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随我进宫面圣。”赵淮昭故意不去看宋子承责怪的眼神,当下决定尽快完成此事。
当赵清光看清敲鼓之人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又是这个姚明珠。
“你说你要告谁?”
姚明珠跪直了身板,坚定地看向他,咬着牙缓缓说道:“民女要告先皇赵清寅。”
“先皇赵清寅在开临八年科举时,在殿试之前,故意让考官划去我兄长姚暮庭之名,令其错失那年科考的机会。还让当时的京城府衙柳大人,以户籍不明为由剥夺了我兄长的科举机会。自此我兄长因科举无望,一蹶不振。民女为他来讨个说法。既然我朝建立初期,先皇就曾说过,科举是最公平的选拔。但因私剥夺旁人科举的资格,是否有悖这一说法。”
赵清光听完她这番质问,也疑惑了。姚明珠口中的还是自己那个刚正不阿的皇兄吗,为何要为难一个年轻人,断其仕途。
“既然是为你兄长而来,为何不见他人?”
“我兄长早就去世了,今日我便是抱着他的牌位而来的。”姚明珠将牌位放置胸口,“民女还要告一人。”
“是何人?”
“状告当今太后,毒害我兄长。”
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定了,没想到姚明珠的这一句,还是令赵清光一脸的愕然。
第104章
“民女要状告当今太后,毒害我兄长。”
姚明珠的这句犹如一个炸雷,瞬间在群臣之间炸开了锅。大家都觉得这女子怕不是疯了,从先皇到太后,她还要一一上告,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姚尹鸿已经顾不得体面了,他上前几步准备将这个逆女拉走,才起了个头就被一人拉住了手。姚尹鸿回首一看,竟是赵淮昭。
“姚大人,这可是在大殿,你以为是在哪?”赵淮昭冷冷地问道。
“殿下,小女已然失心疯,下官要送她回去。”
赵淮昭指了指不远处,对他言道:“人家夫婿还在殿上,你急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姚尹鸿瞧见宋子承笔直站立,眼睛直直看着大殿正中跪地的姚明珠。
“姚明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赵清光怒视道。
“陛下息怒。”王斐文见状,连忙在旁小声提醒道,赵清光这几日本就不舒服,被姚明珠这么一气,只怕头更疼了。
“开临九年,就是陛下登基的那一年。太后命人给姚尹鸿送来毒药,姚尹鸿又借我娘林玉茹之手,将毒药放进点心之中。我哥哥姚暮庭食之,毒发身亡……”姚明珠字字句句犹如杜鹃泣血道出当年的实情。
众人在听完后,皆陷入沉默之中。被姚家兄妹的情意所感动,更气愤姚尹鸿的所作所为。有几个老人依稀记得姚暮庭的才华,为他的早逝而惋惜。
“姚尹鸿可在殿上?”赵清光扫视一圈,大声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姚尹鸿的身上。
“臣在。”姚尹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姚明珠方才所言可属实?”赵清光俯视着跪在跟前的两人。
姚尹鸿满头大汗,今日姚明珠杀得他一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只见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认命地承认道:“确有此事。”
“啪”的一声,赵清光挥手拍在面前的桌案之上,指着姚尹鸿,愤恨道:“天子脚下,你们居然敢草菅人命,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枉你为翰林学士,书香世家,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臣该死,臣该死……”姚尹鸿求饶道,却只字不提其中原委。
赵淮昭见状,用眼神示意身旁一名官员,那人微微点头,一步踏了出来。
“陛下,姚大人固然有错,但这件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先皇与太后为何要除掉一个毫无关系的年轻人?其中怕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闻言,赵清光不由蹙眉,他哪里不晓得要问个清楚,但又想到涉及皇家声誉,故意忽略并将注意力放在姚尹鸿的身上。哪里想得到还真有人站出来指出问题所在。
“以你之见,该当如何?”赵清光头疼不已,按着耐心问道。
“依臣之见,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彻底,查个清楚。这女子已然敲响了登闻鼓,陛下就不可不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你——”赵清光想骂这个不长眼的,但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好好处理此事,只怕落个偏帮偏向之嫌。
“武郡王,上前。”想了想,赵清光总算找了个可靠之人。赵淮昭既是皇室中人,又身肩京城府尹一职,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最为妥当。
赵淮昭缓缓走了出来。
“这
件事就交给你去查。”
“臣遵命。”赵淮昭俯身领命,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一切都很顺利。
“宋统领。”牢房外,守卫的衙役看到了宋子承,行礼道。
“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来看看。还请行个方便。”
当初宋子承在京城府衙里,办事认真公正,为人豪爽,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上级。衙役哪里会为难于他。
“宋统领的为人,我们几个还是信得过的。没什么不方便的。”说着,就开门让他进去了。
府衙的牢房里黑暗潮湿,一个连睡觉都不愿意灭灯的人,怎能受得住这里。宋子承一路走来,眉头就没松过。要是知道敲响那登闻鼓要吃这么多的苦头,宋子承绝对不会轻易让她来这么一遭。奈何事已至此,他们都没了退路。
听到脚步声,靠在角落的姚明珠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语气如此肯定,想必是猜到宋子承会来。
宋子承蹲下身来,手背覆在她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还好。”
“师傅的药就是好,挨了这板子都没事。”姚明珠想笑,但瞥见他神情严肃,也就不敢了。
“你生气了?”她忐忑问道。
宋子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却反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偷走那份休书的?”
