忌脸面的这一天。
林莺娘也是没法子。
她现在在外人眼里可是端方有礼的大家闺秀,范大娘又那样说了,她自然该处处注意,不能落了口舌。
谢昀却坦荡,“怕甚么?不是你说的我们是兄妹吗?”
谁家兄长和他一样,掩在衣袖下的手,偷偷来勾她的指。
偏他放肆又狂妄,语气轻松随意,“哥哥和妹妹,本就是应当的啊!”
林莺娘敢怒不敢言。
她并不知范大娘找谢昀说过话,自然也不知他那番惊世之语。
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有谢昀在,这温婉乖顺的大家闺秀她是再难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