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当真饿着他。
送玉佩的那小厮趁着没人瞧见,偷摸着进来送糕饼点心给霍子毅。
“世子爷,你慢些。”
霍子毅狼吞虎咽。
他被打了一顿,又一日未进食,饿得是饥肠辘辘,拿着糕饼便往口中塞。
他还记得害自己如此的罪魁祸首是谁,一边大口嚼饼一边忿忿道:“本世子这回算是栽了。漂亮姑娘没瞧上,还挨了这一番打,实在可恨至极。”
那小厮生怕他牵连自己,忙顺着他意点头,“可不是,若不是那丑八怪帏帽遮挡着脸虚张声势,世子爷怎么会受这一番苦楚。”
这话说得霍子毅心头上去了。
他点头,恶狠狠咬下一口饼来,吩咐那小厮,“十八,你去帮本世子查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哪家的丑八怪,跑来碍本世子的眼。”
十八忙不迭应下。
庆王府这边鸡飞狗跳,雾凇院那里,林莺娘已将这霍子毅的生平摸了个熟悉,“原来是庆王府的世子爷,难怪在这金陵城里也这般猖狂。”
林莺娘在江州也是听说过庆王府的名声的。
庆王作为大鄞朝唯一一个异姓王,坊间皆有传闻,言其先祖有从龙之功,被封为异姓王,世袭传承至今。
那庆王早些年也立过些战功,只是早早就将兵权交了,做他的闲散王爷。
没想虎父生犬子。
林莺娘想着先前瞧见霍子毅那副模样,那浑然是个混不吝的,哪里还有庆王府的半点风范。
采雁有些担心,“姑娘,咱们得罪了庆王府的世子爷,他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吧?”
说的正是呢!
林莺娘转头去召长风来问,“你说,这定远侯府和庆王府哪个更厉害些?”
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提醒她,“姑娘,不管定远侯府和庆王府哪个厉害,但您是姑娘,那可是庆王府小世子……”
长风没说明,但话里意思林莺娘听得明白。
莫说那是庆王府的小世子,便是他父亲品级再低些,若要真掰扯起来林莺娘也没有胜处,毕竟她不过是个外室。
外室没名没分,能仰仗的只有谢昀的宠爱。
谢昀宠爱她吗?
林莺娘心里犯嘀咕,宠倒是有些,爱便算了吧。谁家会把心爱的姑娘养在外头当外室。
林莺娘有自知之明。
何况谢昀带她来金陵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往后平阳公主进了府,自己还有没有容身之处且一说呢!
但她还是来试探谢昀的意思,洗手作羹汤,亲自布置了一桌好酒菜,打扮的花样妖娆柳样柔,将白日里的事说与他听,又装得吓坏了的模样,垂眸黯淡道:“我听长风唤他“世子爷”,才知他原是庆王府的世子。侯爷可会怨怪我招惹了他?”
她原本想问的是,若是那庆王府的世子不依不饶寻上门来,谢昀可会护着她。
但那话太显眼了,她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
她从来是这样,无事献殷勤,必是有求于人。
谢昀将笑未笑看着她,有心逗弄,“怨怪又如何,不怨怪又如何?”
“不怨怪我就放下心了呀!怨怪……”林莺娘蹙着眉,绞尽脑汁。
她可没想过怨怪的法子。
眼骨碌碌转了几圈,一抬眸,见着谢昀眼里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知晓此事妥了,才瞪着眼来嗔他,“好啊,侯爷又在戏弄我。”
她佯怒转过身去,坐等谢昀来哄她。
可她等啊等,郎君八风不动,静默抬盏饮酒。
他从不哄人。
向来只有她来哄他。
林莺娘悻悻转回身来,满腹怨言都在脸上,只不敢发作,心里暗暗腹诽,将谢家祖宗上下十八代骂了个遍。
自然也连带着谢子慎。
他似有所感,没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好在霍子毅隔得远,看着他的瘦弱身子直皱眉,带着些嫌弃,“你说你怎么去了趟江州瘦成这个鬼样子,跟风吹了一阵就能倒了一样。”
谢子慎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衫,垂下眸去,自嘲苦笑道:“哪里能跟子毅兄比得?我久病初愈,今日多谢子毅兄惦记,过来看我。”
“别谢我……”
霍子毅心直口快摆摆手,“我也不是刻意过来瞧你。”
他一日到晚花天酒地,多的是应酬,哪里有空过来瞧谢子慎。
再说他与谢子慎关系也并不是太好,虽说是同过窗,可谢子慎向来性情懦弱,霍子毅又是个最爽快不过的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说起来也不过点头之交的关系。
但是庆王却屡次掺和他们,极是乐见他与谢子慎交好。
“你父王我同他父亲从前是过命的交情,就连你俩名字都是一块儿起的,一个子毅,一个子慎,瞧着就是兄弟。”
兄弟之间自是该相互照应。
这不是,此番谢子慎重病,庆王便总让霍子毅来瞧他。
霍子毅口头应得极好,转头就抛在脑后。
好在这次是叫庆王禁了足跪祠堂,霍子毅总得想法子出来,可巧给他送果腹点心的十八提醒他,“世子爷,咱们可以去探望定远侯府的三公子,不就可以出去了吗?”
