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说着忽然觉得安然好像高了不少，低头一看她脚下高跟鞋，再看她旁边手袋，眼睛一下瞪得铜铃般大。
安然莫名心虚，忙又坐下要脱鞋，解释道：“我本来没想买，只是——”
“对了，我的丝巾啊，反正是记林景天账上，不拿白不拿啊。”嘉敏不等安然说完，噌一下回到C家去取她看中的那条丝巾。
安然看着好友那副贪小便宜没边儿的样子，虽不赞同但很理解。
嘉敏是他们三个中唯一一个从出生就一直在过苦日子的人，虽然她时常表现出很贪心的样子，但她们三个是过命之交，八岁那年要是没有嘉敏，她和悦茹可能早就没命了。
这么多年嘉敏的生活一直不如意，作为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的遗腹子，她从小就是家里的累赘，高中毕业就早早地出社会打工赚钱供哥哥们读书，因为圈层有限又要给家里减轻负担，才满二十岁就和工友结了婚，结果又遭遇了爱情诈骗，工友家里一贫如洗，连结婚彩礼都是借的，说好的婚房更是没有的，嘉敏一嫁过去就背上了十几万的债务，可那时她已经身怀六甲，彩礼也已经被家里花光了，想离婚是万万不行了，夫妻俩成天吵吵闹闹，没一天安稳日子，但是为了孩子她也都忍下来了。
一碗米一勺盐就能熬死人的日子，她是真真切切一直在过的，而面对无能为力的母亲和只会画大饼却总不见人影的哥哥，也只有在安然和悦茹面前，嘉敏才可以这样贪心。
安然看着嘉敏的背影发呆，忽然意识到嘉敏在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听嘉敏说：“这个柜姐好不识相，不肯让我用悦茹的账号付钱。”
她说着，又冲那柜姐说：“我跟你讲，你别狗眼看人低！过不了一个月，我还叫悦茹带着我来消费，当着你的面用她的账号，你看她有二话没有？”
安然不想柜姐太为难，下意识把嘉敏拉到一边，自己拿出信用卡来递过去道：“刷我的卡吧。”
嘉敏脸上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看了眼时间道：“我先走了啊，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悦茹，得去派出所打听一下，你赶紧回家，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走了一段她突然又返回来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悦茹的事，不要跟小莫总提，别让他觉得你净跟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一起玩，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形象。”
“怎么会？”安然有点无语，“再说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嘉敏放下心来，又交代了两句便真的转身走了。
柜姐刷好了卡还给安然，安然接过卡，忽然瞥见手里的袋子，想着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鞋和无缘无故送她鞋的阿曼，犹豫着跟柜姐问道：“你好，请问您跟刚刚那位先生很熟吗？”
柜姐有些发愣，安然于是举起袋子，试图提醒柜姐，柜姐恍然大悟道：“您是说阿曼啊，当然熟了！他可是我们家的老朋友了，每个月都要带几个新顾客来消费的。”
柜姐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下意识问道：“您是不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安然被吓了一跳，战术性向后耸肩，使自己的身子显得正直一些。
“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哈哈。”她说着转身就走，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走出C家好远，她才意识到脚后跟的不适，毕竟有些年头没穿过高跟鞋了，冷不防穿这一次，难免要适应一下。
于是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把高跟鞋脱下来换上自己的鞋子，又把红底鞋重新装好，不知道为什么装鞋的时候莫名有点生气，下意识自言自语：“每个月都要带几个新客户来？那不就是鞋托吗？怎样？是要把我发展成下一个不成？哈！难怪莫名其妙送我鞋，这下就都说通了！”
安然越想越气，干脆提起鞋袋走向垃圾桶，扬起手就要扔，结果扔了一半又把手收了回来，径直出门去了。
鞋有什么错？
人的错误为什么要拿鞋撒气？尤其是这么美丽的鞋子。
大不了以后见到这个人躲远点就是了。
安然觉得自己大约疯了，她竟然还在幻想着两个人的再次相遇？
哈哈哈！
C家的柜台前，柜姐乙向柜姐甲问道：“你刚为什么要那样说阿曼？你明知道那么说会造成误会。”
柜姐甲无所谓地说道：“那又怎么了？你没听她那个势力的朋友说嘛？她已婚了！这样的人要是缠上了阿曼，对阿曼有什么好处？再说我也没说错啊，每个月都有人慕名而来买他的鞋啊。”