姚明珠知道他的个性,若是不说清楚,只怕他今夜无法入睡。
“我们和好的第二天,你换下衣服的时候,忘记取走了。”
虽然猜到了这点,但宋子承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你那时候就想到要敲登闻鼓了?你是怎么与赵淮昭联系上的。”
姚明珠想了想,老实坦白道:“是你说的,暗鸢听命于我。”
原来如此——宋子承总算明白了姚明珠究竟是怎样与赵淮昭谋划的。
“那你是何时开始与他联手的?是不是我告诉你,姚暮庭身世的那一日开始,你同王爷就结成了同盟?”
见姚明珠没有反驳,从她的表情中,宋子承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那一日从宋子承口中得知兄长的身世,姚明珠就通过暗鸢,私下约见了赵淮昭。
“听说你找本王?”赵淮昭一听是姚明珠相邀,也没二话,就来了。
“多谢王爷的信任。”姚明珠原本就在赌他会不会来,没想到赵淮昭如此给她面子。
“我不是信任你,我是信任子承。说吧,你说有要事要同本王商讨,究竟是何事?”
“以前我看不透王爷,一直在想为何王爷要回京。以你的身份,在外做个闲散之人就很安全,为何还要回来趟京城的这浑水。现在我想明白了,王爷此番回京是做大事的。父亲与子承如此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报答先皇。而是他们心中也笃定你会成事。而你之所以能成,都是基于一点,那便是王爷算准了官家对你的宠爱,有意将皇位传于你。”
赵淮昭皱眉:“是子承告诉你的?”
“子承向来重承诺,他不会将你的事随意告诉我。但昨日他只说了一句话,剩下的便是我自己猜的。”
赵淮昭颇为好奇,问道:“是什么话?”
“他说,当年先皇后同我娘亲是同一日生产,为了赶这个时辰,先皇后服用了大量的催产汤药。你觉得贺皇后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她是在保护一个极为重要之人。那人便是殿下你了。”
话音刚落,两人四目对视,都没再出声。
“难怪子承如此赞许你的聪慧,果真是一个‘女诸葛’。一点点的线索都能猜到七七八八。确实,我是偷了你兄长的身份。让官家误会我是他亲生的孩子。”
姚明珠见他总算承认了,心中一下子五味杂陈。想要原本应该前途无量的姚暮庭却因种种原因,终身不得入仕,郁郁寡欢进而丧命。
“高高在上的你们,凭什么决定一个平民的生死。”她为姚暮庭不值,从出生到死去,只不过是他们这些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而已。
“姚明珠,这些话你不该问我,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赵淮昭厉声道,“我出生后,天不顺我,地不从我。明明是先皇嫡子,满朝文武却不奉我为君。让我眼睁睁看着父皇打下来的江山,在他人手中,变得如此不堪。贪污、酷吏还有那些苛捐杂税,压得南方的百姓们苦不堪言。既然如此,我便自己开天辟地,让这皇脉回到正统。”