第95章 那谢昀便是最最虚伪的伪君子
说的正是呢!
霍子毅这不就眼巴巴来看谢子慎了。
但他对庆王话里的“兄弟”二字颇有微词,“名字相近就是兄弟了?这世上之人那么多,与我名字相近的没有一万,也有数千,难不成他们个个是我兄弟?”
当然这话不能和谢子慎讲。
他本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模样,若是叫他这话再一激,一口气没上上来可怎么好。
那他父王可得将他抽皮剥骨。
是以霍子毅只是摇头晃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谢子慎道:“你说你,这个名儿就没取好。子慎子慎,做事可不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嘛!要不你改个名?说不定就换了运势了。”
霍子毅一贯是这样不着调的性子,谢子慎只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与他计较。
“子毅兄说笑了,名字乃是父母所起,是想着我为人处事谨言慎行,多思虑一二,将来好有一番大作为,哪有随意更改的道理。”
讲到这里,他又落寞垂下眼去,“只是子慎无用,资质平平,毫无建树,辜负了父母对我的期许。”
霍子毅最讨厌他这副模样了。
好在庆王不在这里没瞧见,不然定要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看看子慎,多会体谅父母苦心,再看看你自己,当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霍子毅不甚在意撇撇嘴。
他被骂得多了,光是脑中想想都能知道庆王怎样编排他的。
但在这定远侯府里,他最讨厌的还不是谢子慎。
是谢昀。
谢子慎只是模样乖巧,性格懂事,讨得长辈喜爱罢了。那谢昀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碾压了,模样长得周正好看倒也罢了,学问才名还样样出挑。
自小到大,他不知因着谢昀挨了多少骂,庆王那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自己的额头都险些要叫他戳烂了。
好在后头庆王是自个儿想开了。
这谢家里是祖坟里烧了高香才出了这么一个谢昀,他庆王府里很显然是造了孽,这才出了个混世魔王霍子毅。
但很显然,霍子毅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他只觉得这定远侯府一家子都虚伪至极,那谢昀便是最最虚伪的伪君子。
相较下来,这不那么虚伪的谢子慎也就显得有那么几分可亲近了。
如今自己又因着他躲了祠堂的罚,那便更是亲近了些许。
见谢子慎因着抱恙的缘故关在屋里有些闷闷不乐,如今自己来看他,索性也无事,便有心讲些外头的稀奇事说与他听。
说的正是自己前日里酒楼里遇见姑娘的事。
当然,省去了自己当街调戏民女的桥段,只说是自己无意瞧见了她的容貌。
到现下他都能体会到当时瞧见那帷帽撩起时自己的惊诧至极,不免摇头啧啧叹,“可惜了那副身段,瞧着分明是个美人才有的身段,竟落在那样一张脸上。”
霍子毅自恃平日里阅美无数,光从身段便能瞧出姑娘的美貌来,不想一遭竟在那丑八怪身上翻了车。
他极是惋惜。
但谢子慎听着,兴致缺缺。
也是,平日里谢夫人管教他甚严,旁的贵胄公子哥儿吟风弄月,屋子里一茬接一茬的美人进的时候,他在用功读书。
谢夫人对他期望甚高,再兼他有那么个出息的兄长在前头,谢子慎从前是过得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显而易见。
霍子毅自顾自说了半晌,也觉着没趣,略坐了坐便起身离开。
出了定远侯府门,十八跟在后头道:“世子爷,小的到处寻了,查不出那丑八怪是哪家的姑娘。”
十八当真是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