柜姐乙叹口气：“真拿你没办法！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听说阿曼在外面玩得很花，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孩能招架得住的，你可不要人家随便对你笑笑，你就当成是好感，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第三章 幻影
“我说什么来着？悦茹真是把林景天拿捏得死死的，在派出所跟悦茹那个哭啊，说他是一时糊涂禁不住诱惑，当众给悦茹下跪求原谅，还写了保证书，这会儿两个人高高兴兴回家去了。”嘉敏在电话里兴高采烈。
安然却有点不舒服，“高高兴兴？你确定？悦茹就这么原谅林景天了？”
说话间，她把牛排放进锅里，滋啦滋啦的响。
“那还有假吗？我亲自目送她上了林景天的车，俩人有说有笑地回去的。”嘉敏一口咬定。
安然却不这么认为，悦茹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表面上看起来文静柔弱，其实最是个有想法的主，至少她从没见过悦茹在什么事上吃过亏。
这次林景天让她这么伤心，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不过这种事情，她不可能跟嘉敏说，嘉敏沉不住气，心里装不下秘密。
“不过我还是觉得悦茹太善良了，就这么把那小三给放跑了，要是我，非得叫她把从林景天那里拿到的东西都吐出来不可。年纪轻轻地干点什么不好，学人做狐狸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悦茹抢老公，她也配……”
虽然跟嘉敏认识二十几年了，这种恶言常能从嘉敏口中听到，但安然始终习惯不了，下意识把手机外放调小了点声音，一不小心就都被煎牛排的声音盖住了。
“你在做什么呀？怎么这么吵？怎么都是我在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安然？”
估计着嘉敏的忍耐极限就快要到了，安然才关了火，调大声音说道：“没什么，肚子饿了，弄点吃的。不过你差不多该去接笑笑下课了吧？”
“哎呦！真是昏了头了，不聊了，我赶紧去了。”嘉敏挂了电话，世界终于安静了。
安然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短暂地发起呆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三、狐狸精好像都被默认成女性，成了人人喊打，不死不休的针对对象。
可那个不守男德四处拈花惹草的男人却美美隐身，往往还能获得原配的原谅。
安然真的搞不懂，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谁都想要的香饽饽了？
难道女人就一定要这样自甘下贱？非得要对同一个男人从一而终，无论他出轨、赌博还是喝大酒？
“好香啊，晚上吃牛排？”
莫文的声音传来，安然回过神来，走到玄关来迎接他。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公司事情不多？”
莫文在脱鞋，笑呵呵答道：“公司的事情哪有陪老婆重要，我想你了就回来了呗。”
他说着把鞋摆在鞋架上，无意扫到安然丢在一旁的C鞋袋。
“去逛街了？还买了新鞋子？”
莫文说着，笑呵呵拿起袋子，想要打开看看，安然很少买奢侈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安然竟莫名有些紧张，刚进门看见手里的那双红底鞋，又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回来，想去丢掉又懒得下去，于是放在门口，想等着待会儿去工作室时顺便带下去丢，谁知道莫文回来这么早，竟被他看见了。
“没什么，”她第一时间过去扯过了鞋袋，“下午悦茹约我们一起逛逛，顺手买的，不怎么满意，本来打算拿去退的。”
“干什么要退？不喜欢穿就拿过来摆着，又不是摆不下，待会儿拿小票过来，老公给你报销！”
莫文在衣帽间里挂好外套，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出来，才忽然瞧见安然身上穿了围裙，立时冷了脸。
“怎么是你在做饭？张妈呢？”
安然松一口气，顺手把鞋袋塞进衣柜里，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道：“她女儿结婚，昨天请假了呀。我正好肚子饿了，就做一点嘛。”
“那可不行啊，”莫文说着一把拉过安然的手，轻轻把玩着，深情看着安然道：“你这双手可是艺术家的手，是要拿纸和剪刀的，怎么能沾上油烟气？”
他说着把手缓缓提到唇边，轻轻吻了上去，可就在他快要吻到的时候，忽然停住，皱起眉头。
安然噗笑，知道他是洁癖又犯了，什么保护她的手，他是纯纯受不了接吻对象身上有杂味，他连安然的护肤品甚至洗漱用品都要求用无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