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戏演到高潮,静柔看着剧情,听着这些个台词,手指在小几上划着。
司徒兰却大感不妙,今日演的明眼人就看得出来是关于多年前关于先皇后与当今圣上之间的风流韵事。
她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沉默中的静柔,心里忐忑不安。
“来人,把班主给本宫带上来。”静柔厉声命令道。
第102章
府衙内,赵淮昭正在处理公务。一个没长眼力见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气,指着外面,与他说道:“不……不好了,公主砸了戏楼,全城的人都在看热闹。”
赵淮昭闻言,立刻带了几个人,朝着戏楼的方向而去。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果然见到里里外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不禁眉心紧蹙,下了马。
“让一让……”在护卫的帮助下,赵淮昭好不容易走进了戏楼,却见那班子唱戏的全都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静柔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静柔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想必知道他会来似的。反倒是身旁的司徒兰朝着自己行礼。
“静柔——”赵淮昭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静柔扫视那些跪地的人,冷笑道,“他们借戏来讽刺皇室,难道就不该受到重罚?”
班主连忙磕头求饶:“公主明鉴,这说的不过是寻常百姓家叔嫂之事,怎的就往皇室里套了。”
“放肆——”静柔的手重重地落在了茶几上,怒道,“你当本公主眼瞎心盲不成。”
吓得班子哆嗦得差点跪不住。
“够了——”赵淮昭看不下去,几个箭步上前,低声对静柔说道:“古往今来,戏本子皆是取材于民间传闻。你如此一闹,岂不令谣言坐实了。再者,你白日里当街砸楼传出去,岂不是更加损坏皇室脸面。”
冷静下来后,静柔也是懊悔不已,方才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
“多谢哥哥提醒。”
赵淮昭看了一眼四周,安心道:“还好你先赶走了旁人,只扣下戏班,如此好办。你先回宫,这里我来处理,就说班子里有人惹事,被你拿了下来。”
静柔颔首道:“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哥哥了。”
送走静柔后,赵淮昭就让人领着这班人回府衙,说是关上几日。
走出戏楼,外面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赵淮昭命人牵来马,正准备上马回去,身后却有人唤他。
赵淮昭回头一看,只见司徒兰站在身后。他本以为她早就跟着静柔回去了,没想到一直等着自己。
“司徒姑娘,有事?”
司徒兰望着他,苦笑道:“我与王爷即将成婚,王爷还是如此生分,真叫人心寒。”
赵淮昭却没有搭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思来想去,兰儿不知不觉间竟被王爷诓骗了。王爷真是厉害。”司徒兰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得赵淮昭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饶有意味的丹凤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兰见他还在装傻,继续说道:“这戏班子是王爷介绍的,兰儿因此才会知道。而前段时间,王爷总是话里有话地让我多亲近亲近公主,我才萌生了带公主来看戏的想法。”
“那又如何?”
“敢问王爷,为何独独今日戏班子突然改了戏,难道这一切不正是冲着公主来的吗?”
撂下这句话,司徒兰毅然对上赵淮昭的眼睛。她能当着赵淮昭的面,揭开这些,并不是想要威胁他。无非就是想要告诉他,自己才是那个最适合他的。
“是本王眼拙了,没想到司徒姑娘既然是文武双全之人,实乃奇女子。”赵淮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兰儿,我可以这般唤你吗?”
司徒兰也笑了,他们之间陌生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夹杂着一丝丝同道中人的默契。
“王爷回来了。”暗鸢在门口瞧见了赵淮昭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赵淮昭见他神情有异,问道:“出了什么事?”
“宋统领来了,正坐在厅里等你回府。我本回拒他说不清楚你是否会回府,没想到宋统领却说,他可以等你。”
“也罢,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赵淮昭叹息道,“你不必跟着了。”
暗鸢领命退下。
赵淮昭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往前厅而去。
宋子承估摸着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但他一点都不急,稳稳坐着喝着茶。直到他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这才站起身来。
“你怎么不去府衙寻我,竟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赵淮昭走了进来,笑道。
“有些话不方便在府衙里说。”宋子承一脸的严肃,赵淮昭也只好收起笑脸,坐了下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今早石头告诉我一件事,说宫里有一公公昨夜不小心落了水,没了。”
赵淮昭喝了一口茶,说道:“宫里常年有人出意外,可这也不是我府衙该管的事,子承还是去找那王总管来得更快些。”
宋子承看着他气若定闲的模样,缓缓说道:“此人,王爷同子承都认识。”
“哦?”赵淮昭这才缓缓放下了茶盏,“是谁?”
“邓嘉。”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宋子承观察着赵淮昭脸上的表情,可令他失望的是,赵淮昭竟没有露出一丝的异样来。
“确实是熟人了,既然如此,子承不妨帮我料理他的后事,是个可伶之人。”
宋子承收起目光,自嘲这么多年来,自己却始终看不透赵淮昭这个人。
“王爷既然觉得他可怜,为何还要如此做?”他冷冷地问道,似乎对邓嘉的死略有不满。
“子承,死固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之别。若对事,是死得其所;对人,更是会被记在心里头。”
“王爷,这可是一条人命。”宋子承却不赞同他的观点。对待敌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可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他却下不了手。
“是,但他是自愿的。”赵淮昭明白他要质问自己什么。
“邓嘉早年受我母亲的一饭之恩,发誓定要为她讨个公平。他对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唯一隐瞒的便是他同母亲的关系。现在他用自己的牺牲来给宫里的那位带来警示,是事先同我商量过的。”
宋子承皱眉:“这事碧柔姑娘知道吗?”
赵淮昭倒是对宋子承知道碧柔身世之事颇感到意外,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她不需要知道,邓嘉与她一直未曾相认过。”
“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了这些?”宋子承不得不承认,论心机,赵淮昭称第二,无人敢站出来认下第一的位置。
赵淮昭也不隐瞒了,坦言道:“其实本来计划里没有你的,是那日你
带着姚明珠来了奉铭楼,我才有了新的安排。”
果然如此,他的话与宋子承猜想的一般无二。
“子承,事已至此,我没得退路。”赵淮昭的手像往常一样搭在他的肩上,不料宋子承却将身子一歪,令他落了个空。
赵淮昭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收了回去。
“王爷,子承记得贺家的恩情,因此不会坏了你的大事。我答应老太爷护你平安,也会做到。当然不包括杀人放火之类的。话已带到,王爷,保重。”
宋子承抱拳道别,转身欲离开。但赵淮昭却伸手拦下了他。
“王爷,是什么意思?”宋子承冷漠地看向他。
“子承,我想同你借一个人。”赵淮昭请求道,“这人与我的大事有着很重要的作用,缺一不可。”
宋子承没有发问,因为他知道赵淮昭会自己讲出来。
“我想借你夫人姚明珠一用。”
话音刚落,赵淮昭就被一股蛮力推了出去,后背狠狠磕在了墙上,脖子上横着一条粗壮的手臂。
“你再说一次,你要借谁?”宋子承眼露寒光,周身充满了杀气。
“咳咳咳……”赵淮昭咳嗽不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需要姚明珠,我想让她亲自去敲登闻鼓,上大殿为姚暮庭伸冤。”
“贺昭——”宋子承喊的不是“赵淮昭”,却是那个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贺昭”。这说明此时此刻,他愤怒至极。
“离我夫人与妹妹远一些,不然我不保证不会杀了你。”
“杀了我?”赵淮昭擒着一抹玩笑的笑意,“杀了我,你们宋家还能保全?”
赵淮昭松开宋子承的一根根手指,从他掌下脱离出来,待气息平稳,他才继续说下去:“宋子承用你的脑子好好掂量掂量,你一直都是我的人,若是不助我走下去,真让那小四子坐上了皇位,太后还能放过姚明珠?怕是她要被放干了血,做成了人血药丸了。”
他的话确实击中了宋子承的死穴。这段时日,每每看到姚明珠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他心里十分的疼。姚明珠却反过来安慰他说,只不过是多放了些血,养几个月就可以痊愈了。为太后制药,不过是权宜之计,长久下来,明珠的身子怎能吃得消。要是太后一直都要靠着那药续命——思及此,宋子承的眸底掠过一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